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天道是我写,现在我要改了重来 > 第八十章 十二个时辰
    十二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一个人从北边山里摸回云边宗。也够一队人从暗处摸到山门口。
    林渡从议事堂回来后,直接去了矿洞。他需要盯着第三车装货。每块灵石都要亲自过一遍。不是怕缺。是怕被人动手脚。这条路上,明枪不怕。怕的是有人趁乱,往货里塞一块带旧税印残痕的废灵石。一车新货,混进一块旧痕,过阵时,系统扫出来,少说查三天。三天一过,陆青崖的简早就动了。
    许三更比他更清楚。他搬了张木凳,坐在装车队伍的最前头。旧算盘放在膝上。每上一筐灵石,他就在纸角划一道。不拨珠子。用炭头写。因为他怕听错。更怕别人听错。他压着嗓子跟沈丹青说:“这一车,每块灵石我都对过纹。有两块带铁线,不能上。上去了,结算时容易裂。”沈丹青点头。她蹲在旁边,把药箱开着。不是等伤。是给人看。让那些心怀鬼胎的人知道,这车货,有人在守。有刀。有药。有账。有命。
    林渡走到许三更身边,低声问:“来了吗?”
    许三更说:“还没。可东边山道上已经有两拨人。没进宗。就蹲在树后。一个穿灰,一个穿青。不像一伙。灰的那个,隔半个时辰就挪一下。青的那个不动。像在等信号。”
    林渡说:“一个看货。一个看人。这是两队。灰的来探路。青的等结果。”他极轻地按了一下右腕。三条灰线在袖中极轻地跳。像有人用极细极细的铁丝,在往他骨头里量。“金不换呢?”
    “在驻地。天不亮就起了。一个人把三车的账全翻出来。没让人帮。阿九不在,他连自己的伙计都只让守在外头。”许三更顿了顿,盯着那筐新搬上来的灵石,“林渡,你说陆青崖给的十二个时辰,是不是太顺了?他若真要把路全锁死,何必留一日?”
    林渡没立刻答。他低头看地上。那地面被矿工们的草鞋踩得发黑。上面有车辙,有脚印,还有几滴极淡的油。他忽然说:“因为锁路不是目的。逼我们动,才是。他要看这一日里,谁会先跳出来。谁跳,谁就是那条旧税轨的人。他带简来,只是把刀悬在我们头顶。真正要用的,是这把刀能吓出多少鬼。”
    许三更脸色发沉:“那我们现在,不是在他网里?”
    林渡说:“网里网外,都是人。他撒了网,我们也撒了。明长歌和阿九还没回来。只要她们回来,陆青崖的刀就不敢先落。因为他怕落刀之后,双河那条旧轨反而醒了。”他抬头看天。天阴得发灰。像一块被人攥了太久的湿布。“所以要等。但不能干等。得有人去北边接。”
    许三更一下站起来:“我去。”
    林渡看他。许三更的眼很红。昨夜没睡。前夜也没睡。可他人极硬。像根钉在门框里的旧铁。“你走了,谁看货?”林渡说。
    许三更说:“沈丹青在。她一个人看得比三个男人都严。再有,赵老七在钟下。他那双眼睛,半里外的脚步都分得清。我放心。”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下去,“我接的不是明长歌和阿九。我接的是那页纸。那页纸是信用系数。要进了转运司的手,三宗能把我们这一个月全翻出来。它比明姑娘重。”
    林渡看着他。他比谁都清楚,许三更说的是实话。那页纸,写的不是一条规则。是明长歌用红笔标出来的死穴。空白记录分三等。谁在空白里逃过差。谁会因此被扣。这一页若到了三宗手里,不消三天,三州转运司就会把金不换的商队从上到下筛一遍。筛出来,不只金不换。连阿九,连云边宗,连新税率,都会被一起按进旧轨的缝里。许三更去接,不光为明长歌。更是为了把那张要命的纸抢回来。
    “好。”林渡说,“你走北边旧道。沈丹青留。再给你两个人。阿木和石头。石头腿还没全好,可他能喊。阿木能跑。他们常走夜道。不是商队的人。三宗不认。真出事,比你那些账房兄弟管用。”许三更点头。他没再说。只把算盘往怀里一揣。临出门,又回头:“我走以后,你别一个人去驻地。金不换今晚身边不能没人。他那半信半疑的性子,容易被人从暗处拍一记。”林渡说:“我知道。晚些让沈丹青带两副药过去。不是给他吃。是让他门口多点药味。能避一避蛇。”
