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月公主俏脸一红,但还是认真解释道:“父皇,他已经将利润丰厚的造纸术捐了出去,各大书坊,扣除成本和人工之后,几乎没有利润,如果连清霜坊立足的根本也无偿捐献出来,不仅清霜坊以后无法支撑下去,天下商贾,以后谁还敢再献良策?”
大宁皇帝闻言,微微点头。
作为皇帝,他何尝不知其中道理。
陈长安自入仕以来,屡创奇术,新式造纸,精盐置备,每一项都是利国利民的大功。
这两样奇术,他都无私地捐献给了朝廷,从未要求过半分回报。
清霜坊的烈酒提纯之法,已经是他为数不多,尚且留存的立身产业,若是朝廷强行拿去,不仅对不起国家功臣,也会寒了天下人的心。
聪明人最是惜身,也不是所有人都像陈长安那么无私,一旦朝廷开了夺人私技的先例,日后再有奇技出世,恐怕也会秘而不宣,藏巧守拙,短时间看是朝廷得利,长远来看,却是断了大宁革新之路。
他看向昭月公主,昭月不仅心忧国家,还聪慧机敏,每次都能从大局考虑。
其他的皇子,若是有她的一半本事,他也不至于迟迟不立太子。
只可惜,他们智谋全无,一心只想着争权夺利,结党营私,互相攻伐,对国家的贡献,还不如昭月一个公主……
若不是昭月,陈长安现在,或许还埋没在民间,大宁也已经承受了巨大的损失,城池和颜面尽失……
他再次开口,说道:“朕只是开个玩笑,焉能不懂这个道理,清霜坊的提纯烈酒之法,朝廷不会强行征用,若太医院验证此法可行,朝廷会依规采买,又或者由朝廷置备,按量付给清霜坊一笔费用,便如翰林院的版权新规一般……”
昭月公主躬身道:“父皇圣明。”
她此举,并非完全为了清霜坊。
若是所有利国利民的法子,都要无偿的捐献,那么不久之后,其他人若是有了新的法子,为了避免朝廷夺利,一定会藏技自保,日后再无革新之法与利民之术,于国于民,皆是大弊。
……
随着天色逐渐暗下来,武举文试正式结束,武举人们拖着疲惫的身体,陆陆续续地从贡院走出来。
对大多数武举人来说,这五个时辰的文试,比前五天的武试加起来还要累。
他们宁愿上战场提刀杀敌,也不愿意坐在考场里提笔写字。
一众世家和将门的天骄们并肩走出贡院,气度从容,脸上尽是胸有成竹之色。
他们从小就被当成是将才培养,不敢说自己是文武全才,但用来应对文试,还是十分轻松的。
萧策转头四顾,并没有看到陈长安。
听贡院外的百姓议论才知,开考一个时辰,陈长安就交卷离开了。
萧策闻言,并没有觉得陈长安是答不出题目而弃考。
他若是愿意,也能在一个时辰内答完离开,之所以等了五个时辰再走,一是不想给人留下不认真对待文试的印象,二是在认真地斟酌字句,想要做到尽善尽美。
很快,他就将此事抛到脑后,他武试已经赢了陈长安,文试自觉能够拿到满分,更不可能输给他……
这次的武状元,非他莫属!
他已经想到,在金殿之上,如何向陛下要求,迎娶昭月公主了。
随着天色完全暗下来,贡院之外的喧嚣逐渐散去,贡院深处的阅卷大堂,依旧灯火通明。
本次武举的阅卷,由兵部牵头,礼部和翰林院的官员监督,规矩和文试一样,所有的考卷全部糊名封存,等到阅卷结束,统计成绩之后再启封。
武举不像文举,之前每一轮都会淘汰大量的考生,参加武举文试的考生,只有两千不到。
十位考官,每个人只用批阅两百份试卷,一个晚上就能批阅完。
为了确保不出差错,朝廷还留下了三天的缓冲时间,等到三日之后,最终的成绩才会公布。
阅卷房内,一众考官有条不紊地批阅着试卷。
这次的武举改制的第一届,本身在规则上便已经有了极大的变化,因此,在考题上,兵部刻意地选择了稳妥。
这几道考题,都是常规的题目,但凡是认真准备过武举的,便不会出太大的差错。
他们所阅的试卷,基本都在四十分以上,偶尔有写得特别亮眼的,甚至能达到四十八九分。
只是五十分的满分,暂时还没有。
不是因为没有人可以达到,而是满分试卷的流程不同,经过贡院初审,终审之后,还要送入宫中,交给陛下定夺。
谁都不愿意平白给自己找麻烦,若是陛下觉得满分试卷有什么不妥,他们考官也得担责。
兵部左郎中看着手中的一份试卷,微微摇头,可惜道:“这份考卷,答得是真好,就算是本官亲自作答,也不过如此了,不知道是哪位将门或是世家子弟所答……”
此卷按照他内心的想法,理应满分。
但是满分的流程太繁琐,他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于是便在最后一道题上扣了一分,最终得分四十九分。
同一时间,兵部员外郎看着手中的一份考卷,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这份考卷之上,前三道基础军政考题,作答精准规范,每一条都贴合大宁军律,没有什么疏忽错漏,每道都能得到满分。
可后两道最重要的实务策论,则是答得一塌糊涂,让人很难想象,这样的人,竟然能参加科举文试。
“给战马穿上铁打的鞋子?”
“用烈酒冲洗伤口,用线缝合伤口……这不是胡闹吗!”
“荒唐,荒唐至极,哪有给畜生穿上铁鞋的道理,铁器钉于马蹄之上,只会伤及马体,阻碍战马奔行,简直荒谬!”
“沸水煮布,烈酒洗创,缝合伤口……,更是一派胡言,沙场创伤,当以固本培元为主,这般沸水烫布,烈酒冲疮,强行缝合的法子,无异于残害伤员,加重伤势,简直是胡乱妄言,用将士们的性命开玩笑!”
他作为武官,对于战场伤患的事情,再熟悉不过,还从未听说过这种离谱的言论。
在他的眼中,这两道策论无凭无据,荒诞不经,完全是考生凭空臆想,哗众取宠的胡言乱语。
这等人,若是成为了将领,将会是士卒的灾难。
没有半分犹豫,他提笔蘸墨,在这两道策论之后,写下了两个刺眼的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