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进入十二月，林默越发的忙碌。
首先是607所和14所开始初步整合。
半个月前，余国庆亲自带着十来个骨干人员，从内江赶了过来，吃住都在曙光厂的招待所。
王德还在金陵做各方面的调整，十四所的人事，设备，资料要梳理清楚，比607所以这边麻烦得多，预计还要一个星期才能动身。
可余国庆等不及了，PD雷达的技术太诱人，他一天都不想多等。
这大半个月，余国庆几乎没日没夜地和几位教授泡在一起。
白天在王鹏飞的办公室里对着信号流图和电路图逐行消化，晚上回到招待所还要整理笔记。
有时候想起什么问题，半夜也要跑去找陈红日或者于洪波问清楚。
他不光问几位教授，有时候还问到林默身上。
“余总师，歼-8II改的原型机现在什么进度？有没有和沈飞那边联系？”
这天下午，林默在办公室里问余国庆。
歼-8II改这个型号，情况有点特殊。
原始设计是601所做的，601所是老牌的飞机设计研究所，在东北搞过歼-8I，歼-8II，底子厚。
可生产制造是沈飞负责的，沈飞是航空工业部下属的大型制造厂，歼-8系列的总装线就在那里。
“联系了。”
余国庆坐在林默对面，有条不紊的说道。
“一星期前就联系了，沈飞那边说，已经按照我们PD雷达的尺寸和接口数据在进行生产了。”
“机头雷达舱的结构正在做适配改装，供电容量从六千瓦提升到十二千瓦，液冷管路重新铺设，数据总线接口全部按我们的规范预留。”
“大概四个月左右能把原型机制作出来，其实原型机的基本结构应该差不多了。”
“601所当初设计歼-8II的时候，就在雷达舱尺寸上留了余量，咱们相当于一个推手，直接把他们那些没有论证完的东西全部定下基调。”
“很好！”
林默点点头，脸上露出笑意，“和601所，沈飞保持联系，需要我们配合的，尽快配合，这段时间尽快把这个装机吃透。”
他继续一条一条往下说：“如果有闲余的时间，把精力分散开，帮忙协调一下三代机方面的开发，还有数字电传飞控。”
“旁边正在建的就是你们未来的研究所，如果对这个研究所内部布局有什么特别的需求或者设备之类的，可以提出来，能满足的一定给你们满足。”
“明白，厂长！”余国庆乐呵呵地应着。
这大半个月泡在曙光厂，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地方跟自己原来的单位不一样。
在607所的时候，要个设备得打报告，等审批排队，有时候一个微波暗室的改造能拖上一年。
可在曙光厂，林默一句话，钱就批了，人就有了，设备就到位了。
这种效率，他干了半辈子军工都没见过。
还得是有钱啊！
有钱就是这么任性！
就是能这么快速。
“难怪林厂长那么热衷于赚钱呢。”
余国庆感慨道。
“对了，林厂长，我在PD雷达上还有几个情况不太清楚，问了几位教授，也没有给出比较详细的解释，想过来问问您。”
说着，余国庆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认真了几分。
“你说。”林默示意他开口。
余国庆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了不少问题，他用铅笔指着其中一条。
“MTD滤波器组是八通道切比雪夫加权，旁瓣抑制做到40dB以上，这个我理解。”
“可我在实测数据里看到，在强地杂波背景下，恒虚警检测的门限是自适应的。”
“我想问的是这个自适应门限的时间常数是怎么定的？太快了会把目标也滤掉，太慢了又跟不上杂波的变化。”
话音落下，林默几乎没有思考，直接答道：“时间常数分两档，正常搜索模式下是零点五秒，跟踪模式下是零点二秒，算法上用的是滑窗平均加指数加权。“
“最近的N个脉冲回波给高权重，早前的给低权重，N值取三十二，加权系数按指数衰减，衰减因子零点九四……这样既能跟上杂波变化，又不会因为单次异常回波导致门限剧烈波动。”
余国庆一边听一边记，铅笔在纸面上刷刷地写着。
接着，他又问着第二个问题。
“厂长，我们一位骨干研究算法的时候，看点迹凝聚算法里有基于多普勒速度的航迹起始逻辑，这个想法很好。”
“但不太明白的是，低速目标和悬停直升机怎么处理？悬停直升机的多普勒速度接近零，跟地面杂波几乎一样，是怎么把它从杂波里提出来？”
