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拉这才重新仔细打量门口的四个人。
带着鸭舌帽,穿着棒球服和宽松浅蓝色牛仔裤的亚裔女孩,旁边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高大俊郎的男人,两人双手十指相扣,不难看出关系亲密。
壮实的尤里后面,站着一个穿着白色抹胸,棕色皮夹克外套,紧身牛仔裤长筒靴的金发女孩,性感妩媚。
那个金发女孩从后背探出一个脑袋,朝着她摇了摇手,算是打过招呼。
“鬼魂?”沙拉脸上有些疑惑。
以前她肯定是不信的,但是现在……………
死马当活马医,管他三七二十一,先试试再说。
想着警方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沙拉也不怕这些人,侧身让人进了屋子。
夏同苏一进屋子就嫌弃的皱了皱鼻子,好重的烟味。
她仔细打量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客厅,茶几上随意丢放着咖啡杯,烟灰缸、杂志,一些白纸,最上面的那张白纸上还有棕褐色的印记。
原本应该在沙发上的抱枕,扔的地毯上到处都是,沙发上的衣服东一件西一件的堆着。
原本知性优雅的女主持,已经被折磨的憔悴不堪,浑身环绕着尼古丁的味道。
卢安已经走到窗户旁,推开了窗户,夏同苏径直走了过去。
差点给她熏晕,在窗户旁才感觉能重新呼吸。
沙拉对他两不礼貌的行为,恍若未闻,坐在单人沙发上,双手捂着脸,声音里都是疲惫,“我也怀疑过是我压力太大导致的幻觉,但是就在你们来之前,我又接到了他的电话。
夏同苏问,“他说什么?”
沙拉放下双手,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垂着头,“还是那些话......说好冷,让我帮帮他。”
夏同苏凝神注视着她,“可以帮我把刚才那段对话写下来吗?一个字都不能错。”
沙拉无语的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些不可置信,重复道,“电话是我五分钟之前接的,我非常确信我没有记错。”
夏同苏依然坚持,“我需要你一个字不落的写下来。”
沙拉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大,说特意来帮她,却不相信她说的话?那些积攒的在胸口的委屈和绝望,此刻一股脑的全翻了上来。
因为这个事情,自己带着污点被广播公司开除,每晚只能勉强睡两个小时,网络上说嘲笑她胡言乱语的人不胜其数,私人号码里也有诸多看似关心实为八卦的信息。
沙拉深吸一口气,攥紧了垂在沙发上指节发白的手,眼眶迅速发热,喉咙阵阵发紧,抬起头恶狠狠的看向窗户旁边的女生,“不信我说的,就滚出去,我不需要你们帮忙。”
说完这些话,她整个人都开始微微发抖,肩膀剧烈耸动,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积压多日的恐惧、委屈、愤怒在此刻全部爆发。
屋子里的其他人没想到沙拉会情绪突然崩溃,一时都有些手足无措,尤其是夏同苏,她不就坚持要求沙拉把电话内容写下来吗?这个要求很为难人吗?
她转头看向卢安,英国人还有不能写字的习俗?不能吧。
卢安现在已经逐渐能明白她的一些奇怪的脑回路,虽然不知道她现在想什么,但沙拉情绪崩溃的原因肯定不是她脑子里想的那样。
卢安冲着她摇了摇头。
尤里看着情绪突然崩溃的沙拉,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小半步,又及时停住,不敢贸然靠近刺激到她,用眼神向伊芙琳求助。
宝贝,这该怎么办?
伊芙琳接收到男朋友信号,不动声色地朝沙拉的方向走去,坐在沙拉身旁,声音轻的像根羽毛。
“沙拉,你可能误会了。夏没有逼迫你的意思。”
伊芙琳的嗓音本来就甜美,加上刻意放柔的语调,听上去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不知不觉的就让人放松了戒备。
沙拉依旧埋着头,双手死死捂着脸,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从指缝间漏出来。
伊芙琳在她身边坐下,试探性的碰了碰沙拉的肩膀,见她没有都躲避,才轻轻把自己的手搭在了她肩膀上,也不说话,就这么一下一下轻轻的拍着。
站在窗边的夏同苏,看着原本情绪崩溃的沙拉在伊芙琳的安抚下,哭声越来越小,情绪逐渐平静,抿了抿嘴唇,眼底掠过一丝懊恼。
原来人是会崩溃的,都怪她以前见过的人太少。
卢安看她脸色不好,静静的走到她身边,将人搂进怀里。
尤里站在后边看着哭声越来越小的沙拉,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心里亲了伊芙琳一百遍。
沙拉大哭一场,发泄完最近几天累积的负面情绪,浑身脱力似的整个人靠在沙发背上,疲惫泛红的眼睛,现在倒有了几分精神。
“好些了吗?”伊芙琳动作温柔又小心点递给她一张纸巾。
“喝杯热水。”等沙拉擦干眼泪,伊芙琳又递过去一杯温水。
喝热水能缓解情绪,还是夏教她的,她自从喝过一回,就爱上了。
温热的水,经过干涩的喉咙,流进胃里,不仅能补充丢失掉的水分,还能让人放松不少。
半杯温水下肚,沙拉紧绷的神情松懈不少,从沙发坐起来,弯腰在茶几上的白纸唰唰的写下了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一字不差。
钢笔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夏同苏在她坐起来的时候,就已经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在白纸上,写下一个又一个单词。
“好冷?”夏同苏看着沙拉在白纸上,重复写一遍一遍又一遍的好冷,嘀咕了一句。
这看起来就是简单的求救信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内容。
虽然已经是秋天,但是英国现在的天气绝对和冷扯不上关系,反而可以说的上是秋高气爽,温度适宜。
灵魂能感受到的温度和身体息息相关,而哈罗德·托比欧的尸体在警局。
她看向旁边的卢安,“我们能去警局看看哈罗德·托比欧的尸体吗?”
