午夜时分,天空竟然开始飘雪,空荡荡的街上,老式的铸铁路灯在黑夜里发出微弱的灯光。
咖啡馆对面黑色的沃尔沃车里,车顶上零星有散落着一些雪花。车窗玻璃上贴着一张白纸,上面画着朱红色的花纹,被风雪吹着发出哗啦啦响声。
车内开着暖气,内外巨大温差在玻璃上造成了一层朦胧的水雾。
车内驾驶位的位置坐着尤里,伊芙琳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夏同苏和卢安坐牵着手坐在后排的位置上的,四个人的眼睛都紧紧盯着放在中控台位置上的笔记本电脑上。
夜视红外线的监控摄像头,正对着的一张大床,床上的科迪再第N次翻来覆去睡不着后,侧躺着看着房间里还闪着红灯的摄像头,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一样,从床上坐起来,点亮了房间的灯,在抽屉里摸出一只白色药瓶,没用水就这么咽下去,然后重新关上灯,在床上平躺好,没两分钟就沉沉睡
去。
屏幕外的四人就这么看着科迪的一系列动作。
尤里啧了一声,“早就该吃药睡觉了。”让他们在外面白白等到了现在。
车内三人没人理他,夏同苏手擦了一下车窗上的水雾,白雪已经在房顶上铺开,昏黄的路灯和清冷的月光在雪面上交汇,把石墙的轮廓和屋檐的线条都照得清晰可见。
尤里转头看着贴在车窗外的符纸,明明已经被雨雪全部浸透,但是却依旧牢牢的粘在车窗玻璃上,半点没有要掉的迹象。
尤里朝着后面问道,“夏,你这张符沾水怎么没掉?”他可记得几个小时前,那个女人额头前的符纸莫名其妙沾了水,就这么掉才让她跑了,现在他车窗玻璃上的符纸已经被雨雪湿透,但看起来却半点要掉的痕迹。
夏同苏偏头看了一眼车窗上的符纸,这是为了掩盖他们四人气息贴的,解释道,“普通的雨雪当然没用,她的水带着妖力才能让符纸瞬间湿透。”
夏同苏想到这事就气不打一处来,不仅没弄清楚她是什么,甚至还让人跑了......简直是出师不利!
屋子里吃了镇静药的科迪很快就进入了梦香。
梦里的那个女人依旧穿着那条水蓝色的长裙,站在床边垂眼看着床上的科迪。
科迪因为吃了药,安静的平躺在床上,呼吸平缓而均匀,没有像往常一样醒过来。
女人脚下的水渍越来越多,克制不住的伸出惨白的双手,朝着科迪脸的方向缓缓靠近……………
就在她的手即将的触摸上科迪脸上的一瞬间,女人突然猛得转过身,从双腿向上,开始变成一团朦胧的水雾,深蓝色的裙摆边缘在雾气中迅速变得透明。
说是迟那是快,一个闪亮的硬物破窗而入,带着玻璃被打碎的声音,直直打中了女人的肩膀。
女人吃痛的捂住肩膀,上半身的身体却没有在继续幻化成水雾。
四个人推开科迪卧室房门,借着客厅的灯光,看见的就是女人痛苦的捂着肩膀,脸上表情狰狞,下半身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上半身漂浮在空中,背上脊柱骨的地方衣服已经破裂,长出一个透明的三角形一样的东西。
推门看见这么个场景,尤里被唬了一跳,立刻捂住双眼,站在原地不肯进去,白天明明还是个完整的人,这大半夜怎么就变了,不仅不是人,还只有半个………………
夏同苏面不改色的走到她面前,不顾她脸上狰狞的表情,手心朝上的向着她,一副索要东西的架势。
其他三人不明所以的看着的她,这是什么意思?
谁曾想那个怪异的女人,竟然真的将原本捂在肩膀的手上,放在了夏同苏手上,等她挪开手,一枚镶着两排碎钻的戒指赫然出现在夏同苏手上。
他们刚才通过监视器,发现在科迪睡着后,那个女人几乎立刻就出现在他床边,几个人刚下车,甚至还没来得及进屋就被女人发现了气味,眼见女人又要逃跑,夏眼疾手快的用东西砸碎玻璃,将女人定在原地,他们这才有时间从门口进来。
竟然是用戒指的玻璃……………
夏同苏将手里的戒指重新带回手上,把戒指转回到原来的戒痕的位置,才看向面前的女人,冷笑一声问道,“现在能说了吗?”
