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拨通电话，电话响了半天没有接通。
林默听着听筒里单调的长音，心里估摸着部长应该不在办公室。
也是，都快十点了，在没有特殊情况下，哪个部长还守在办公室里？
随即又翻出通讯录，找到张停部长家里的电话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听筒里响了六七声，才被人接起来。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明显睡意的女声，语气里压着几分不悦。
林默猜测这是张部长的夫人刘姨。
“刘姨，我是林默，川蜀曙光厂的林默，实在对不住，这么晚打扰您休息，我有急事找张部长，麻烦您叫他一下。”
“小林啊……”
刘姨的声音稍稍缓和了些，但还是带着被吵醒的烦躁。
“都这个点了，什么事不能明天说？”
“你张叔刚躺下，这几天连着开会，回来倒头就睡……”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是张停的声音。
“谁的电话？”
“小林，曙光厂那个小林，大半夜的，也不知道什么事。”
“快给我。”
张停从床上坐起来，披了件外套就趿拉着拖鞋走出来。
他太了解林默了，这个年轻人做事向来有分寸，不是天大的事不会半夜往家里打电话。
从去年底到现在，曙光厂一路势如破竹，林默也从没跟他诉过什么急事难事，能让他这个点把电话追到家里来，绝对不一般。
张停接过话筒，声音里残余的睡意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林默，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部长，紧急报告您一个好消息。”
林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振奋。
张停愣了一下。
就在刚才，他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曙光厂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生产事故，是不是中东那边催货出了岔子，或者是不是资金链又紧张了。
结果说是一个好消息。
这一下可算是心里悬的那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
不是坏消息就行。
“你说。”张停说道。
“就在刚刚，我们的多普勒雷达已经完成了全部实测，经过优化之后，数据全面符合预期，完全对标M国先进雷达。”
“最大上视搜索距离一百八十二公里，最大下视迎头探测距离九十八公里。”
“我记得PD雷达不是你们之前就搞定了吗？”
“上次跟我汇报的时候不是还处在优化阶段吗？不对，你刚刚说什么？”
“你等等……数据多少？”
张停下意识的说道，然后说完之后突然反应过来。
“上视距离一百多公里？下视也有九十八公里？”
张停瞪大眼睛，他脑子里飞速回想。
林默上一次向他汇报PD雷达进展时，数据是多少来着？
上视搜索距离六十多公里？
当时他已经觉得了不得了，毕竟国内在研的几个所在这一块都还没摸到边。
可现在林默说什么？
一百八十二公里？下视九十八公里？
这个数据，可就太惊人了。
如果说之前那套六十公里级别的PD雷达只能算是证明原理可行的实验室产品，那么现在这套一百八十二公里的雷达，已经完全可以进入实际应用阶段了。
这个跨度，别人走需要多少年？
三年？五年？
林默才用了多久？
“林默，这数据当真？这可不能开玩笑。”
张停的声音有些发紧，为了再三确认，他压低了嗓子再次追问。
“这才没多久，怎么有这么大的跨越？”
“你是不知道，你上次报的六十公里的数据，部里专家还觉得有些地方需要反复验证。”
“现在你跟我说上视一百八，下视九十八？你确定是实测数据，不是理论推算？”
“部长，您放心，全部是实测数据。”
林默早就有准备，一五一十的说着。
“是这样的，我们的芯片和DSP处理器，之前一直没有发挥到极致，这一点您应该是知道的。”
“当初芯片流片成功的时候，DSP运算释放非常低，相关之间的优化没有做到位，经过这几个月的软件优化和算法改进，我们现在已经释放到百分之七十以上了。”
林默继续解释着，生怕自家部长理解的不清晰。
“有关于这一次数据提升，我们重点做了三方面的工作。”
“第一，我们把发射机峰值功率从设计值七十千瓦提升到了实测一百千瓦，平均功率稳定在三百二十瓦，效率大幅改善。
“第二，射频前端低噪放的噪声系数从五点八dB降到了四点五dB，接收机灵敏度提升到负一百一十dBm，抑制了大量的杂波，让数据接收更高。”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MTD滤波器组从四通道扩展到了八通道，配合我们自己的曙光DSP芯片，恒虚警检测和点迹凝聚算法全部实时跑通。
