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偏头看向夏同苏,示意她摇摇手上的破凡铃。
夏同苏却意料之外的摇了摇头,“房间里没有其他东西。”
“没有?”伊芙琳语气里有些意外的转头看向床上的凡妮莎·吉轮。
夏同苏点了下头,目光扫了一圈整个卧室。
房间不大,米灰色的墙面显得有些严肃,靠近窗户的位置放着一张沙发,上面还有叠好的被子和枕头,看起来是一张临时床。
大床旁边有一只朱红色的老式木制矮柜,上面放着水壶,冒着热气的杯子,还有一些药盒。
夏同苏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伊莱亚思,语气肯定的说道,“我没有在屋子里感受到其他任何非人类的气息。”
伊莱亚思愣了一下,这才明白过来,能看见其他生物的是这个东方少女。
没等他开口说话,夏同苏又开口说道,“她或许真的只是生病,去医院找医生。”
伊莱亚思摇了摇头,“我们已经带她去过医院,医生说她是急性支气管炎,只给开了药,让我们回家。可是我们吃了药之后,凡妮莎·吉轮的病不仅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重……………”
他说着走向床边的床头柜,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几张A4纸递给夏同苏,“这是凡妮莎·吉轮的医院检查报告。”
夏同苏翻了翻手上白纸黑字的A纸,其他过于专业的术语用词,她虽然看不懂,但是上面诊断结果后面写着:急性支气管炎几个英文单词,她还是看明白了,再往下就是医生的签名。
她翻到最后两页的时候,发现那是另一份凡妮莎·吉轮的在同一个医院的就医记录,时间比第一份早了两天,同样是急性支气管炎的诊断结果,签名的地方是另一个医生。
“同一个医院?”夏同苏把手里两份检查分开,左手一份,右手一份,同样的Logo,同样的科室抬头,甚至连打印报告纸的底纹都是一模一样的淡绿色网格,抬头看向伊莱亚思。
一般来说,如果怀疑诊断结果,会立刻换一家医院进行重新诊断,如果不认为诊断结果有误,也不会再重新看诊,但是凡妮莎·吉轮看诊两次,还都选择同一家医院。
伊莱亚思目光落在床上凡妮莎身上,声音压低了一些,缓缓开口解释道,“科里布奇是个小镇,这只有这一家医院。几天前的那份看诊报告是安德鲁带着她去医院看的。”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视线落在被子外的那只指节分明,安静地搭在枕边纹丝不动手臂上。
“后面的那一份是我带她医院看的,担心误诊,我特意换了个医生,可是诊断结果还是急性支气管炎。”
伊莱亚思说完沉默片刻后,转过头来看着他们,脸上的疲惫和忧虑清晰可见,用一种沙哑的声音说道,“今天晚上非常抱歉,耽误各位的时间。”他说着伸出手吵着门口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送客的态度很明显。
夏同苏已经把手里的两份检查报告递给了卢安,看见伊莱亚思送客的姿势也没动,反而问道,“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就这么让她一直躺在床上等死吗?”
伊莱亚思被她这么直白的话问愣了,手上维持请的动作半天没动,他怎么可能忍心看着自己相依为命的姐姐躺在床上等死,可是所有能想的办法他的想过了。
医院能做的检查都做了,换医生检查,把凡妮莎的检查报告发给自己医学院的同学,所有人,所有的检查结果都是证凡妮莎只是一次急性支气管炎,他甚至信了掉包妖精的传说,不顾危险将人请来。
伊莱亚思将悬在半空中的手臂放下,无力的垂在身侧,脸上表情痛苦,声音哽咽得厉害,“我们两很小的时候,父母是出了意外去世,她大我五岁,是她承担了照顾我的责任,又供养我上学。如果可以,我可以用我的生命去换她的。”
说到这,伊莱亚思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得抬起头看向夏同苏,眼睛亮得吓人,“女士,请您帮帮我。”
伊莱亚思的声音急切到颤抖,语无伦次道,“您能看见我们看不到的东西......您是懂这个的,对吧?您一定见过类似的.......您一定有办法......可以用我的命的换她的命......”
他把手攥成拳头,抵在自己胸口,整个人微微前倾,姿态近乎恳求,眼睛发红。、
人在绝望的时候,会不顾的一切的抓住希望,即使那个希望看起来虚无缥缈。
夏同苏站在原地,看着原本冷漠理智的法医已经全然失去理智的样子,叹了一口气,然后果断拒绝,“这种事,我不会帮你。”
伊莱亚思听着她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的话,脸色刷地又白了一成,他知道这种事的确强人所难………………
他闭了闭眼,强忍回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喉结用力滚了一下,才缓缓张口道,“抱歉,是我的要求过分了,我送各位出去。”
见他这样,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转身准备门外走去的时候,自从进了卧室就一直没有开口的卢安却突然开口说道,“带她换个医院在做一次检查,我可以现在为你安排伦敦的医院。
从科布里奇开车到伦敦,四个小时的车程。
伊莱亚思却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这里医院虽然小,但是里面的设备却是最新换的,出错的概率低于百分之一,所有的检查报告我给我医学院的朋友看过,他们都确认没有出。”
卢安目光沉沉的看着他,“低于百分之一的可能,那也有可能。没有带她去其他医院检查过,往后你午夜梦回的时候,会不会反复问自己,凡妮莎就是那百分之一的例外?”
