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考察团快到了。”
八点刚过一会儿，陈嘉诚快步走进办公楼大厅，冲林默低声提醒了一句。
这一会儿林默正陪着沈国良，方天明和陶主任在办公楼下聊着军转民项目，
沈国良刚到没多久，省国防工业办离得稍微远一些，他一早出发赶过来，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既然快到了，那咱们赶紧去门口迎接一下吧，这次考察团级别很高，各方面都注意一下。”
沈国良整了整衣领，开口道。
“走吧。”方天明也跟着起身。
就这样，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大门口走。
孙德茂，陈嘉诚跟在后面，旁边是几位教授。
大家脸上都带着些许兴奋。
一行人走到大门口，门前的柏油路乌黑发亮，从厂门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公路上，像一条黑绸子。
沈国良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脚下平整的柏油路面，又抬头望了望远处，忍不住开口。
“有一说一，林默同志，你们这路修得是真不错。”
“不愧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柏油路，就是比水泥路平坦，看着都舒服啊。”
说着，他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路面，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这年头柏油路可是稀罕物，川蜀市里主干道都还有不少是碎石路，一个厂子能自费修出这么一条来，手笔确实不小。
“林默同志，这条路是不是过段时间要竣工了？”
林默点头：“是的，沈局长，预计十二月份竣工，目前各项工作都在收尾，到时候想请您来参加竣工仪式。”
“好说好说。”沈国良脸上露出笑容。
正说着，远处的车队已经到了。
打头是一辆黑色伏尔加轿车，后面跟着两辆大巴和几辆吉普，浩浩荡荡地开过来。
最前面的伏尔加里，张停和吕西并排坐着。
张停不是第一次来曙光厂了，年中来视察过一次，但那时候厂子还远没有现在这个气象。
吕西则是头一回过来，从川蜀市一路过来，他发现越接近曙光厂的区域厂子就越多，就越发达。
他透过车窗往外看，还没完全竣工的柏油路，又宽又平，两边还立着简易的路标。
再远处是厂区的外围围墙，灰白色的水泥墙面上刷着大标语，整洁醒目。
吕西心里暗暗算了一笔账。
柏油路的造价是水泥路的好几倍，一公里少说也要大几十万。
曙光厂这条厂区连接线，目测少说有四五十公里。
光这条路，砸进去的钱就够一个小厂子活一年。
这年头，一个军转民企业能拿出这么多钱修路，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宣示。
“不愧是拿下三亿外汇订单的厂子，真有钱！”
“这得好几千万啊！”
吕西心里感叹着。
就连在京都，这样的柏油马路都不多见。
“吕部，咱们到了，下去看看吧。”
一会儿后，车队稳稳地停在曙光厂的门口。
张停笑呵呵地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东道主的意思。
电子工业部和航空工业部虽然是平级单位，但今天这趟是曙光厂主场，张停不自觉地就摆出了一点主人家的架势。
吕西瞥了张停一眼，没接话，直接推开车门下去。
他当然知道自家老伙计心里的想法，绝对不能给他显摆机会。
张停也不恼，笑呵呵跟下车。
后面的车门噼里啪啦打开，六十多名考察团成员鱼贯而出。
有司局长，有技术员，还有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
大家伙一下车就东张西望，上下打量起曙光厂来，想要见识见识这个传说中的曙光厂是什么一个样子。
14所技术负责人王德和607所总师余国庆站在一起，两人看着国营曙光机械厂几个大字，站在原地，一时都没说话。
“余总师，你觉得曙光厂到底怎么做到的？”金陵14所技术负责人王德开口幽幽的问道。
余国庆摇摇头，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消息来的太突然了，我们所还在攻克下视距离呢，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开项目会。”
