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其他人陆续离开，长桌旁只剩下孙德茂，军代表老徐，几位教授，607所和14所的研究骨干，还有电话那头连着的谢平。
林默看着大家，缓缓开口。
“各位同志们，既然三代机的立项已经正式下来，咱们从今天开始就要进入工作状态。”
几位教授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子。
“余总师，你们607所要动起来。”
林默从面前的文件堆里抽出一沓，递给左手边的余国庆，“歼-8II和三代机的PD雷达上机事宜要同步推进，这是我写的一部分注意事项，拿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余国庆接过文件，有些疑惑地翻开。
第一页上写着“三代机PD雷达上机适配技术要点”，下面密密麻麻列着条目。
他翻到第二页，目光就被吸引住。
“天线阵面与机头雷达罩的匹配……”
余国庆低声念着，“雷达罩电厚度校正在装机状态下需重新标定，建议在暗室采用多频点扫频测量，校核介电常数分布梯度对波束畸变的影响。”
“阵面安装角建议上倾三度，以补偿飞行迎角变化对扫描范围的影响……”
他继续翻到第三页，看到上面的内容，手微微一抖。
“高低温环境下阵面热变形补偿方案，X波段阵面在-55℃至+85℃温变循环中，阵面平整度需控制在0.3毫米以内，建议采用殷钢蜂窝夹层结构，配合主动液冷补偿。”
余国庆抬头看了林默一眼，眼神中是满满的震撼。
他搞了半辈子机载雷达，这些上机适配的技术要点，每一个细节他都懂。
可正因为懂，他才惊讶。
林默写的这些，可不是纸上谈兵的理论推导，而是实打实的工程方案。
每一条都说到了点上，每一条都给出了具体的技术路径。
甚至有几个问题，他之前在607所碰了几年都没想透，现在白纸黑字摆在面前。
“厂长，这文件是您亲自写的？”余国庆问着。
林默点点头，没有正面回答，摆摆手：“余总师，您先仔细看一看，有问题随时提，只要有用就行。”
接着，他转向右手边，看着14所来的骨干康杰。
“康研究员，这是三代机有关于航电系统的一部分，其中也包括我们曙光厂在H-1小型森林直升机数字电传架构方面的经验。”
林默抽出另一摞图纸和文件递过去。
康杰站起来接过，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综合航电系统的总体架构图。
1553B数据总线拓扑，任务计算机功能分配，传感器数据融合模块以及座舱显示控制逻辑，一层一层往下展开，标注得极为详细。
“这两位是我们数字电传架构的教授，吕炳朝教授，古天祥教授。”
林默指了指坐在后排的两人，“有什么情况可以相互讨论，相互学习，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最快的时间把三代机项目完成。”
康杰抱着文件，转身朝吕炳朝和古天祥走去，主动伸出手。
“吕教授，古教授，以后多交流。”
吕炳朝和古天祥起身握手，三人寒暄了几句，然后凑在一起翻看文件。
不一会儿，康杰指着架构图的某处，低声问了句什么，吕炳朝接过铅笔在图纸空白处画了几笔，康杰连连点头，眼神极为精彩。
说起来，康杰刚来曙光厂的时候，姿态是很高的。
14所是国内最早从事雷达研究的专业大所，金陵又是华东电子工业的中心，十四所的人出去开会，向来是被捧着惯着的。
王德派他来曙光厂的时候专门交代过，要低调，好好学习，别摆架子。
可他心里不以为意。
曙光厂？一个川蜀山区的地方厂子，不就是运气好搞出了PD雷达吗？底子能有多厚？
可这大半个月下来，康杰的态度一点一点的变了。
曙光厂的教授们，王鹏飞，陈红日，张东升，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真才实学。
钱学明的芯片团队把DSP做到了五千万次乘加每秒。
林默本人更是深不可测，随便一个问题抛出来，他三言两语就能给出方向，而且事后验证往往都对。
更别提芯片车间和电子研究所，设备先进，配置完整，比14所本部还要好的多。
康杰后来跟余国庆私下感慨过：“原以为曙光厂是暴发户，来了才知道，人家是真有东西。”
“还有谢平教授，你那边要抓点紧，目前咱们的沟通非常浪费时间。”
林默对着电话的话筒说，“最好是派遣一支团队过来曙光厂旁边，我们坐下来面对面交流，我这边有关于气动设计的方案，以及三代机的具体详细架构，可以当面聊。”
“好的，林厂长！”
谢平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我这边马上组织人手，最好是等宋文副所长一起过来，我们碰个头。”
“行，等你消息。”
林默说完，环视了一圈在座所有人。
至于其他研究所的协调安排，他要等正式文件下来之后，看看具体有哪些配合单位，再一一分派。
他看着大家，做着最后的总结。
“各位教授，同志们，我最后再强调一遍。”
林默面容严肃得让在座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
“三代机很重要，对于国家而言，非常重要。”
“各位教授务必上心再上心。”
“碰到卡壳的问题尽快上报，我们最大程度地去解决问题，延缓时间。”
“我们的三代机只要早出来一天，我们就能拥有和西方在航空领域上平起平坐的一天。”
“最不济，也能拉近差距。”
林默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翻涌着前世的画面。
前世那些年，因为国力比不上别人，因为技术差着代际，他见过太多屈辱。
这些憋屈，不甘，只能吞进肚子里的窝囊气。
他记得太清楚了。
而现在，他回来了。
从煤气罐开始，到PD雷达，再到三代机。
一步一个脚印，每走一步，东大就站起来一些。
他拍了拍手，说着：“好，都回去干活吧。”
大家陆续站起来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