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天道是我写,现在我要改了重来 > 第五十七章 筑基期议事权暂行规定
    秦守义是辰时三刻知道消息的。他正在用早茶。茶盏刚端到嘴边,一个执事弟子快步进来,凑在他耳边说了几句。秦守义的手停在半空。茶面极轻地晃了一下。他没有喝。把茶盏放回案上。动作很轻,可盏底碰在木案上,还是发出一声极脆的响,像什么东西从高处落了下去。
    “白鹿鸣签的?”他问。
    那弟子弓着身,不敢抬头:“是。三份全签了。待复核。”
    秦守义没说话。他盯着茶面上最后一点涟漪。那涟漪一圈一圈淡开,最后没了。他忽然想,太虚宗的脸面,也像这茶。看着稳,其实一碰就动。
    “去查。”他说,“谁让他们进的清规轩。谁开的门。路上遇见了谁。一个都别漏。”
    弟子应声退下。秦守义独自坐了很久。窗外有鸟叫。不是清晨那种脆生生的,是正午前那种发干的,叫两声停一下,像喉咙里卡了东西。他觉得这叫声极烦。他想叫人把那鸟赶了。又觉得没意思。鸟是自由的。人不是。
    与此同时,偏院里极静。林渡四人围坐在石桌边。许三更从怀里掏出半块冷饼,掰成四份。沈丹青没吃。她只喝水。水是凉白开。她小口小口地抿,像在给嗓子眼慢慢地润。林渡也没吃。他捏着自己那一小块饼,捏得指腹上全是碎屑。明长歌把饼放进嘴里,嚼得很细。她吃得极慢,像在数这饼里还剩多少从云边宗带来的日子。
    “白鹿鸣签的是‘待复核’。”许三更咽下一口饼,声音有点闷,“不是‘同意试行’。这算什么?”
    林渡说:“算他把门推开了一条缝。待复核,是太虚宗能给的底线。他签这三个字,就是告诉三宗,云边宗的书面意见已经进档。以后谁敢说我们没资格,先从档案里把这三个字抠出来。”
    沈丹青问:“那秦守义会不会把档案压了?”
    “他压不了。”明长歌说。她放下饼,用蓝册扇了扇手背上的碎屑,“太虚宗的档案系统和日志系统是通的。白鹿鸣今早签完,存档的同时,系统日志已经自动记了一条:‘云边宗制度实验小组提交书面意见三份,清规轩受理。’除非秦守义敢删日志。可今早之后,日志的每一笔,都牵着三宗。他删,就是递刀。”
    许三更一拍大腿:“好!那这条议事权,算是活过来了?”
    林渡说:“还没。进档只是第一步。让它真正活过来,需要有人第一个用它。不是我们。是太虚宗里,或者云边宗里,最普通的人。一个筑基期。一个杂役。一个以前连门都进不去的人。”
    他说着,把目光转向偏院门口。那里空着。只有风。太虚宗的山风从石阶下卷上来,吹得门板极轻地拍了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试探。
    午后,机会来了。
    一个太虚宗外门弟子被人从观星台方向的旧山道扶下来。那弟子二十出头,面色青灰,嘴唇紫得发黑。他肩上背着半篓野药草,像是采药时从高处摔下来,又爬了一段才被巡山弟子看见。人已经说不出话了。只靠指甲在地上慢慢划字。划的是:“我愿说。”
    巡山弟子要带他往内门报备。按太虚宗旧规,外门弟子在非任务区受伤,归杂务堂管。杂务堂无主事。报上去也白报。那弟子被拖了几步,忽然挣了一下,用尽力气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牌,往地上一拍。那木牌上刻着几个字:本人自愿提交书面意见。下面写了一个极小的“问”字。
    巡山弟子全愣住了。
    有人飞奔去清规轩。白鹿鸣亲自来了。他蹲下,拿起那块木牌。那字刻得极浅,像用指甲或碎石一点一点划出来的。他抬头看那弟子的脸。那弟子已经翻白眼,出气多进气少。可他的手指还在地上划。划来划去,还是那个字。
    “问。”
    白鹿鸣站起来,对左右说:“扶到清规轩侧堂。请丹房的人来。不要声张。”
    偏院里,许三更和沈丹青也得了信。两人对视一眼。沈丹青已经背起药箱。许三更说:“我跟你去。”沈丹青没说话,只点了一下头。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林渡和明长歌没动。他们站在槐树下,望着太虚宗上空慢慢聚起的云。那云极薄,像被人撕开的棉。日头从云后透出来,照得满山都白。
    “有人比我们先动了。”明长歌说。
    林渡点头:“而且他用的方式,和我们不一样。他刻的是木牌。不是玉简。系统读不了木牌。可木牌上的字,人看得懂。他在用最笨的办法,把‘问’送进去。”
    明长歌说:“这个字,会传染。”
    “对。”林渡说,“这就是议事权的根。不用等谁批准。人一旦开始问,旧的门就再也关不紧了。”
    傍晚时,消息像潮水一样从山门漫到后山。太虚宗最底层的杂役、外门弟子、烧火工,三三两两聚在清规轩外的老梅下。没人喊口号。没人递状纸。他们只是站着。有些人手里拿着木牌。有些人拿的是树皮。上面都刻着同一个字。问。
    秦守义没有再派人去拦。他知道拦不住了。一个“问”字,能生出一百个“问”。一百个“问”落在地上,就成了一条路。而他最害怕的,正是这条路。
    白鹿鸣站在清规轩门口。老梅的枯枝在他头顶盘着,像一张灰白的网。他看着那些年轻的和不年轻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刻过一块木牌。后来牌丢了。字也没了。今天这些字,又从人群里长了出来。
    他转身回屋。走到案前,抽出三份草案。在第一份末尾,他把“待复核”三个字划掉。笔锋极利。纸破了。像被刀割了一下。他在旁边重新写了三个字。
    “可试。”
    然后他推开窗,把黑漆木匣端起来,重重放在窗台上。木匣朝外开着。晨风吹来,纸页轻响。像有什么极旧极旧的东西,终于被翻到了新的一页。
    林渡站在偏院门口,远远看见了清规轩透出来的光。那光比白玉灯暖。像有人往那屋里点了一盏真正的灯。他转头,对明长歌说:“你听见了吗?那声音。”
    明长歌说:“听见了。像一个字,从石缝里跳出来。”
    “对。”林渡说,“那个字,以前是关着的。现在,它自己要走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