“说实话，我宁愿这个技术是你们14所突破的，那样还能理解，但是曙光厂的话，真没办法理解。”
“我要当面请教请教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把咱们两个所都甩在了后面。”
余国庆自嘲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一个搞了半辈子机载雷达的老专家，忽然发现自己被一个做煤气罐的厂子超越了，这种滋味可不好受。
不过好在这几天他已经消化好了情绪，把态度摆正。
这一次过来就是好好学习学习，交流交流。
“走吧，进去看看。”王德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说话间，考察团已经走到门口。
沈国良立即带着曙光厂大大小小的人迎上前去。
“张部长，吕部长，各位专家同志，欢迎来到川蜀，欢迎来到曙光厂。”沈国良率先伸出手，笑容满面。
张停握了握手，笑呵呵地称赞了一句：“沈局长在川蜀干得不错嘛。”
沈国良谦虚了两句，又转向吕西握手寒暄。
沈国良作为省国防工业办主任，场合上的礼数一点不能少。
寒暄完毕，张停看向旁边站着的林默，冲旁边一招手。
“吕部，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曙光厂的厂长，林默同志。”
吕西顺着张停的手看过去。
只见林默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色工装，身姿挺拔，脸上带着笑容。
二十六岁的年纪，眉眼清朗，目光沉稳。
吕西心里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就这么个年轻人，在短短几个月时间里，完成了两个技术研究所好几年都没能完成的攻关。
PD雷达，这是国家科技卡点，是航空电子领域最核心的技术，是吕西自己都记不清开了多少次协调会，批了多少经费都没能啃下来的硬骨头。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一个机械厂厂长，把它做出来了。
“你好，林默同志，久仰大名，今日一看，果然是年少有为啊。”吕西伸出手，开口称赞道。
林默赶紧上前一步，双手握住吕西的手：
“吕部长谬赞了，我代表曙光厂欢迎考察团的到来，期待和各位专家的交流。”
一番话，林默态度谦逊，不卑不亢。
后面几位航空口的技术骨干看着如此年轻的林默，相互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低声感叹了一句：
“后生可畏啊。”
另一位摇了摇头：“咱们……老了。”
接着，张停开始向林默介绍考察团的几位核心专家。
电子工业部雷达局局长申仲义、航空工业部科技司司长钱宏道，14所所长周文盛，607所总师余国庆，还有几位从相关院所抽调来的资深研究员。
林默一一上前握手，打着招呼。
然后林默拉过身旁的王鹏飞，向张停和吕西介绍：
“张部长，吕部长，这位是王鹏飞教授，是我们PD雷达项目的技术总负责人。”
“这几位是陈红日教授，张东升教授，于洪波教授，分别负责信号处理、射频前端和算法架构，是整个项目核心骨干。”
几位教授站在林默身旁，虽然穿着工装，但身上那股学术气质怎么都遮不住。
“教授们，你们辛苦了。”
“祝贺你们攻克PD雷达，带领国内狠狠的向前迈了一大步。”
张停挨个握手，又把他们介绍给吕西和考察团的专家们。
14所和607所的人看着几位教授，目光明显复杂了许多。
介绍完毕，林默伸手往里让了一步。
“张部长，吕部长，各位专家，那咱们就进去吧，别在门口干站着了。”
“我们先去会议室坐一会儿，看一下具体的详细数据，有什么问题，专家们也可以相互交流。”
“然后一会儿我们直接上实机测试，两架样机都准备好了，一架固定翼，一架直升机，随时可以飞。”
林默说着自己的安排，条理清楚。
张停听完，笑呵呵地点点头：“没问题，这个流程就按照你的来，我们这一次过来主要是全方面考察PD雷达。”
闻言，吕西也点了点头，也没有异议。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厂区大门。
进门一看，主路两侧的车间外墙上都挂着横幅，红底白字。
“热烈欢迎部委领导及各位专家莅临曙光厂指导工作！”
“发扬军工精神，勇攀科技高峰！”
沿途还有工人代表列队欢迎，手里拿着小彩旗，嘴里喊着欢迎欢迎。
张停边走边看，侧头对林默说：
“林默同志，下次过来不用这么兴师动众，看看，这又是横幅又是列队的，太浪费精力了。”
