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没有急着反驳。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两位技术负责人，等两人都说完了，才不紧不慢继续开口。
“余总师，王总工，还有两位部长，我知道你们的意思，咱们直接上三代机确实步伐有些快。”
“但是你们要知道一点，就目前的战斗机，无论是歼-8还是歼-8改，本质上都是二代机的底子。”
“我们把PD雷达加装上去，歼-8I要改，歼-8II也要改，无非是改大一点、改小一点的区别。”
“但终究不是原本的设计，它们在本质上就是二代机，没办法很好地兼容PD雷达的全部性能。”
林默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墙边那块黑板前，拿起粉笔，三两下画出一个机头雷达舱的剖面示意图。
“你们看。”
他用粉笔点着示意图，“歼-8系列的雷达舱，原始设计是按单脉冲雷达的天线尺寸来定型的。”
“单脉冲天线是什么？是抛物面反射体，直径大概七十厘米的圆形。”
“可我们的PD雷达用的是什么？是平板缝隙阵天线，矩形，尺寸接近九十乘六十厘米。”
“把矩形天线塞进按圆形天线设计的雷达舱里，要么扩大舱体，要么缩小天线。”
“如果扩大舱体，前机身气动外形要重新设计，重量增加，重心偏移，牵一发而动全身。”
“要是缩小天线，孔径受限，增益下降，探测距离打折扣，那我们做PD雷达的意义在哪里？”
余国庆坐在下面，这些道理他当然懂，他比在座任何人都懂。
可问题在于，三代机不是想上就能上的。
林默没有停，继续在黑板上画了几笔。
“而如果我们直接上三代机。”
他画出一个全新的雷达舱剖面，比刚才那个大了一圈，形状更规整。
“在现有的图纸上进行设计，从一开始就把各种框架立好。”
“雷达舱尺寸从设计之初就按照PD雷达的天线孔径来定，供电容量，液冷管路……全部预留下来，那么PD雷达的性能就能发挥到极致。”
“不用妥协，不用将就，天线孔径该多大就多大，发射功率该多高就多高，数据处理能力该多强就多强。”
说完，林默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
“我相信目前国内应该已经开始了三代机的验证，我觉得可以借助这一次PD雷达突破的机会，一举拿下，进行攻坚克难，争取推动正式立项。”
林默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吕西脸上。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想法，具体怎么定，还是看两位部长和各位专家的意见。”
闻言，吕西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他承认，林默这番话是有道理的。歼-8II虽然预留了PD雷达接口，但预留终究是预留，不是原生设计。
雷达舱的尺寸，供电裕度，冷却能力，数据总线带宽等，每一样都有上限。
PD雷达装上去能用，但能用和好用之间，差着十万八千里。
可如果直接上三代机呢？
那就意味着从设计之初就把雷达作为核心系统来考虑。
雷达不再是一个挂件，而是飞机整体设计的一部分。
天线孔径可以按最优值来定，供电可以按峰值需求来配，冷却系统可以按满负荷工况来设计，数据总线可以按最大数据吞吐量来选型，雷达的每一分潜力都能被榨干。
但问题是，三代机项目连正式立项都没有。
想到这里，吕西缓缓开口，“林默同志，关于三代机方面，其实已经有专家提出了概念。”
“今年二月份航空口开了新一代战机论证会，十月份已经开始组织多个研究所进行方案验证。”
他顿了顿，目光坦诚地看着林默。
“但也只是在验证而已，连正式立项都没有。”
“说一句实话，我认为咱们现在直接上三代机，确实有些操之过急。”
“但是你有一点说得对，我们可以借助这一次PD雷达突破的契机，推动三代机的立项工作。”
吕西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三代机可以推，但不能把所有筹码都压上去。
眼下最紧要的，还是先把PD雷达装到能飞的飞机上，哪怕是二代机改，先把数据飞出来，把战斗力形成起来。
“但是直接上三代机，我认为还是不行的。”吕西最后补了一句。
林默听完，笑了笑。
他当然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吕西的顾虑他理解，一个连立项都没有的三代机项目，要把全部资源押上去，换了他坐在吕西的位置上，他也不会同意。
步子太大，容易扯着胯。
他有信心在三年内把三代机需要的系统全部攻克，但这个话他现在说不出口。
说了，只会让人觉得他年轻气盛、好高骛远。
信任要靠一步一步攒，今天PD雷达成了，大家信他三分。
等他再拿出几个硬邦邦的东西，信任变成七分，那时候再提三代机，分量就不一样了。
“那部长，我们可以双线同步推进。”
林默退了一步：“一方面，借这次PD雷达突破的契机，向上打报告，推动三代机项目的正式立项。”
“论证资料，技术方案，需求分析，曙光厂可以牵头来做，在技术积累这一方面，我们曙光厂走得比较深。”
“另一方面，在歼-8II上进行适配改装，先形成小批量战斗力，二代半也好，准三代也好，至少让部队先有东西用。”
“然后把主要精力放在三代机上，集中攻关，这样两头都不耽误，两位部长觉得如何？”
听到这个建议，吕西看了张停一眼，又看了余国庆和王德一眼。
这个方案先把歼-8II改了，形成战斗力，解决有没有的问题。
同时推三代机立项，解决好不好的问题。
两条腿走路，互不耽误。
“这个办法好。”
吕西点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赞同，“我觉得可以，老张，你看呢？”
张停沉吟了两秒，也点了点头：
“双线推进，比较稳妥。”
“我的意见和吕部一样。”
“林默，你牵头写立项报告，需要什么资料电子工业部全力配合。”
“好。”林默应道。
余国庆则是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刚才坚持上歼-8II，是为了不浪费时间。
可现在林默提出了更好的方案，歼-8II照改，三代机照推，既顾了眼前，又考虑到以后。
“我也同意。”
余国庆开口，“607所将全力配合歼-8II的适配改装，同时参与三代机雷达方案的论证。”
王德也点了头：“14所这边，PD雷达的后续优化和测试，我们全力支持。”
张停环视一圈，拍板道：“那就这么定了，三方合作，双线推进。”
“曙光厂牵头三代机立项论证，607所主导歼-8II适配改装，14所参与联合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