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其他小说 > 在千禧年的伦敦当女巫 > 22、守墓人
    人还是那个人,穿着外貌没有改变,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是完全不同。
    如果说晕倒之前的本杰明·埃德尔登是一个普通到,走在大街上都不会有人注意的普通男人,那现在这个本杰明·埃德尔登走到街上就没有人会在忽视他。
    同样的外貌,截然不同的气质。
    爱丽丝一看见他,就像个被松开的的弹簧一样,直直的扑了过去,声音又甜又亮,“爸爸……………爸爸………………
    其他芭比娃娃也紧随其后,迈着拼接成的小腿磕磕绊绊的挤上前去,小手扒着他的膝盖和袖口撒娇,“爸爸……………爸爸……………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去?”
    “爸爸………………爸爸………………那个女人砸我的,我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啦。”
    “爸爸……………我妹妹呢?”
    “爸爸………………我好想你啊~你有没有想宝宝啊?”
    “爸爸………………你有给我带好吃的回来吗?上次的炸鸡就很好吃。”
    本杰明·埃德尔登伸出手,依次温柔的摸了摸他们的脑袋,脸上挂着温柔亲切的笑容,“爸爸回来晚了,你们自己在家有没有好好听话?”
    一群小不点不约而同的齐齐点头,他们都是乖宝宝。
    等全部摸完后,他才抬头看着对面的三人。
    站在中间, 头上带着鸭舌帽,神色冷漠的东方少女,左边高大强壮一脸戒备的男人,右边是脸上惶恐,双腿还在颤抖的警察。
    对面三人也看着他。
    升高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客厅的厨房划分明显的分界线。
    本杰明·埃德尔登抬手遮了遮太阳,看了一眼窗外,低头对围在自己脚边的芭比娃娃轻声说到,“回去睡觉吧,别把自己晒臭了。
    原本围在他脚边的芭比娃娃们,一哄而散,裙摆在地板上拖出窸窸窣窣的细响,躲进了屋子里阴凉的地方。
    晒臭了?
    夏同苏撇了撇嘴,冷笑一声,腐肉不管再怎么处理,只要在阳光下暴晒,就会散出恶臭的味道。
    本杰明·埃德尔看着眼前的东方少女,扬了扬嘴角,发出邀请,“我们可以单独聊聊吗?漂亮的淑女。”
    夏同苏翻了个白眼,送了他一个滚字,冷漠的说道,“不如打一架?我赢了,这些尸体我全部带走,你如实交代所有问题;我输了,你继续留着这些尸体?”
    阳光下的本杰明·埃德尔笑了笑,声音轻快,绅士极了,“小淑女,她们本来就是我从地狱里救出来的公主,你这个赌注对我来说,不公平。”
    夏同苏也看着他笑了笑,“赢了的人才有资格说公不公平。”
    本杰明·埃德尔登嘴角的笑意微微顿了一下,难缠的淑女,他当然打不过她,不过,对付这种淑女,他自有其他的办法。
    只是本杰明·埃德尔登刚说了一个单词,“亲爱的......”,就突然感觉到一阵窒息,一股力道从前面骤然收紧,他下意识的抬手去抓,刚抬起来,就被另一只手牢牢捏住了手腕,本杰明·埃德尔登脸色涨得通红。
    原本站在沙发那边的东方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移了他面前,那个高大的男人挪到这边,两个人,一个掐着他的脖子,一个捏着他的手。
    夏同苏另一只手一翻,一张符纸就贴上了本杰明·埃德尔登的额头,顿时动弹不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贝瑟尼警长就看见,本杰明·埃德尔登额头上贴着一张画着画的白纸,站在原地不动,只有一双眼睛上下翻动。
    夏同苏看着眼前被自己用符纸定住的人,往后退了半步,拍了拍手掌,顺带吐槽了一句,“打架就打架,哪来这么多的废话,磨磨唧唧的。”
    “不肯配合是吧,那我就自己看。搜魂术用在人身上虽然有些不道德,会让人承受像是剥皮一样的痛苦,但是你应该不介意吧?”说完又转头看向贝瑟尼警长,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贝瑟尼警长应该不会告我侵犯人权吧?”