女人没有说话,低着头看着自己肩膀的伤口,原本深蓝色的长裙在肩膀处裂开了个口子,露出来的皮肤上竟然发出淡淡的金红的光,她试着挣扎了一下,就发现自己肩膀上原本淡淡金色的光颜色立刻变重,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剧烈的疼痛。
夏同苏好心的给她解释,“这叫违心咒。不管你是鬼是妖还是人,中了这个咒,只要违背施咒人的意愿,它就会让你痛苦难耐。”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科迪,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看清楚她的动作,夏同苏挑了挑眉,“他吃了安定药,不会醒的。”
伊芙琳靠在门框上,漫不经心的说道,“你打不过夏的,要是等到天亮,科迪就醒了哦。”
她说着还用手指了指床上的科迪。
女人海藻般的金发微微抖动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科迪,又抬头看向夏同苏,沉默片刻后才开口。
说出的话却让在场的四人满脸疑惑。
“他不认识我,我们是陌生人,从来没有见过。
不等夏同苏说话,躲在门口没敢进来的尤里一只手撑着门框,吃惊的说到,“不认识你缠着他干嘛?”
女人斜眼看了他一眼,砖头过来,看着床上的科迪,这才娓娓道来。
旷阔无垠的海洋平静的接受所有坠落的东西,漂浮的落叶、失事的船、被海浪卷走的人、海葬的骨灰,腐烂的尸体……………
海洋从来不拒绝,静静的把他们变成鱼群的玩具。
它是深海里的一条长吻银鲛,不知道已经在这片海洋里生活了多久,它见过太多太多的玩具,但这是它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玩具’。
漂亮的‘玩具'静静的漂浮在清冷月光照耀的海面上,像一尊被遗落在深水中的雕像,水波在她苍白的皮肤表面缓慢地荡过,托着她随潮水轻轻摆动,像是还有呼吸一样。
它缓缓的游近,长吻轻轻拨开她身侧的海水,带起一串细小的气泡。
它以往见的那些玩具,大都已经肿胀腐败恶臭,这是它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玩具。
它迫不及待的一口咬上了新玩具',好美味。
新鲜美味的玩具下肚,她好像看见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罗斯·莱茨,蓝色的裙子,科迪·多切夫,她虽然不能理解这都是什么,但是玩具的美丽却让它记忆深刻。
它幻化成了美丽玩具的模样,独自在月光照耀的海面上唱歌,起舞,它变成玩具的时间越来越长,终于在一个无月的夜晚,它接收了‘玩具'的所有记忆。
她叫罗斯·莱茨,成绩优异,家境优越,父母宠爱,还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科迪·多切夫。
高中毕业的时候和朋友的毕业旅行,因为喝醉酒不小心从游轮上跌落,她扯着擅自嗓子求救,可是游轮的轰鸣掩盖住了她的声音;她努力挣扎,可是越挣扎身体越往下沉。
她孤独绝望的漂浮在海面上,看着游轮在黑夜中的缓缓离去。
海面清冷的月亮和毒辣的太阳轮番交替出现,在见到第二轮月亮的时候,她神志已经开始恍惚的时候,她好像被什么咬了一口。
她再也无力挣扎,她感受着自己的身体被鱼一口口吞食。
哦,这是'玩具'被自己吃掉时候的记忆。
它不喜欢这段记忆,痛苦孤独绝望;它更喜欢她没有来到这片大海上的记忆,里面有暖黄色的灯光、烤面包的香气、父母的笑容、科迪的心跳声。
是它从来没有见过的记忆。
它低着头看着平静海面上的倒影——它已经完全变成了她。
它拥有了罗斯·莱茨的外貌、记忆、情感。她就是罗斯·莱茨。
在一个无月的夜晚,它上岸了。
可是当她按照罗斯·莱茨记忆中的地址回到家的时候,才发现罗斯·莱茨的父母早亡故,记忆中英俊帅气的未婚夫已经变成了有着啤酒肚的独居中年男人,小时候的玩伴早已经各奔东西。
现在距离那场出了意外事故的毕业旅行已经过去二十年了。
海洋千百年来的变化都微乎其微,但是人类社会,二十年时间足以翻天覆地。
或许是近乡情怯,她不敢就这么突然出现在科迪面前,但是思念像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的围绕着她,她选择了一种自认为悄无声息的办法去见他,就让他以为这是一场梦吧。
夏同苏看着眼前神情哀伤的女人,余光瞥见已经在抹眼泪的,被感动的哭伊芙琳,嘴角抽了抽,一条不仅吃R肉还吃灵魂的臭鱼,还把自己带入be爱情故事里面的女主角了!
身边卢安递过手机,她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照片是一只奇怪的鱼,侧扁的身体细长而光滑,泛着湿润而冰冷的银色光泽,嘴巴的地方往前伸出一大截,眼珠大的占据了整个脑子侧面,背脊上竖着一道三角形的鳍。
丑得惨绝人寰。
图片下面还有一串文字介绍。
长吻银鲛,鼻长如大象,第一个鱼鳍有毒,也被称为深海幽灵。
原来是鱼鳍有毒,难怪第一次这么容易的就给她跑了。
夏同苏把手机递还给他,眼前的女人背上的鱼鳍已经收回,低着题u垂眼抹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确比一条长嘴鱼好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