“整个性能经过优化之后，就达到了现在这个数据。”
听着电话里的内容，张停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抖。
他努力平复着呼吸。
一百八十二公里上视，九十八公里下视迎头。
这意味曙光厂这套PD雷达，在核心探测指标上，已经逼近甚至在某些参数上超越了M国现役主力机载雷达。
“部长，具体的文件和数据已经整理完毕，随时可以送到部里。”
林默的声音从听筒里继续传来。
“雷达样机目前还在测试场，后续还要做环境可靠性试验和装机适配验证，DSP运算释放还有进一步优化的空间，理论上可以做到百分之七十五到八十。”
直到这一刻，张停才终于确认，国内机载雷达领域的一座大山，被搬开了。
PD雷达，脉冲多普勒雷达，这个长期困扰国内航空电子工业的核心技术瓶颈，终于被突破了。
不在那些耗费巨资，人才济济的大型研究所，不在国家投入了无数资源的重点工程，而是在自己当初并没有非常在意，只是随手施为的一个偏远山区的军转民国企上。
真是让他感到惊讶。
不，是震惊。
“好好好！”
张停连说了三个好字，言语中是无比的兴奋。
“林默，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你这是又给了部里一个惊喜啊！”
“自从把曙光厂划分到部里直属，已经给了我两次大惊喜了！”
“我看你也别送文件了，这件事情太大了，一个人过来，看不见实物估计也说不清楚。”
“这样吧，我准备亲自去一趟，带着各个部门的同志，好好看一看你们的这套PD雷达的样机！”
“等我的消息。”
“好，部长，那我就在川蜀等着您的到来。”林默笑呵呵地应道。
两个人又寒暄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张停放回话筒，又拨了一个短号。
“小李吗？我是张停。”
“部长？”
秘书小李显然也是从睡梦中被吵醒，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愕。
“您有什么指示？”
“你现在马上通知，科技司，军工司，计划司，还有雷达局，马上准时到部里大会议室开紧急会议，任何人不得缺席。”
“如果谁问什么事，就说我有重要情况通报。”
“另外，你联系一下办公厅，让他们准备一辆去川蜀的专列，时间初步定在明天。”
“部长，这……这都半夜了……”秘书有些迟疑。
“我不管现在几点。”
张停的语气不容置疑。
“电话挨个打，打不通就打家里，家里打不通就去敲门，必须在半小时点内全部通知到位，出了问题，你负责。”
“是！我马上去办！”
听到自家部长这样的语气，秘书不敢怠慢，连忙一声应下。
张停放回话筒，又在书桌前坐了片刻，然后他拿起话筒，又拨了一个号码。
这次响的时间更长，足足响了十几声才被人接起来。
“喂……哪位？”
“老吕，我张停。”
“老张？”
吕西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大半，“这都几点了？出什么事了？”
吕西是航空工业部的负责人，平日里跟张停打交道不少，两人的关系属于表面客气，暗里较劲的老伙计。
尤其在PD雷达这个项目上，两个部门各有各的攻关路线，竞争了好几年，谁也不让谁。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PD雷达技术攻克了。”
张停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心里却别提多得劲了。
话音落下，电话里沉默了足足三秒钟。
“什么？”
吕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PD雷达？你们攻破了？”
“你们十四所不是才做到地面样机验证吗？怎么说攻克就攻克了？上视还是下视？”
“上视搜索距离一百八十二公里，下视迎头探测距离九十八公里。”
“一百多公里？”
“开什么国际玩笑？”吕西声音又大了一些，很显然，他被这个数据惊得不轻。
“老吕，电话里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你赶紧来部里，我已经通知下去了，马上召开紧急会议。”
张停快速地说完，又补了一句，“老吕，别问那么多了，来了你就知道。”
“好，我马上去部里。”
吕西也不耽误时间，干脆利落地应道，但随即又追问了一句。
“老张，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十四所那帮人偷偷突破了？你们藏得够深的啊。”
“不是十四所。”
“那是哪个所？光电所？还是成都那个？”
“曙光厂。”
“曙光厂？这咋可能？”
“你来了就知道了。”
张停故意卖了个关子，嘴角微微翘起。
吕西愣了一下。
“来了再说，就这样，你赶紧过来。”
说完，张停放回电话，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