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府。
自从武举的琼林宴过后，陈长安已经在家闲了五天。
这五天，吏部的人没有来过，就像是将他忘了一样，不过陈长安暂时也没想离开翰林院，遇到一个通情达理的上司不容易，换了衙门，说不定又要经历一番刚刚入职翰林院时的所经历的事情。
好消息是，陈文远派人传信，他和昭月公主的婚书，已经被陛下收走了。
这意味着，以后他想娶谁就娶谁，想娶几个就娶几个……
这几天，宫月姑娘倒是没有再来过。
不仅宫月姑娘，就连清霜，陈长安都没有见过。
陈长安在家待得无聊，刚刚想着明日不如去翰林院上衙，就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昭月公主走到陈长安身边，歉意说道：“抱歉，这几天家中有些事情耽搁了，便没有来看你。”
再次见到宫月姑娘，陈长安笑了笑，说道：“无妨。”
清霜看着陈长安，撇了撇嘴道：“你说你，陛下给你那么好的机会，你却不提自己的事情，非要朝廷开女子武举……”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是开心的。
陈长安耸了耸肩，说道：“这不是我答应你的事情吗，当然要做到了，我没什么想要的，便为朝廷和天下有才能的女子做一点微末的贡献……”
昭月公主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可惜，大部分朝臣都看不到你的良苦用心，一味地拿礼法规制说事，内阁之中，也一直没有讨论出结果……”
顿了顿，她又道：“不过，这两日，事情似乎又有了些新的变化。”
陈长安问道：“什么变化？”
昭月公主道：“以瑶光诗社为首的几家女子诗社，联名写了请愿书，请求朝廷开女子武举，这些诗社的成员，许多都是王公大臣的女儿，她们形成的舆论，朝廷也不能完全无视……”
清霜愣了一下，难以置信道：“那个林文静……，她为什么要帮我们？”
开女子武举，最为受益的，自然是将门女子。
那些才女，以往不是最瞧不起她们，清霜万万没想到，这些才女居然会帮他们……
昭月公主舒了口气，说道：“不过，女子科举能不能开，最终看的还是内阁，关于此事，内阁局势并不明朗，首辅、一位次辅和户部尚书都持反对意见，支持的唯有吏部尚书和周大学士，其余几位阁老不愿意牵扯其中，每次都投了弃权票，因此此议案迟迟不能通过，若非是陛下金口玉言在先，恐怕早就被内阁彻底否了……”
陈长安摇了摇头，说道：“随他们去吧。”
他提这条建议，其实更多的是为了清霜，其次才是为朝廷纳才，与他自己，没有半分的利益牵扯。
朝廷愿意采纳也好，不愿意采纳也罢，他都已经尽力。
昭月公主微微点头，她对于这条律令能否推行，其实也持悲观的态度，朝廷并非是父皇的一言堂，父皇也不喜欢独断专行，若是内阁无法通过，最终只能是他换一个要求……
她再次看向陈长安，说道：“父……，父亲明日想请你去我家做客，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陈长安先是一愣，随后道：“有，当然有！”
两个人认识这么久了，宫月姑娘来他家中无数次，他还不知道宫家的大门往哪边开，陈长安也早就想去她家中看看了。
……
林府。
林家是大宁百年望族，虽然还称不上世家大族，但这百年来，也长盛不衰，几乎代代都有人在朝中为官，这一代的林家，更是近二十年的巅峰。
林家老太爷林观海，乃是当朝礼部尚书，内阁阁臣之一。
此外，林家还有五名子弟，都是进士出身，皆在朝中任职。
但要说林家最为百姓所熟知的，却不是身为内阁大学士的林观海，而是林观海的孙女林文静。
林文静从小就展露出了不俗的才气，六岁能诗，七岁能文，又因其长相甜美，备受京中年轻才子追捧，有着京城第一才女之名。
去年因为肖家那小魔女之事，她的第一才女之名，有过短暂的变化，但后来证明那是一场误会，小魔女的诗文，皆是出自状元郎之手，京城第一才女，还是林文静。
这半年来，她又有许多佳作问世，虽然比不上状元郎的随意之作，但也是他人难以望其项背的。
此时，林观海的书房之中。
林文静走到林观海的书桌前，先是为祖父续上了一杯热茶，然后将一张纸笺递过去，笑问道：“祖父，这是我新作的一首婉约词，请您指正指正……”
林观海接过纸笺，看过其上的一首词后，笑着说道：“达者为师，在婉约词上，老夫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指正你的了，你指正老夫还差不多……”
捋了捋胡须，他又打趣道：“这首词婉约之中，透着一股壮志难酬的哀怨，文静你身为女儿家，又有什么难酬的壮志，这岂不又是为赋新词强说愁了？”
去年望月楼一役之后，陈长安的“为赋新词强说愁”风靡一时，一度让当时的文人墨客不敢写愁，这阙词因林文静而起，且词名就叫《赠林文静》，林观海今日心情不错，便用来打趣孙女。
若是以往，林文静必然会嗔怪，但今日，她却没有计较祖父的打趣，而是轻轻叹了一声，说道：“女儿家为什么不能有壮志难酬的感受呢，孙女从小饱读诗书，能诗善文，在爷爷的教导下，也懂几分策论，论才学，文静自认不输给大部分进士，只因为是女儿身，便只能在家中填词自娱……”
林观海悠然道：“女子不能入仕，自古以来皆是如此，天下女子皆与你一般，也没有什么可叹的。”
林文静抬头看着他，反问道：“自古以来，便是对的吗？”
不等林观海回答，她就继续说道：“肖家清霜姑娘，仅仅用了一个月，就教出了一位武状元，她的功夫，在所有的武进士之上，只因为是女儿身，便只能蹉跎一身功夫，天下如孙女和她一般的女子，都因为是女儿身，而白白浪费了才能，这岂不也是朝廷的损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