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天道是我写,现在我要改了重来 > 第一百二十三章 钉子户
    假名一夜之间多了七个。
    天亮时,矿洞里到处有人在划字。
    阿木在石板上划李守闸。划着划着,旁边多出一个郑守闸。
    石头在车辕上划王守闸。划着划着,旁边多出一个冯守闸。
    刘家媳妇在告示栏下划孙守闸。划着划着,旁边多出一个何守闸。
    一个接一个。七个假名字,像七颗从旧地里冒出来的钉子,扎进七个人的脑子。
    他们不敢停。停了,假的就把真的顶掉。他们划了一整夜。和杂役一样。手上全是炭灰。指缝里全是黑。像从旧井里刨出来的旧根。
    许三更把七块石板并排放在矿洞口。
    每一块上面刻着真的名字。张守闸。李守闸。王守闸。赵守闸。陈守闸。孙守闸。周守闸。
    可每个真名字旁边,都有一道极浅的痕。不是同一个字。是七个假名字。吴守闸。郑守闸。冯守闸。何守闸。杨守闸。朱守闸。秦守闸。
    七个人。七颗钉子。扎在真名字旁边。像旧树上长出来的新刺。
    林渡坐在七块石板前。他看了一整夜。他没说话。他只是看。
    右手放在膝上。掌心朝上。食指上那道灰纹还在。极细。极冷。
    明长歌站在旁边。她翻开蓝册。她拿起红笔。她没写。
    她看那七块石板。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说:
    “它在试。一个一个试。试到有人分不清。试到有人把假的当真。试到真的顶不住。”
    “它不用再动手。我们自己会把真的丢了。”
    林渡说:“对。它在试。可它不知道。我们不是一个人。我们是很多人。”
    “老杂役一个人顶不住。可三个人一块顶。三个人分不清。三十个人一块对。对到它塞不过来。”
    他慢慢站起来。右臂垂着。左手三根指头不动。可他站直了。
    他转身。看矿洞里的人。
    矿工们站在矿洞口。老杂役坐在角落里。阿木蹲在石板旁。石头靠着车辕。刘家媳妇站在告示栏下。
    都在。他们手上都有炭灰。他们划了一夜。他们怕。
    “都听着。”林渡说。
    “系统塞假名。它塞一个。我们丢一个。我们丢了一夜。可我们丢不完。”
    “它塞得比我们丢得快。因为我们一个人丢一个。它一塞塞七个。它比我们快。”
    “可它只有一个。我们有很多人。”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圈人。
    “从今天起。一个人记一个真名字。两个人记同一个真名字。三个人记同一个真名字。十个人记同一个真名字。”
    “它塞一个假名。十个人对。对出来是假的。假的就没人接。”
    “它塞一百个假名。一百个人对。对出来全是假的。全没人接。”
    “它塞到后面。它自己都算不过来。它就停了。”
    老杂役在角落里抬头。他看林渡。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他走到矿洞口。他看着七块石板。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张守闸那块石板前。蹲下去。
    他把石板上那些吴守闸三个字一个一个擦掉。他擦得很慢。指腹在石面上来回磨。擦到石头发白。
    他擦完。站起来。他说:
    “我记张守闸。旧税关第七闸。张石头他爹。我一个人记。谁跟我一块记。”
    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矿工走出来。他叫阿铁。二十出头。手上全是茧。
    他站在老杂役旁边。他说:
    “我也记张守闸。旧税关第七闸。张石头他爹。我跟我叔一块记。”
    又一个矿工走出来。他叫老周。四十多岁。驼背。
    他站在阿铁旁边。他说:
    “我也记张守闸。旧税关第七闸。张石头他爹。”
    三个人。三根柱子。站在张守闸的名字旁边。
    老杂役看着他们。他眼里有一道光。极弱。可稳。像从旧井里往上冒的一小口气。
    阿木站起来。他走到李守闸那块石板前。他蹲下去。把郑守闸三个字擦掉。
    他擦完。站起来。他说:
    “我记李守闸。旧税关第五闸。谁跟我一块记。”
    刘家媳妇走出来。她站在阿木旁边。她说:
    “我也记李守闸。旧税关第五闸。”
    石头站起来。他扶着车辕。他慢慢走到阿木旁边。他说:
    “我也记李守闸。旧税关第五闸。”
    三个人。三根柱子。站在李守闸的名字旁边。
    石头走了之后。王守闸那块石板前空着。
    过了一会儿。一个老矿工走出来。他叫老陈。六十多了。头发全白。
    他走到王守闸那块石板前。蹲下去。把冯守闸三个字擦掉。他擦完。站起来。他说:
    “我记王守闸。旧税关第四闸。谁跟我一块记。”
    阿铁从张守闸那边走过来。他说:
    “我记张守闸。也记王守闸。两个名字。我记两个。”
    老陈看他。说:“一个人记两个。记得住?”
