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霜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女子文举？林文静也想当官啊！”
陈长安道：“你都想要考武举，别人就不能考文举了？”
清霜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来什么。
这句话听着有些道理，但大宁重武轻文，战场上以前有过女将军，朝堂上可从来没有过女官。
大宁皇帝目光动了动，看向陈长安，问道：“你觉得，女子文举该开吗？”
陈长安笑了笑，说道：“开不开女科，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只是觉得，有本事的人，不应该因为是女子就被埋没，倘若我是女子，恐怕现在还在陈府，也没有后来这些事情了……”
陈长安的后半句话，让昭月公主和大宁皇帝的身体同时一震。
这是他们从来没有料想过的可能。
陈长安若是女子，空有满腹才华，却被困于府中，大宁现在，不会是这个样子……
陈长安若是女子，去年秋天，燕国就已经赢了对联比试，昭月公主也会嫁给燕国那位残暴的三皇子为妃，之后的殿试，也会被燕国搅局，燕国人会成为大宁的状元，此后大宁棋坛会颜面扫地，大朝会上，大宁会连输两局，失去两座城池，就连佛门，也会被东夷彻底压制……
更别说，不会有新盐法，不会有改良造纸术，不会有学政改革，大宁寒门学子依旧读不起书，交不起束脩，大宁被燕国夺去文道魁首，被东夷抢走佛门正统，哪里会有现在这一番欣欣向荣的景象？
大宁皇帝越想越心惊，原本还因为朝中的阻力过大，想要让陈长安换一个要求，现在则是立刻断绝了这个想法。
陈长安见到这对父女都不说话了，不由问道：“怎么，是我哪里说错了吗？”
大宁皇帝连连摆手，说道：“没有没有，你说得很对，朝廷就该唯才是举，我支持你……”
宫月姑娘的母亲早逝，府上除了丫鬟下人之外，只有她和宫伯父两人。
今日是第一次拜访宫府，在宫月姑娘的带领下，陈长安在宫府转了一圈，又陪着宫伯父下了几局棋，吃过晚饭之后，才和清霜告辞离开。
大宁皇帝和昭月公主站在门口，目送马车远去，父女皆是长长地舒了口气。
大宁皇帝转头看着昭月公主，叹道：“你呀，朕倒要看看，你们以后要怎么收场……”
……
接下来的几日，关于女子武举的局势，发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化。
先是以肖老将军为首的一些老将，响应状元郎陈长安的号召，联名上书，请求朝廷开女子武举。
这些老将军，年轻时候南征北战，为国家付出了一生，如今虽然不在朝堂，但他们的意见，朝廷依然不能轻视。
而后，朝堂上的风向，也逐渐转变。
一些原本反对的官员，逐渐变得中立。
一些中立的官员，慢慢转而支持。
今日的早朝之上，反对和支持女子武举的声音，已经近乎持平。
早朝散去，兵部给事中刚刚走出大殿，身后一名同僚就追上来，问道：“王大人，你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一起反对开女子武举吗？”
王给事中摆了摆手，说道：“算了，算了，女子也是人，有才不用，是国家的损失，我们又何必拒绝人才……”
这是他明面上的理由。
真正的原因是，他实在被两个女儿缠得受不了了，不仅仅是女儿，夫人每天晚上也在他耳边吹枕头风……
全家就他一个人反对女子武举，再这样下去，先不说女子武举会不会施行，他的家里，倒是要先鸡飞狗跳、不得安宁了……
早朝结束之后，十位内阁阁臣，就被叫到了御书房。
大宁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站着的阁臣，淡淡道：“女子武举的事情，议论了这么久，今天，也该有个结果了，诸位，投个票吧……”
御书房内，首辅周文渊率先出列，开口道：“陛下，女子武举，史无先例，大宁本就重武轻文，这两年才逐渐扭转文脉衰落的迹象，如今又开女子武举，岂不是走了回头路，恐怕会让更多的百姓放弃文道，转而走武道，这不是朝廷希望看到的……”
门下侍中站出来，抱拳道：“臣附议，去年燕国数次挑衅，想来各位大人还历历在目，如今对朝廷来说，最重要的，是振兴文脉，而不是加大在武备上投入……”
户部尚书赵秉也缓缓出列：“臣也反对，理由二位大人已经说过了，女子武举，有违祖制，亦不符合文脉复兴的大局……”
这时，吏部尚书周正明扯了扯嘴角，说道：“文脉复兴，文脉复兴，三位大人都在说文脉复兴，不知道的，还以为文脉复兴是你们的功劳，女子武举是让大宁文脉复兴的人提出的，三位难道比他还懂如何复兴文脉吗？”
周正明说话向来犀利，这一句，便堵得包括首辅在内的三人哑口无言。
周大学士也走出来，圆场道：“女子武举，重在为国选材，又是陛下金口玉言答应的，君无戏言，臣以为不妨一试……”
关于女子武举的议案，以往都是三人反对，两人支持，其余人等弃权。
正是因为这是陛下事先答应的，所以才一直没有结果。
就在众人以为，今日依旧没有结果时，礼部尚书林观海站了出来，抱拳道：“状元郎大公无私，一心为朝廷选材，臣支持开女子武举。”
御书房内，所有人一愣，礼部尚书对这件事，一直都是弃权的态度，今日为何改了口风？
便在这时，兵部尚书穆定邦也站出来，抱拳道：“回陛下，臣亦支持，将门之中，有不少女子，武略并不输男子，大宁死敌环伺，军中人才紧缺，臣以为，她们的才能，不应该被浪费……”
他话音刚落，刑部尚书周厉也缓缓出列，抱拳道：“穆大人言之有理，本官也支持开女子武举……”
内阁十一人，除了太傅之外，今日来了十人。
眼下，已有五人支持，三人反对，唯有工部尚书与中书令未曾表态。
大宁皇帝看向两人，说道：“两位爱卿，你们的意见呢？”
五位内阁大臣都支持，陛下的意思，也已经很明显了，两人再逆势而为，就是和将门，和陛下，和这五位阁臣作对，两人并未犹豫多久，便纷纷抱拳。
“臣支持。”
“臣也支持……”
大宁皇帝靠在龙椅上，微微点头，说道：“十位阁臣，七人支持，三人反对，关于陈长安建议的开女子武举之事，便这么定了吧，内阁尽快商议出一个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