    许三更走了。林渡站在矿洞口,看着他绕过山道。天极阴。山道像一条灰蛇,把他慢慢吞了。林渡忽然觉得嗓子发紧。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十二个时辰里的每一刻,都不再只是等。是有人把他们这一伙人,从明处往暗处拉。也从暗处往明处逼。
    傍晚,金不换来找他。
    金不换是从驻地走来的。没带人。脚步很急。花袍子被风掀得乱翻。他脸很油,像跑出了一层汗。见林渡,他先问:“许三更去北边了?”林渡点头。金不换咬了下牙:“你就不怕是调虎离山?这边第三车还没装完,你把最能算的人放走了。”林渡说:“第三车我不装。”金不换愣住。
    林渡说:“今晚不装。等许三更回来再装。你我现在要做的,不是车。是把水搅浑。”他往驻地方向看了一眼。那边灯火极密,可有些灯在动。不是风。是人在走。走得像没地可去。“你的伙计里,有人今晚要偷货。”林渡说。
    金不换脸色微变:“谁?”林渡说:“不知道。可我知道规律。陆青崖带了简来,消息不可能只有陈玄枢知道。你商队两百多人,总有几个耳朵尖的。怕路锁了,货砸手里,就趁夜往外转。你信不信,去查最边上的三号库。”金不换没说话。他盯着林渡。像要从他脸上看出这是不是诈。末了,他“嘿”了一声,转身往驻地跑。没几步,又折回来:“要真有人偷,我断他一手。你管不管?”林渡说:“管。别断手。留他赶车。往外转货的人,往往也知路。你留他,就多一双眼。”金不换咬了下牙。然后跑了。
    天全黑以后,沈丹青去了一趟驻地。她背药箱。手里提着一串极小的铜铃。走路极轻,可铜铃轻响。像给黑处那几双眼睛提个醒。林渡在她走前,把一片新艾放进她掌心。说:“若有人跟你搭话,先闻他手上有没有灰。有灰的,别接。”沈丹青说:“我知道。有灰的,多半是从旧节点那边来的。”她拉了拉药箱带子,没再说。
    林渡一个人去了山门。他站在陆青崖站过的石阶上。三块旧玉简还在堂前石桌上。陈玄枢没动。太虚宗的人也没来拿。它们就那么在黑里静静躺着。像三只没有瞳孔的眼睛。林渡没走近。他知道,简在那里,比什么都稳。它们是陆青崖的阵。是三大神宗的秤。是旧税轨从地底伸出来,按在云边宗脖子上的一只半温的手。
    他忽然听见身后有极轻的呼吸。不是人。是风。风从北边来。贴着他的后颈,极慢极慢地转了一下。他闭上眼。右腕三条灰线轻轻一抽。像在告诉他:北边有东西,正从山里往外走。不是许三更。不是明长歌。是别的人。从更远的地方来。灰衣。银链。没有灯。
    林渡睁开眼。他转身,朝矿洞口走。他知道,今晚不会只是黑。也不会只是等。陆青崖的刀在明处。无极宗的刀在暗处。路匪在商道上。系统在他手腕里。四方都动。都在等他先眨眼。他不能。他得走回去。走回那盏灯下。走回那口还没哑的钟旁。他要让所有人都看见,云边宗没乱。他还没倒。第三车还没走,可它的车辙,已经比很多人的路都深。
    他回到偏院。灯还亮着。沈丹青已经回来。她坐在门槛上。药箱开着。灯下,一排银针极亮。她抬头看林渡,说:“金不换抓了两个。一个哭。一个不吭声。货没丢。可三号库的确被人动过。门槛上,有灰。”林渡说:“人没放吧。”沈丹青说:“没放。金不换让谭五看着。他说明天审。”林渡说:“不用审。让他们说。愿意说的,就留。”他坐下来。倒了一碗水。水是凉的。他一口喝尽。像把这一整天压下来的灰,全冲了下去。他低头,看见沈丹青在灯下,已经把他的那卷白布又拿出来了。他慢慢伸出手。三条灰线,已爬过腕骨。像三条从黑地里长出来的草,又冷,又细,又真。
    “明天,最后一刻。”林渡说。
    沈丹青没说话。她只把白布一圈一圈缠上。缠得比昨天更轻。更紧。像在给一个天明的念想,续最后一点力气。院外,风大起来。矿洞口,赵老七的灯忽然极亮地一晃。没有钟声。只有那点黄,像从地底拼命往上顶。像在说,天快亮了。路还长。谁先倒,谁就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