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会议室里只有三个人。
张停，吕西和林默自己。
林默坐在长桌一侧，两位部长分坐对面。
林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等着两位部长先开口。
吕西身体微微前倾，开门见山，率先打开话匣子。
“林厂长，刚才的测试非常顺利，在这里恭喜一下。”
吕西语气很诚恳，眼神里带着满满的欣赏，“所以有关于PD雷达，我有一个想法。”
“吕部长您说。”
“PD雷达的重要性就不用我多说了，我想着曙光厂要不要和咱们航空工业部合作，把这个PD雷达装上飞机，尽快的形成战斗力，为国内填补相关空白。”
他顿了一下，看着林默的眼睛，忽然话锋一转：“或者说林厂长，您来我们航空工业部，也能更好地开展工作。”
听到这个邀请，林默一愣。
好嘛，兜兜转转还是来到自己身上来了。
吕西没给林默插话的机会，继续往下说，语速比刚才快了几分。
“我知道，你这个资历比较年轻，到航空工业部来，没办法马上给你提级别。”
“这一点我实事求是，不骗你，但是我可以向您做个保证，五年之内，可以在现有基础上再进一步。”
“而且只要你来，航空工业部下属的雷达军工研究所，全部归你负责，所有的经费人员方面你说了算。”
吕西说完，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林默，等着回应。
他做这个邀请，不是一时冲动。
作为航空工业部负责人，他太需要PD雷达了。
眼下航空工业部手里正在推进的几个重点型号，歼-8Ⅱ，歼-10预研，全都卡在雷达上。
没有PD雷达，这些飞机就是半瞎。而现在曙光厂把东西做出来了，把厂子拿过来是最直接的整合方案。
林默这个人，他有所耳闻，技术眼光和市场嗅觉都是一流的，放在电子工业部下面做外贸创汇，太浪费了。
就应该来到他们航空航天部，才能发挥最优秀的才能。
话音落下。
林默还没来得及开口，张停已经坐不住了。
“不是啊，老吕。”
张停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两个调，手里的搪瓷缸往桌上一顿，溅出几滴茶水。
“你这就不地道了歉当着我的面挖我的墙角？”
“你想干什么？”
他扭过头瞪着吕西，眼睛里的火气毫不掩饰。
“曙光厂是电子工业部旗下的部属企业，怎么也轮不到航空工业部来管辖吧？”
“再说了，曙光厂的级别提升，我们电子工业部内部也有考量，不需要你们部门来操这个心！”
张停是真的急了。
曙光厂现在是什么？是电子工业部手里最亮的一张牌。
今年创汇四个多亿美元，PD雷达又搞成了，芯片项目全球领先，民用产品线铺开了一大片。
这要是让吕西挖走，他张停回去怎么跟部里交代？
怎么跟上面交代？
看着张停有些生气，吕西知道自己理亏，连忙摆手，语气放软了几分：
“老张，老张，你听我说，我知道曙光厂是你们部里的，这个事实我认。”
“但是全国统一一盘棋嘛，PD雷达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说你比我更清楚，眼瞅着咱们就能装上战斗机，歼-8就能形成战斗力。”
“这不是一个部门，两个部门的关系，这是全国范围内的战斗力提升。”
他目光恳切：“我这也是为了最快的资源整合，把咱们的战斗力发挥出来，你说是不是？”
“你要理解我。”
张停冷哼一声，不为所动：“老吕，你这话说得就不太对了。”
“就算是资源整合，我们电子工业部也可以做啊，我们也有14所，14所的PD雷达进度虽然比曙光厂慢，但底子不比你们607好多了。”
“再说了，曙光厂是我们部里的企业，整合也是我们部内整合，轮不到你来操心。”
吕西被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他知道张停的脾气，今天这事是自己理亏在先。
当着人家的面挖人家最得力的厂长，换谁都得急。
“这样吧，老吕。”
过了一会儿，张停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知道你们航空工业部管辖各个战斗机，是各个型号的开发设计单位。但是话说回来，PD雷达目前是咱们曙光厂先研发出来的。”
“我觉得可以和我们做匹配，但是要以我们为主导，你看行不行？”
吕西一听，眉头微微皱起。
以电子工业部为主导？
那航空工业部成什么了？
配合测试的乙方？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把话咽了回去。
没办法，谁让607所没提前做出来呢？
谁让东西是人家曙光厂的呢？
技术主导权这东西，谁先做出来谁说了算。
“老张，这么说的话，那也行。”
吕西沉默了几秒，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让步。
“但是我们607所要完全介入，同时要对PD雷达进行完全性的测试，不光是挂飞，还要做全环境验证。”
“同时还要拉上其他开发组，对战斗机进行适配开发，还要通知军方，让军方派人参与。”
“没问题，可以。”张停应道。
林默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目光在两位部长脸上来回转了两圈，算是明白了这两人的想法。
张停的意思很清楚，曙光厂是电子工业部的，PD雷达是电子工业部的成果，合作可以，但主导权必须握在电子工业部手里。
吕西的退让也很精明，主导权可以给你，但607所必须深度参与，测试必须做全，军方必须介入，这样航空工业部才不会彻底沦为看客。
接下来，两位部长你一句我一句，从合作框架到测试方案，从数据共享到人员对接，争论的焦点越来越细。
说到激动处，脸红脖子粗，都差点掀了桌子，
林默就坐在那里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两位部长做出最后决定。
他一边喝茶，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PD雷达做出来，本来就是给国家做贡献的一部分。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接下来的产品迭代，
出口版的雷达可以削弱，但自用版的必须越来越强。
增强核心战斗力，才能继续挂羊头卖狗肉。
不对，是继续把民用产品出口做大做强。
他低头抿了一口茶，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容。
过了二十来分钟，两位部长还在争着相关细节。
张停提到电子工业部要派技术团队全程参与，吕西又说航空工业部要拥有测试数据的完全访问权。
……
这时，林默放下茶杯，终于开口说道。
“两位部长，要不我提个建议，”
两人同时转过头看了过来。
“PD雷达的技术核心在曙光厂，这个不会变。”
“但是合作的方式可以灵活一点，电子工业部主导技术归属，航空工业部主导装机适配，607所和14所共同参与测试验证。”
“三方各出一部分人，组成联合工作组，数据共享，成果共享，至于军方的话。”
林默顿了顿，“由两位部长联名向上面打报告，请军方派人参与。”
“这样谁的功劳都跑不掉，谁的责任也推不了。”
“看行不行？”
闻言，张停和吕西对视了一眼。
沉默了几秒，张停先开口：
“行，我觉得没问题。”
吕西也点了点头：“可以谈，就按照这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