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西推开会议室的门，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老张，我跟你说，刚刚还真是巧了。”
张停正跟王德低声讨论着什么，闻言抬起头：“怎么个巧法？”
“刚才打电话给国防科工委的陈部长，汇报咱们这边的计划，你猜怎么着，611所的宋文副所长正好在陈部长办公室里，刚好就在汇报三代机的工作。”
“宋文？”
张停眉头一挑，宋文他当然知道。
作为国内最早提出三代机概念的专家，从今年二月份开始，一直在各种场合呼吁立项，虽然屡屡碰壁，但一股子执着劲儿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
吕西点点头，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原本陈部长是准备推掉三代机立项的，毕竟要投入的资源太多，十亿起步，还不封顶，还不知道后面的情况。”
“但是咱们这边的情况一汇报上去，PD雷达成了，歼-8II要改装，三代机要论证，陈部长当场就变了态度。”
“说马上召开扩大会议，好好确定这件事。”
“我估摸着应该科工委那边很快会派专家过来，跟咱们一起论证。”
张停听完，笑呵呵道。
“好事啊！都凑到一块儿了，那这样就快了。”
吕西也笑道：“是啊，我也没想到能这么顺。”
“本来还想着三代机立项的事得磨一阵子，结果宋文正好在那儿，PD雷达的消息一过去，正好推了一把，陈部长那边一旦动了，流程就能跑起来。”
林默坐在一旁听着，脸上露出笑容。
三代机立项这个事，他比在座任何人都清楚有多重要。
前世国内在这个节点上犹豫了好几年，错过了不少时间窗口。
这一世有了PD雷达这个结结实实的成果，又赶上宋文在科工委汇报，两条线正好交汇，机会确实来了。
他抬腕看了一眼手表，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四十。
“两位部长，各位专家。”
林默站起身，拍了拍手，“时候不早了，咱们先去食堂吃饭吧，上午干了这么多活，估计都饿了。”
张停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扭头冲吕西咧嘴一笑：
“好好好，走，老吕。”
“我可告诉你，曙光厂的红烧肉可是一绝啊！”
“上次我来尝过一回，回去想了好久，今天你也来尝尝。”
吕西起身整了整衣服，笑呵呵地应道：“好啊，那我就尝一尝，看看到底有多绝。”
问题解决，合作敲定下来，三代机的事也有了眉目，吕西整个人都松快下来，走路都带风。
林默转头对站在门口的陈嘉诚吩咐道：“嘉诚，你去通知一下其他专家们，都去食堂吃饭。”
“好嘞！”陈嘉诚应了一声，一路小跑出去。
一行人从办公楼出来，沿着厂区主路往食堂走。
食堂里早就准备好了，四五张圆桌铺着白色台布，餐具摆得整整齐齐。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间桌子，桌面上放着一个搪瓷大盆，里面码着满满当当的红烧肉，每一块都有半个拳头大，肥瘦相间，酱色浓郁，肉香混着八角桂皮的香气扑面而来。
旁边还配着几样菜，清炒白菜，蒜苗回锅肉，麻婆豆腐.......一盆紫菜蛋花汤，主食是白米饭和白面馒头。
“嚯！”
“真香啊。”
吕西一进门就闻到香味，眼睛顿时亮起来。
“这红烧肉，看着是不一样。”
张停熟门熟路地招呼大家落座：
“来来来，都坐，别客气。”
“曙光厂的菜实在，不像咱们京都的馆子，分量少。”
专家们纷纷落座，六十多人挤了五张圆桌。
林默陪着两位部长和几位核心专家坐一桌。
余国庆，王德，王鹏飞，陈红日坐在旁边桌上，再往外是14所和607所的技术骨干们。
这时，陶主任从外面走过来，不动声色地靠近林默，在他身边坐下，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谈得怎么样？”
林默微微侧过头，低声答道：“基本上没什么大问题了。”
“初步讨论，三方联合推进PD雷达上机，电子工业部主导，航空工业部适配，曙光厂技术主体。”
“上面正在召开会议，后面可能还需要一些专家过来论证，一时半会儿肯定下不来。”
陶主任点点头，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肯定的，这么大的事情，流程还是要走的，走通了就好，走通了就好。”
他说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随即眼睛眯了起来，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你们这食堂师傅，手艺是真没得说。”
沈国良坐在张停和吕西之间，作为东道主省局领导，自然要招呼好两位部委来的客人。
他端起茶杯先敬了一圈，又张罗着给大家盛汤夹菜，忙得不亦乐乎。
张停和吕西也不客气，筷子此起彼伏，红烧肉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送，吃得满嘴油光。
“老吕，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张停嚼着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得意地看着吕西。
吕西咽下嘴里的肉，拿手帕擦了擦嘴角的油，由衷地点了点头：
“确实一绝，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入口即化，老张，你推荐的没错。”
“那是，我还能骗你？”张停哈哈大笑。
午饭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中结束。
专家们吃得心满意足，连几位年纪大的老专家都多添了半碗饭。
.......