卢安点点头,“我打个电话。”说着,转身走向外面的走廊。
趁卢安出去打电话的功夫,夏同苏又问了几个问题,“你之前认识哈罗德·托比欧吗?”
沙拉摇了摇头。
夏同苏又问,“他之前和你连过线吗?”
沙拉垂着眼,努力回想,片刻后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说道,“抱歉,我不记得。”她顿了顿开始解释,“我每天都会接到十几位观众的来电,这么多年,不知道接了多少电话,我真的不记得了。”
说完,她无力地将手放回大腿上,指尖无意识摩挲。
长期日夜颠倒的作息加上方才一场崩溃大哭,耗光了她大半精力。这几年来连线过的听众声音混在一起,在她脑海里变成一团嗡嗡作响的杂音,根本分辨不出哪一道才属于哈罗德·托比欧。
夏同苏看着她疲惫至极,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的憔悴模样,怕又把人问哭了,赶紧闭嘴。
两人说话的功夫,卢安已经打完电话从走廊上回来,冲着自己女朋友点点头。
警局那边已经联系好,他们直接过去就可以。
夏同苏收到他的示意后,看着沙发上脸色惨白的沙拉,有些于心不忍,伸出手指轻轻在沙拉的额头上点了点,念了几句咒语。
沙拉原本上一秒还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茫然地望着眼前这个称能抓鬼的亚裔姑娘。
下一秒她睫毛猛的一颤,浓重的倦意如潮水般瞬间席卷而来,眼皮沉沉耷拉下去,脑袋轻轻一歪,就彻底睡熟。
尤里猛地睁圆了双眼,“夏,你这是......”
夏同苏收回点在沙拉额头上的指尖,直起,抬手在嘴边比了一个噓的手势,“让她睡个好觉,算是我逼哭她的赔礼。”
尤里瞥向沙发上已经熟睡的沙拉,嘀咕了一句,“失眠也有法术?”
几个人带着沙拉写的那几张纸,往门外走去。
夏同苏耸了耸肩,无所谓的说道,“妖大多藏于深山,没有人会出钱雇我们去降妖,而大多人普通人死后,也会自己去轮回,不会继续留在世上。我和师父是人,我们要花钱吃饭的,只能在网………………靠着卖一些稀奇古怪的符咒维持生活。”
好险,差点说漏嘴是在网上卖这些......
现在这个时间点,网购业务还是个嗷嗷待哺的小孩,还没长起来。
伊芙琳蹑手蹑脚的关上房门,听见稀奇古怪的符咒,瞬间来了兴趣,“夏,除了治疗失眠的,还有什么符?”
“还有美肤符,瘦身符,好运加持符,霉运快走符……………”
伊芙琳一听这些好东西,眼睛骤然亮了起来,抑制不住内心的惊喜,伸手轻轻拽住夏同苏的胳膊,尖叫出声,“宝贝,你有这些好东西,竟然不早点告诉我!”
夏同苏望着她这副兴致勃勃的模样,无奈的摇了摇头,打破好友的美梦,“世界上哪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这些符咒,虽然有一点点灵力在里面,但是也只有一点点改善,你这种情况………………”
夏同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总结发言,“我的那些符咒对你完全没有用,因为你………………”
伊芙琳瞬间绷紧身子,屏息凝神望着她,身旁的尤里也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只有身后的卢安漠不关心的样子。
夏同苏故意顿了顿,看着两人悬着心的模样,笑道:“因为你已经完美了,宝贝。”
伊芙琳原本紧绷的小脸瞬间笑开了花,嘿嘿,谁不爱听好听的话呢?
四人说话的功夫,已经走到了电梯口。
金属的电梯门一打开,出现在四人面前的赫然是七八个警察,站在正中间的是一个头发盘在脑后的金发女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