    贝瑟尼警长头摇得像拨浪鼓,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得到肯定答案的夏同苏,扬起左手,念了几句咒语,流动着金色光芒的手掌啪的一声贴上了本杰明·埃德尔登的眼睛。
    他在一片黑暗中睁眼,在黑暗中摸索着点亮昏黄的油灯,怀表显示现在已经午夜时分。
    他穿了件黑色的大衣,提着昏黄的油灯,橙黄色的光只能照亮离他最近的墓碑,他沿着碎石小路在墓园之间穿梭,鞋底踩在石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直到油灯燃尽,天色亮色,他一个人回到了墓园旁边的石屋里,关上门,吃饭、睡觉,直到新的一天来临,重新提起油灯,巡视墓园。
    这样的生活循环往复,过了一年又一年,他知道村子里的人都叫他怪物,小孩都躲着他走,没有人愿意和他交流,所有人都觉得他守着一片死人,阴气沉沉,不愿意和他交往。
    直到那天,村子里新搬来了一个小女孩,头上戴着亮晶晶的发卡,眼睛圆溜溜的,像是被水洗过的黑葡萄。
    她跑起来发卡在阳光的照耀下一闪一闪的,经过墓园的时候会脆生生的喊一声,“叔叔好。”
    会送来好吃的饼干给他,“这是我妈妈新做的黄油饼干,我要把它分享给我的朋友。”
    他就这样交到了他的第一个朋友。
    可是没过几天,他的墓园里又就多了一座新坟,是他新交的朋友。
    死因是她的朋友将她的发卡丢进了水里,她去捡到的时候不小心溺水身亡,被发现的时候,尸体已经形成了巨人观,肿胀的不成人形。
    他也失去了他第一个朋友。
    他如往常一样正常生活,吃饭、睡觉,只是每晚巡逻的时候,会在一个新修的墓地前放上一枚亮晶晶的发卡。
    第七天晚上,他如往常一样,弯腰准备放下发卡的时候,却突然听见了一道声声的声音,和他的朋友一模一样,“叔叔,发卡不要放在地上啦,弄脏了妈妈会骂我的。”
    他不敢置信的回头看去,他又看见了他的朋友。
    和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穿着漂亮的裙子,头上戴着亮晶晶的发卡。
    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他,眼睛里泛着湿润的光,声音听起来可怜兮兮的,“叔叔,下面好冷,好冷,还有虫子咬我。”
    阴冷潮湿的棺材里又黑又冷。
    "叔叔,我找不到妈妈了,爸爸妈妈不要我了吗?”
    她的父母骤失爱女,悲痛欲绝,缠绵病榻,已经起不来床,连葬礼都是村子里其他人帮忙处理的。
    她说,“叔叔,我变的好丑,还有股难闻的味道。”
    溺水而亡的尸体呈现了巨人观,肿胀腐烂。
    她说,“叔叔,我不想一个人黑漆漆的木头盒子里。”
    他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回答,“好,我带你回家。”
    已经下葬多日的尸体被他开棺取出,泛着青灰色的肿胀尸体安静的躺在黑压压的棺材里。
    他抱着腐烂肿胀的尸体,提着昏黄的油灯,旁边跟着她的灵魂,一人一魂一尸,沿着碎石路慢慢往墓园外面走去,昏黄油灯成了夜色里唯一的一抹光亮。
    天色亮起来的时候,墓园旁边那栋矮房子的门已经关上了,床上躺着一具腐烂的尸体,床边站着一个佝偻着背的中年男人。
    “你还在吗?”中年男人看着床上的尸体,小声的问道。
    没有人说话,但是桌上的油灯挪动了一下位置,发出滋滋的声响。
    “我看不见你,你在哪里?”他紧盯着桌上的油灯。
    油灯自己稍稍往左边挪动了一下位置。
    夏同苏看到诡异又可怜的一幕,心里叹了口气。
    头七还魂日,亡者还魂至自己尸骨旁,通过家人祭拜指引回到家中,与亲人做最后的告别。
    可是她的父母因为她的骤然离世,已经缠绵病榻,浑浑噩噩,没有人祭拜引路,还魂日她只能回到自己的坟墓旁。
    记忆如跑马灯一样一晃而过,床上的尸体从刚开始的恶臭腐烂,到后面成为一堆森森白骨。
    他终于在一本书里找到了重新看见自己朋友的方法。
    亡骸唤。
    床上的尸骨已经白骨化,不成人形,他找来了一个被丢弃的芭比娃娃,用白骨进行填充,将白骨填进塑料里面,做成一具新的身体。
    第一个人骨娃娃就这么诞生了。
    他们一起聊天,一起在夜晚巡视墓园,一起往头上戴亮晶晶的发卡,还一起回了她家看望她伤心欲绝的父母,他们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可惜好景不长,这是他第一次举行仪式,有很多地方并不完美,十天后,芭比娃娃再也没有动过。
    他又变成了一个人。
    原来有朋友陪是这么美好的一件事,他很喜欢这种朋友,只有自己能看到他,他只能和自己说话,他们不会嫌弃他是个怪物,所有人都依附他。
    原来整个墓园都是他的朋友。
    死亡来临的那天,他缓缓闭上了双眼,再次睁眼的时候,他带着记忆变成了一个从小被丢在孤儿院,因为性格孤僻所有人都排挤的孩子,没人和他做朋友没有关系,他有自己的朋友。
    一世又一世,他带着每一段记忆在不同人的身体里苏醒,直到一年前,他在这具名叫本杰明·埃德尔登男人的身体里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