这个问题问得刁钻，直指PD雷达低空性能的另一个痛点。
14所和607所在这个方向上都卡过壳。
林默端起茶缸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答道：
“悬停直升机确实是个难题，我们的做法是双管齐下。”
“第一，用悬停旋翼的调制特征。旋翼叶片对雷达回波有周期性调制，在频谱上表现为围绕中心频率的边带。”
“我们在这个边带上做了专门的检测算法，只要信噪比够，就能从杂波里把悬停目标挑出来。“
“第二，用高距离分辨率，我们的信号带宽一兆赫兹，距离分辨率一百五十米，悬停直升机在距离维上跟地面杂波不在同一个距离单元，只要距离分辨够细，就能分开。”
说完，林默顿补充一句：“当然，实际使用中悬停直升机的检测概率肯定不如运动目标，但配合其他手段，比如红外或者光学还是能解决的。”
余国庆听完，沉默了几秒，仔细琢磨起来，然后点点头。
“厂长，我明白了。
余国庆心满意足地起身离开后，林默靠在藤椅上，端着茶缸休息了一会儿。
过去这一个月，曙光厂的好事可以说是一桩接一桩。
民用产品方面，电冰箱和空调已经完成全部定型测试，准备量产。
三分厂的洗衣机还在开发中，但陈嘉诚说进度也不错，预计春节前后能拿出样机。
孙德茂把五个区的店面全部租下来，统一装修图纸已经发给了施工队，南山区三百平的大店率先动工，其他几个区陆续跟上。
售货员一共一百二十多人报名，最后筛选了三十五个人进入培训。
陈嘉诚亲自抓培训，每天带着一群家属在临时教室里练站姿，练话术，练收银流程，据说效果还不错。
而中东那边，第一批二代消防火箭弹已经运抵波斯。
在各方封锁之下，波斯能拿到的外部装备支援越来越少。
M国对巴比伦的援助带有排他性条款，欧洲各国迫于压力也收紧了出口。
阿卜杜拉等米下锅，二代消防火箭弹一到，立刻拉上前线。
没过几天，阿卜杜拉就亲自打来电话，说非常好用，射程翻了一倍多，精度还高，直接又下了一万枚的追加订单。
一万枚炮弹，单价六百美元，总价六百万美元。
对现在的曙光厂来说不算大单，但足以证明那边打得有多激烈。
“打吧，打得越激烈越好。”林默自言自语了一句。
至于巴比伦，林默并没有多想。
按照M国和其他大国的尿性，援助从来都带着各种附加条件。
今天不让买曙光厂的装备，明天就可能要求别的。
之前哈桑电话之后，他一直在等巴比伦方面的反应。
林默猜测，巴比伦方面迟早会重新找到自己头上。
到时候，可就不是原来的价钱了。
正想着，陈嘉诚敲门走进来。
“厂长！”
他手里攥着一份刚签完的文件，脸上红扑扑的。
“经过教授和王厂长，还有技术部陈部长的沟通，我们的两款民用产品正式转入量产！”
他把文件递过来，颇为兴奋。
“咱们可以铺货了！”
林默接过文件，翻开扫了两眼，脸上露出笑容。
“好啊！干得不错！”
他合上文件，想了想，然后一挥手。
“这样吧，一月一号正式开业，首先在南山区店打响我们的民用产品牌子。”
陈嘉诚点点头，然后想起什么，又问了一句：“厂长，那我们这个定价怎么定？”
他说着，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文件递过去。
上面是两款产品的成本核算表，小型家用空调，材料成本约两百元，加上前期研发费用分摊，综合成本约三百元。
电冰箱分两种，十字双开门和传统上下分层，成本都在两百元左右。
“我们核算了一下，空调的综合成本大概是三百元，冰箱是两百元。
”陈嘉诚指着表格上的数字，解释道：“这个价格前期是偏高的，因为叠加了研发费用分摊，等产量上去了，成本还能降。”
林默看了看表格，又看了看陈嘉诚，然后大手一挥。
“普通冰箱，七百九十九，交个朋友。”
“十字冰箱，九百九十九。”
“空调，一千五百九十九。”
陈嘉诚愣了一下。
目前市面上，一台国产单门冰箱少说一千二，双开门的更贵。
进口的东芝，日立，一千八往上，还未必买得到。
空调就更不用说了，窗式的都要两千起步，分体式的市面上基本见不着。
曙光厂的定价，比市面上同类产品低了将近一半。
可以说是打骨折！
“厂长，这个价格……”陈嘉诚犹豫了一下，“是不是太低了？咱们的成本摆在那里，卖这个价，利润空间会被压得很薄。”
林默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