下午一点半，按照行程安排，一行人来到芯片车间参观。
林默站在风淋室门口，给各位专家介绍：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这是芯片车间的风淋入口。”
“进去之前需要经过风淋除尘，避免把外界的灰尘带进洁净区。”
“芯片生产对洁净度要求很高，我们目前是千级洁净室，局部百级。请大家排队依次进入，每人风淋十五秒。”
一行人穿好无尘衣，排着队依次通过风淋室。
风淋喷嘴喷出高速过滤空气，把每个人身上的浮尘吹得干干净净。
张停第一个出来，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
吕西跟着出来，目光被洁净室里面的景象吸引住。
芯片车间内部灯光明亮，白色的环氧地坪一尘不染，黄光区外的走廊两侧是一排排玻璃观察窗。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里面的光刻机，刻蚀机，离子注入机，溅射台等设备排列整齐，穿着白色无尘服的技术人员正在各自岗位前操作。
林默按惯例让人把钱学明叫了过来。
钱学明穿着白色无尘服，戴着口罩和手套，刚从光刻区出来。
他摘下口罩，快步走到林默面前：“厂长，您来了。”
林默点点头，转身向两位部长和其他专家介绍：
“这位是钱学明同志，我们芯片项目的负责人，之前在魔都半导体研究所工作，是国内最早研究CMOS工艺的专家之一。”
“去年被我挖过来之后，主持了曙光一号和曙光DSP两款芯片的研发和量产。”
张停是见过钱学明的，上前握了握手：“钱工，又见面了。”
“张部长好。”钱学明笑着应道。
吕西站在旁边，打量着钱学明。
吕西点点头，转向林默，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林默同志，还是你会用人啊。”
他指了指车间里忙碌的技术人员们，又指了指钱学明，“看看你这曙光厂，人才济济，感觉我这航空工业部里的人才，都没有你们曙光厂多。”
“魔都半导体研究所的副所长，被你挖过来，直接就把最新架构的芯片推进跑通了，这份眼光，我是服气的。”
林默谦虚地笑了笑：“吕部长说的哪里话，我们不过是把正确的人放在正确的位置上，然后给最大的支持。”
他目光扫过车间里那些忙碌的白色身影，语气里多了一层深意。
“科研嘛，就是要无限地投入，然后等待一个悄然的花开。”
“说不定什么时候花就开了，项目也就出来。”
吕西愣了一下。
他细细咀嚼着这句话。
把正确的人放在正确的位置上，给最大的支持，然后无限投入，等待花开。
这话说得轻巧，可真正能做到的有几个？
国内多少研究所人才济济却出不了成果，多少项目经费充足却虎头蛇尾，缺的不就是这种“给正确的人最大支持”的胸襟和“无限投入”的定力吗？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由衷地说：“说得好。”
站在旁边的余国庆和王德也听到了这句话。
余国庆想起自己这些年在607所的日日夜夜。
经费年年紧张，设备旧了修修了用，人才来了又走。
他无数次向上打报告要资源，得到的回复永远是再等等，再研究研究。
如果当初607所也有这样的支持力度，PD雷达会不会是他们先做出来？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但刚刚刚的这句话却牢牢刻在了脑子里。
王德在旁边赞同道：“有这样的想法，有这样的支持，不出成果都难啊。”
林默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伸手往车间深处让了一步：
“各位，往里走吧，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芯片项目的情况。”
一行人沿着洁净走廊往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