他顿了一下,语气轻松了一些,“当然,我只是给你一个建议,也能顺手帮你联系医院,我们可以现在一起送她去医院,选择权在你手上。明天早上我们离开之前,你都可以做选择。”
伊莱亚思听了这番话,垂下眼睛,半天没有说话。
四个人看了他一眼,走出这座充满绝望的公寓。
还是那条只点亮了两盏路灯的巷子,伊芙琳和夏同苏挽着手走在前面,卢安和尤里跟在后。
昏暗的灯光将四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伊芙琳问道,“夏,伊莱亚思自愿给他姐姐换命也不行吗?”
她还记得在游轮上的时候,夏就给他们讲过换命的故事,当时夏明明说的换命第一条,就是要双方自愿。
四人的脚步声节奏均匀的黑暗中的巷子里回荡。
黑夜中,夏同苏摇了摇头,地上那条瘦高的影子也跟着她的动作晃了一下,“伊莱亚思同意,凡妮莎也不会同意。”
伊芙琳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按照伊莱亚思的说法,凡妮莎独自抚养大弟弟,能力出众,虽然性格有些泼辣,但是却心地善良,她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养大的弟弟给她续命。
“那真的有可能是医院误诊吗?”走了几步,伊芙琳又问道。
走在后面的卢安回答道,“我刚将凡妮莎的报告和症状发给了我的私人医生,他说所有的表现和检查报告来看,凡妮莎看起来的确像是急性支气管炎,但是他没有亲眼看见病人,不能给出肯定的答案。”
“所以你才想让伊莱亚思连夜将人凡妮莎送去伦敦的医院?”尤里在一旁问道。
卢安嗯了一声。
伊芙琳又小声的问道,“夏,如果....我是说如果的话,凡妮莎同意话,你会帮换命吗?”
夏同苏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这种事情,换命不仅仅需要伊莱亚思付出代价,操作这个仪式的人,也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我也不愿意。”
操作换命仪式的人,需要付出巨大的能量,一旦失败就会遭受双倍反噬,她不会为了挽救一个不熟悉的人,将自己至于不可控的风险中。
伊芙琳点点头,她能理解伊莱亚思的痛苦,但绝不会让自己的朋友陷入危险中。
说话的功夫,四人已经走出了昏暗的巷子。
“夏。”身后的尤里叫了一声,饶有兴趣的问道,“你说世界上真的有掉包妖精吗?”
夏同苏头也没回的回答道,“不知道,但是伊莱亚思说的这个传说,有很多不符合逻辑的地方。’
“符合逻辑?”尤里疑惑,心里嘀咕了一句,能见鬼这就是最不符合逻辑的!
夏同苏反问,“那你说妖精变成一个普通人干什么?”
尤里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听起来合理的理由。
见他半天不说话,夏同苏才继续说道,“这个传说里,妖精不老不死,还可以幻化成任何一个人的模样,只为了代替一个普通人,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这不是屈才吗?再说了,当人有什么好的?”
人类世界里,贫穷的人追求钱财,富贵的人追求权贵,顶层的人追求永恒。
人类一生追逐,却还想象原本就拥有这些的妖精,会使劲一切办法将自己变成人。
当人有什么好的?对哦,在这个故事里,妖精非常强大,人类拥有的,他们都有,他们为什么会想要变成人呢?
尤里被她问住了,仔细想了半天,连走在前面的两人停下来都没有注意到,直到伊芙琳出声叫他,他才看见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快撞上伊芙琳。
再一回头,卢安停在了距离他半步外的位置。
“怎么了?”尤里左右看了看,三个人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半圆,把他框在中间,“都停下来了?”
伊芙琳侧过身,朝着他身后抬了抬下巴,没有说话。
尤里顺着她的目光转头望去。
伊莱亚思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的抬头看着她们。
不等他们询问,伊莱亚思就开口请求道,“我想带凡妮莎去伦敦的医院再看看。”
白色的福克斯轿车驶上的号公路,一路疾驰。
车内,夏同苏和伊芙琳坐在后排,两个人扶着坐在中间虚弱的凡妮莎。
伊莱亚思坐在驾驶座上,全神贯注的开车,副驾驶上的卢安正在打电话,“麦考利,我会在四个小时后到到达伦敦,我把病人的病症的发给你,你联系好医院后告诉我。”
半夜接到卢安的电话,还要联系医院,作为金牌管家,麦考利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刻联系了医院和私人医生,
科布里奇酒店里,尤里房间的灯大打开,一个人躺在酒店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