“无论怎么说，不能耽误正常的生产工作。”
林默点头应道：“明白，部长，下次一定注意。”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是下次该挂还是得挂。
领导说不用搞，那是客气话。
真不搞了，那就是不懂事了。
“林厂长，我有一个问题。”
这时，走在旁边的余国庆忽然开口。
“听说你们曙光厂的芯片项目，已经拥有了自研的MCU芯片和DSP芯片，而且性能非常优越？”
话音落下，周围的几位专家都竖起了耳朵。
林默转头看向余国庆，点头道：
“是的，余总师。”
“我们的芯片项目采用了先进的CMOS架构，通过电路设计和工艺优化，克服了传统CMOS速度慢，栓锁效应等问题，同时保留了低功耗，高集成度的优点。”
“MCU主频做到了40Mhz，DSP运算能力达到五千万次乘加每秒，并且集成了硬件FFT加速模块。”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的PD雷达项目才能如此顺利。”
说着，林默顿了顿，理了理思路，又补充道：
“具体的数据文件在会议室里有备份，一会儿您可以详细看。”
“如果您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把芯片项目的负责人钱学明同志叫过来，你们当面沟通，也可以去芯片车间实地参观，就在电子研究所。”
听着如此夸张的数据，余国庆若有所思，有些反应过来，嘴里喃喃自语。
“难怪！”
“难怪能这么快！”
一行人穿过厂区主路，来到办公楼。
推开会议室的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会议室的长条桌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每个座位前摆着一杯热茶，一份装订好的数据文件。
一眼看去，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雷达信号流图，旁边是本次实测数据的汇总展板，密密麻麻的参数和曲线一目了然。
张停和吕西在长桌主位落座，其他人也纷纷找位置坐下。
会议室里纸张翻动的哗哗声，茶杯盖碰搪瓷缸的叮当声，混成一片。
林默站在展板前，目光扫过满屋的专家，微微一笑。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欢迎来到曙光厂。”
“在正式上机测试之前，我先用二十分钟，把PD雷达的核心技术路线和主要实测数据向大家做一个简要汇报。”
原本这个总结汇报，林默是安排王鹏飞教授来的。
毕竟王鹏飞是PD雷达项目的技术总负责人，从信号流图设计到算法架构搭建，从DSP编程到靶场实测，每一个环节他都亲自经手，讲起来最透彻。
林默昨晚更是专门找到王鹏飞教授。
可王鹏飞教授想了想，却摆了摆手。
“厂长，这个总结性的汇报，还是您来吧。”
“技术细节我来把控，但整体汇报，从项目立项到技术路线选择，从资源调配到跨部门协作，这些您比我清楚。”
“再说了，这次考察团来的都是行家，要是在会议室讲得太细，他们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追问，容易钻到技术牛角尖，反而耽误后面的实机测试。”
“您先做整体汇报，把框架搭起来，等到了测试场，我再陪他们一个一个环节仔细讲解，现场对接。”
于是乎，此刻的林默站在会议室前开始做着汇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大家安静一下。”张停抬了抬手，翻页声渐渐平息。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PD雷达项目的整体情况，我分四个部分汇报，分别是立项背景，技术路线，核心参数以及实测结果。”
“立项背景很简单，去年底曙光厂完成军转民初步转型后，我们判断未来无人机和直升机产品需要更先进的机载探测能力，决定自研PD雷达，增强产品的核心竞争力。”
“当时国内在这个领域还是空白，两个专业研究所攻关数年未能突破实质性进展。”
“在完成的前期科研调查后，我发现PD雷达最重要的是前期的数据采集以及信号处理，但现有的芯片不支持，也无法采购最先进的芯片。”
“所以综合考虑下，我们上马了芯片项目，准备芯片自研，算法自研系统，集成自研，三条线并行推进。”
林默有条不紊的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