    阿铁说:“记得住。张守闸。旧税关第七闸。王守闸。旧税关第四闸。一个第七。一个第四。我记。”
    一个接一个。七块石板前都站了人。
    每一块石板前站三个。有人记两个。有人记三个。
    他们站在石板前。像七排从旧地里长出来的旧桩。风从矿洞口灌进来。极冷。可他们站得极稳。
    许三更走到赵守闸那块石板前。他蹲下去。把杨守闸三个字擦掉。他擦完。站起来。他说:
    “我记赵守闸。旧税关第一闸。谁跟我一块记。”
    明长歌走过来。她站在许三更旁边。她说:
    “我也记赵守闸。旧税关第一闸。”
    沈丹青从丹房出来。她站在明长歌旁边。她说:
    “我也记赵守闸。旧税关第一闸。”
    三个人。三根柱子。站在赵守闸的名字旁边。
    林渡慢慢走到七块石板前。他看了一圈人。
    然后他慢慢蹲下去。用那半截炭条。在七块石板之间。写了一个字。人。
    那字极重。刻进石头里。像从地底长出来的。他站起来。
    “它塞假名。我们人站。”
    “它塞一个。我们站三个。它塞一百个。我们站三百个。它算不过来。它停。”
    他转身。往矿洞里走。右臂垂着。左手三根指头不动。可他的右手攥着那半截炭条。他走得极稳。
    明长歌翻开蓝册。拿起红笔。写。
    系统塞假名。一人记真。三人对假。假名无人接。即死。系统算不过来。即止。
    她写完。把蓝册合上。看北边。天白得干干净净。白里那道青还在。细了。可没断。
    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低头看蓝册。
    她忽然觉得,蓝册上那些字,也像人。真的。一个名字。一个人。一行字。一队人。
    系统拔不掉。因为人不是字。人是记。
    一个人记一个名字。十个人记十个名字。一百个人记一百个名字。系统只有一个。人有无数个。
    老杂役站在张守闸的石板前。他看那两个跟他站一块的人。阿铁。老周。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
    “张守闸长什么样。我不记得了。可我记得他是第七闸的。他儿子叫张石头。张石头刻过字。我叫张石头。他爹叫张守闸。”
    阿铁说:“我爹叫阿大。矿工。第五层。我记张守闸。也记我爹。”
    老周说:“我不记得我爹。可我记张守闸。我站这个位子。”
    三个人。三个不一样的过去。一个名字。张守闸。旧税关第七闸。他们站在一块。像三根旧桩。扎在同一个地方。
    风从矿洞口灌进来。冷。可他们没动。
    矿洞外,赵老七站在钟下。他今天没敲。他蹲在地上。用手摸钟底那块青石。石头上刻着周守闸。三下。他摸了一遍。又摸一遍。
    他忘了周字怎么写。可他记得那三下。他慢慢站起来。把铁锤从腰后解下来。放在脚边。
    他面朝北边。北边,旧官道上。陆青崖还在走。
    他一个人。七个名字。后颈的根还在。他走一步。念一个。张守闸。李守闸。王守闸。赵守闸。陈守闸。孙守闸。周守闸。他念得极慢。
    他忘了张守闸在哪。可他记得张守闸。他忘了李守闸在哪。可他记得李守闸。他忘了王守闸的铜钉是七颗还是八颗。可他记得王守闸。
    他走一步。念一个。走一步。念一个。他停不下来。因为他一停。假名就往上顶。他脑子里也多了几个假名字。吴守闸。郑守闸。冯守闸。
    他不知道那是假的。可他记得林渡说过。蓝册上没有的。就是假的。
    他不信。他不念。他只念真的。
    他念着。走着。往南。往云边宗。他知道,那边有人在等。
    那边有人在划字。那边有人站在石板前。三个人站一块。
    他一个人。可他也是三个人。因为他记得七个名字。
    七个名字。像七个人。站在他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