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试的贡院,距离状元府并不远。
陈长安考完之后,便直接回到了状元府。
清霜和昭月公主在状元府等待,原本准备等到快要结束的时候,再去贡院门口接陈长安,没想到他竟然自己回来了。
清霜猛地站起身,惊愕道:“你答完了?”
经历过上次的文举,她当然不会认为陈长安是弃考,这一个月,她陪着陈长安夜夜苦读兵书,对他的军务水平,也有一定的了解。
或许他比不上那些自幼接受将门教导的天骄们,但通过武举的文试,应该问题不大。
陈长安点了点头,说道:“答完了。”
清霜迫不及待地问道:“五道策论都考了什么?”
如果是文举,她连问都不会问,但武举考的是军务,她虽然没有特别地学习过,但从小到大跟在父亲和爷爷身边耳濡目染,在这方面,她未必会输给那些武举人。
陈长安简要地将文试的策论题目告诉了她,清霜闻言,微微点头。
前三道题目,考的是大宁军政,答案固定,没什么好说的。
而后两道,属于实务策论,清霜听完题目,脑海中已经有了思路,于是问陈长安道:“那道马政的题目,你是怎么答的?”
陈长安将自己的答案告诉她,清霜愣了愣,问道:“马蹄铁,什么是马蹄铁?”
陈长安之前就发现,这个世界,似乎没有马蹄铁,清霜家马场的战马,没有一个钉蹄。
他想了想,用最通俗的易懂的语言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给战马穿上四只铁做的鞋子……”
清霜闻言一愣,随后瞪大眼睛道:“什么,给马穿鞋,马要穿什么鞋?”
陈长安白了她一眼,说道:“人都知道不穿鞋走路硌脚,马为什么不能穿鞋……”
清霜一时不知道如何反驳,只能道:“人是人,马是畜生,那能一样吗?”
陈长安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为什么不一样,人穿着鞋走路久了,尚且会磨破脚皮,战马常年奔走,马蹄开裂磨损是必然的,如果用铁片钉在马蹄底部,就能隔绝砂石和马蹄直接摩擦,可以让战马奔跑更稳,如果铁片磨损,再换一副铁片就行,战马多少钱,几个铁片才多少钱……”
清霜听着听着,脸上的错愕逐渐褪去。
她逐渐觉得,陈长安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啊……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她知道自己不聪明,陈长安经常做一些看似荒诞离奇的事情,但到最后,事实往往证明他才是对的。
她好像没有意识到,马一直都是光着脚走路的,马蹄和地面直接接触,经常会踩到砂砾石子,时间久了,磨损崩裂也是常事。
如果马蹄上包了铁,自然不会再磨损。
一匹战马,要几十两银子,几个铁片,撑死百来文,换马还是换铁片更划算,恐怕傻子都知道……
明明给马穿上鞋子就能解决的问题,为什么几百年来,都没有人想到?
她怔怔地看着陈长安。
难道说,这几百年,十几个朝代,所有人加起来,都没有陈长安的脑子好用?
到底是什么样的脑子,才会想到给马儿穿上鞋子?
她下意识地开口道:“那最后一道关于减少伤兵死亡的问题呢?”
这个问题,陈长安是从杀菌消毒的方面答的。
军中伤亡率高,哪怕在近代,也是一个巨大的难题,战争时期,青霉素曾经比黄金还贵。
古代战场死亡率居高不下,细菌感染是最重要的原因。
他当然不能直接答让军队使用青霉素来治疗细菌感染,这东西没有现代工业体系的支撑,就大宁如今的科学和医疗体系,一百年也置备不出来符合条件的青霉素。
他只能从预防入手,比如,所有的包扎布条,尽数以沸水煮沸灭菌,用高浓度的烈酒冲洗创面,清理伤口,然后用羊肠线缝合。
这种措施,虽然没有直接用青霉素效果好,但也能最大程度地避免伤口感染,极大地提升伤兵的存活率。
清霜听得云里雾里,不过对于陈长安,他是绝对的相信。
她唯一担忧的是,考官看不懂陈长安的办法,给他评了低分,那他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对此,陈长安也无能为力,说道:“就算是考官不认可这些,武试之后,我也会上书朝廷,推行这两条举措。”
昭月公主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听陈长安说完这句之后,心中已有决定,抬头说道:“我想起来家中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先回去了……”
片刻之后,御书房中。
大宁皇帝看向昭月公主,诧异道:“你担心考官们看不懂陈长安的考卷?”
昭月公主微微点头,说道:“回父皇,他做事向来都不循规蹈矩,看似跳脱出格,但事实往往证明,他说的都是对的,且他往往能想出常人想不到的东西,便比如那制盐之法,还有香露、香脂、造纸……”
顿了顿,她再次开口:“儿臣并不是说,他的策论一定更好,但儿臣觉得,这样的人才,值得父皇多给他一次机会,以免因为考官的水平,而埋没了真正的治国之策……”
大宁皇帝闻言,微微点头。
昭月说得对,陈长安这小子,总能给人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他太聪明了,以至于显得朝中的其他臣子极其无能,那些考官的智慧,可能和他相差甚远,如何能评判他的策论?
大宁皇帝看向站在一旁的云战,开口道:“昭月刚才说的那两件事情,你立刻安排人去办,让兵部去验证那马蹄铁的可行性,再让御医去论证沸水净器,烈酒消毒,伤口缝合,此两法若是可行,便可解军中两大顽疾,每年为国库省下巨额的开支……”
昭月公主补充道:“他说,寻常的烈酒,很难起到作用,须得用清霜坊提纯之后的烈酒,儿臣会安排人送一些给太医院……”
大宁皇帝点了点头,说道:“若是此法真的可行,便是造福于天下万民的大好事,不仅可以用于军中,亦是可以用于民间,这烈酒提纯的法子,也应当由朝廷掌握……”
昭月公主闻言,立刻道:“父皇,烈酒提纯,是清霜坊的商业核心,朝廷若是想要,可要给予清霜坊一些补偿……”
大宁皇帝看着她,悠悠道:“朕的女儿人还没有嫁过去,心就先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