“嘉诚，你说咱们做民用产品，图什么？”
陈嘉诚张了张嘴，一时没答上来。
“图的是让老百姓用得起。”
林默道：“现在一台冰箱一千多，普通工人家庭攒一年都买不起，咱们把价格降下来，降到七八百，双职工家庭攒几个月就能买。”
“让更多人用上好东西，这个市场才做得大，市场做大了，产量上去了，成本自然就降了。”
“再说了我们最大的利润来源在出口上，民用产品这边，少赚一点，换来的是曙光厂的牌子立起来。”
“老百姓用了觉得好，以后出什么新产品他们都认，这笔账，比单看一单的利润划算得多。”
陈嘉诚听完，用力点了点头。
“好嘞！我这就去安排！”
陈嘉诚刚走没多久，林默正准备去食堂吃饭，桌上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他折回身，顺手拿起话筒。
“喂，哪位，这里是曙光厂。”
“是我，林默。”
张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少有的严肃，
林默跟张停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太熟悉这种语气了。
只有真正重要的事情，他才会用这种调子说话。
“部长，您说。”林默正色道。
“这次打电话过来，是有事情要通知你。”
张停顿了一下，“做好准备，就在刚刚，三代机正式立项了，内部代号，10号工程。”
林默闻言，确实感到有些意外。
虽然这一个月来各方都在紧锣密鼓地推动，但他原本估计，从论证到立项，光是走流程，少说也得拖到明年开春。
毕竟这是三代机，是国家级的重大专项，涉及的部门，经费，人员盘根错节，哪一关都不好过。
一个月。
仅仅一个月，就下了最后结论。
可以说是兵贵神速，一路绿灯了。
“好的，部长。”
林默定了定神，笑道：“没想到会这么快下最后的立项，我原本想着最起码要等到明年呢。”
“哈哈哈，不只是你这么想，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
张停在那头笑了一声，语气里有几分感慨。
“不过还是多亏了你们曙光厂，已经做出来的东西摆在那里，PD雷达，芯片，数字飞控的架构，再加上你们实打实的出口外汇，让上面看到了另一条路，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所以就没再犹豫，直接拍板，下达了命令。”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又严肃了几分。
“初步预算，投入十个亿，以你们曙光厂为主要核心，周围大概有十几个科研院所进行配合。”
“具体的文件后续会正式下发，详细的名单和分工也会一并明确，你要做好准备。”
“接好这个担子。”
最后几个字，张停说得格外重。
林默站直了身子，后背微微绷紧。
十个亿，放在1982年，这几乎是一个天文数字。
国家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多少？
一个重大专项砸下十个亿，这是下了天大的决心。
“明白，张部请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好。”
张停的语气缓了下来，带着几分欣慰，“你干活一向让人放心。”
“不过我要提醒你，你只是主导者，是总协调，要注意工作方法，该分下去的活就分下去，别把自己的精力完全投入到技术细节里。”
“你还有曙光厂这一大摊子，上万号人等着你吃饭，那边也不能松。”
“外汇也是非常重要的！军品和民品两条腿，哪一条都不能瘸。”
这话说得很实在。
林默知道张停的提醒不是多余。
三代机项目固然重要，可曙光厂现在已经不是一年前几百号人的小厂了。
而是一个上万人，拥有几十条产品线，海外客户遍及中东，非洲，东南亚，一年几亿美元的外汇流水的巨无霸集团。
如果因为扑在三代机上，把厂子的日常运转和出口业务荒废了，那有一说一，确实损失很大！
“明白！”林默郑重应下。
“行，那就这样，正式文件这两天就会到，你先心里有个数。”
张停说完，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