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陈长安很想就这样牵着宫月姑娘的小手，一起坐到太阳下山，但一刻钟之后，清霜的身影，就再次出现在了演武场上。
她平日里大大咧咧的表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苟的严肃模样。
其他事情，她可以嘻嘻哈哈，但有关武学之事，她却不会有丝毫懈怠。
她昂首挺胸地站在陈长安面前，说道：“我才刚走一会儿你就偷懒，上马！”
陈长安从石凳上坐起来，只能再次翻身上马……
接下来的日子里，清霜对陈长安展开了近乎严苛的魔鬼特训，不留半点情面。
每天天还不亮，陈长安便被清霜准时喊起，来到肖家演武场。
清晨注意力最为集中，是练箭的最佳时机，他每天会反复地练习无数次挽弓，搭箭，瞄准，释弦的基础动作。
在演武场上，清霜好像是换了一个人，对陈长安的要求十分严格，站姿偏了一点，动作稍有变形，她都会立刻叫停，逼他将每个动作都练出肌肉记忆……
他先练步射，等到力竭拉不动重弓的时候，再上马练轻弓，直到午饭时间。
吃完午饭，歇息半个时辰之后，又要开启轻功的练习。
矮墙，壕沟，泥坑，云梯，窄桥，迂回障碍……，陈长安每次都被她折腾得精疲力尽。
“翻墙要沉腰蓄力，不要凌空硬跳！”
“内息稳住，不要憋气！”
“上云梯不要着急，手脚合一，重心紧贴梯面……”
清霜手里拿着一根细棍，陈长安稍有差错，就会挨上一下，她轻哼一声说道：“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本来就起步晚，如果不努力，到时候只会被人笑话……”
陈长安咬咬牙，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下去，为了以后的自由和幸福，拼了！
吃过晚饭之后，陈长安再歇半个时辰，又得开始练刀。
这是他每天最轻松的一项了，武举考试的刀法，就是破军刀法，简直是为陈长安量身打造的，清霜演示了几遍，他就全都学会了。
每天晚上，只需练习几遍，找一找手感就行。
练完刀之后，他也不能睡觉，还得挑灯夜读，深耕各种兵法典籍、战事纪要等……
这个时候，清霜也会在一旁监督。
为了陈长安的武举，她直接在状元府住了下来，她自己不能参加武举，就将所有的激情，都寄托在了陈长安的身上。
陈长安这几天被清霜折磨得够呛，他接过一本兵法书，递给清霜，说道：“你也要看。”
清霜撇了撇嘴，说道：“考武举的是你又不是我，我看什么？”
陈长安看了她一眼，说道：“如果朝廷明年要开女子武举，肯定也会有文试，你到时候再看可就晚了，还不如早点看，你也不想到时候被人家说，镇远将军的女儿，只会舞刀弄剑，肚子里没有半点墨水吧？”
“……”
清霜嘴唇动了动，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陈长安说得对，正如武试是陈长安的软肋，文试则是她的致命缺陷，如果女子武举也考文试，她恐怕连进入前一百都难……
只不过，她连字都认不太全，想要读懂这些书，根本不可能。
陈长安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于是，他会先给清霜讲一遍内容，将她不懂的字词标注出来，然后让她自己慢慢琢磨。
给清霜先讲一遍，也能加深他的理解。
两人日日如此，风雨无阻，一个月的时间，晃眼而过……
时间步入四月，随着初夏的到来，整个京城，也逐渐变得沸腾和喧嚣起来……
大宁疆域辽阔，各州各府的武举人，尽数奔赴京城，一些没有举人身份，但对自己的实力颇为自信的武者，也来到了这里，试图通过兵部的特招参与武举。
京城街头，忽然之间多了许多穿着劲装，气息彪悍的习武之人，各大官衙和禁卫的压力剧增，几乎从早到晚都有人巡逻。
习武之人，通常脾气火爆，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是常有的事，每年的武举期间，也是京中冲突高发的时间。
今年是武举改制的第一年，规则大变，文试武试各占半数权重，不少武举人读书不多，在武举开始前的这一个月，都闭门苦读，街头经常可以看到身材魁梧的汉子捧着书读，连暴力冲突都减少了许多……
本次武举规制严苛，竞争残酷至极。
天下近万名武举人齐聚京城，历经层层筛选，双重考核，最终只取百人入选武进士。
不过，这份残酷的竞争背后，是无可比拟的滔天前程。
一旦入选，便无需从底层小兵摸爬滚打，无需积攒军积功熬资历，起步便是朝廷在编武官，是寒门武者鱼跃龙门、世家子弟进入朝堂的绝佳捷径。
虽然朝廷今年一直在提升文道的地位，但大宁毕竟重武轻文这么久，人们内心的观念，一时很难改变。
相比起去年的文举，还是这一次的武举更受关注。
上至朝堂，下至民间，整整一个月，都在议论武举之事，一些地下赌场，甚至还对武状元花落谁家开出了盘口。
这次武举，还有一件事情，备受人们关注。
那便是前无古人，恐怕也后无来者的千古第一文状元，竟然也报名参加了这次武举，与万名武举人同台角逐。
此事堪称近年来最大的奇闻，自一个月前，消息刚刚传出来的时候，便牢牢地霸占了京中的话题榜首。
几乎所有人，都在期待陈长安在武举上的表现。
京城的仕子们，早已将陈长安视为精神领袖，大都希望他能够在武举上大放异彩，为文人争光，也让那些武夫知道，他们读书人，也不全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而一众武举人们，也早已摩拳擦掌，他们自幼习武，熟读兵法，谁也不想在武举之上，输给一个读书人……
四月初一，武举正式开始。
因为参加武举的人数太多，武举的第一项掇石，在京城内外的二十个演武场上同时进行……
每一位武进士，都是武举人中百里挑一的存在，需要具备极其优异的综合能力。
武试五项，掇石，轻功，舞刀，步射，骑射，分在五天举行，每一项都会淘汰大量的考生。
但凡有一项不合格，便无缘之后的文试。
状元府门口。
陈长安没有通知她们，京中的十大花魁便自觉地来到状元府送考。
去年科举的场面，再次重演。
清霜双手抱胸，长长地舒了口气，转头对陈长安道：“去吧，别紧张，以你的实力，这一场轻轻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