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桩闹剧散场，宴会厅里还有一些人低声议论，可到底没人敢在云麓嚣张。
人群若无其事的散去，地上的血迹被侍者迅速清理干净，一切恢复如初。
楼上，一扇窗后，凌老夫人缓缓收回了视线。
她垂着眼，没有说话，只慢慢转着从手腕上摘下的佛珠，半响，才从鼻腔里轻轻冷哼一声。
没有人敢在盛亿的场子闹事，那位沈小姐，胆子倒是不小。
但更让她失望的，是霍驰野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
凌老夫人闭了闭眼，在心里叹了口气。
也是苦了温小姐了。
身边的助理走过来，低声问：”老夫人，这件事需不需要派人去处理一下。“
凌老夫人走回客厅，抬手，疲倦的捏了下眉心：“不用，我老了，管不了这些小辈之间的恩怨纠葛。”
顿了顿，老夫人又开口：“罢了。去告诉凌肃，这次的 X智能芯片的项目合作，交给霍家大房吧。”
助理明显愣了一下，斟酌着道：“老夫人，之前不是说……还要再考察一下吗？”
凌老夫人冷哼一声：“今天闹成这样，还考察什么？”
嘴上这么说，凌老夫人心里却叹了口气。
原本她是不想管这些事的。
可霍驰野到底是周家那老玩意的外孙。
她和先生创业时，周家给了不少帮助。
况且霍驰野小时候光着屁股蛋子的时候她还抱过，后来父母离异，她也是真心疼过这个臭小子。
只可惜后来被沈家的女人整的鬼迷心窍。
至于凌家的合作项目，虽然能给他们两个在董事会那边加分，但也不至于能彻底确定继承权花落谁家。
这场合作交给大房，就当是她最后帮他一把吧。
让大房那边不至于被一件件事拖垮，彻底与霍驰野兄弟反目。
大家族，最注重的就是一家和睦。
至于关于他自己感情的事。
恐怕有些东西不经历失去，他怕是不会明白。
许久，凌老夫人叹了口气，才开口，“去吧，去办好这件事，我这把老骨头该休息一下了。”
助理应声点头，随后推门而去。
医院。
手术室外那站红色的灯亮的刺眼，门外坐着温燃和霍京墨。
走廊里几乎能听见安静的呼吸声。
霍京墨靠在走廊的一侧，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
他唇线紧绷成一条直线，右手死死攥成拳，抵在冰凉的瓷砖上，力道大的骨节发白，连呼吸也乱了章法。
那盏红色的急救灯映在他墨色的瞳孔里，染上一片猩红。
温燃站在另一侧，把他的狼狈尽收眼底，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她心里同样不好受，却到底没能说出一句安慰的话。
这件事，无论从什么角度说，都和她有关。
就算她从头到尾都没有主动招惹，可沈知微到底是冲着她来的，也间接连累到了大嫂。
人还躺在手术室，生死不知，这时候说什么安慰的话，都太空白。
她只能沉默。
温燃后背靠在冰凉的墙面上，思绪混沌，整个人已经近乎麻木。
大嫂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连累大嫂。
“燃燃！”
熟悉的声音响起。
温燃知道是霍驰野也跟过来了，她低着头，一点反应都没有。
霍驰野大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冷。
他眉头狠狠皱了一下，指腹下意识收紧，想要将掌心温度渡给她。
温燃这才像是回过一点神，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声音冷的没有起伏。
“你别碰我。”
“我觉得恶心。”
短短五个字，像是用尽了力气。
霍驰野的手僵住，眸中闪过不忍，还是没再碰她。
沈知微跟在程亦礼身后，看见这一幕，看向温燃的眼底闪过一丝恨意，但转瞬即逝。
她胸口仍旧微微起伏，像是还有点哮喘的症状。
她轻轻咬唇道：
“温燃姐，你怪我好了，一切都和驰野哥没有关系的。”
霍京墨听见沈知微的声音，这才有了反应，视线在此时扫了过来，落在沈知微身上。
他冷笑一声，目光转向霍驰野，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把她带来做什么？”
霍驰野对上他的视线，喉间动了动，沉声道：
“大嫂是早产到底微微有关，她理应来赔罪。”
霍京墨听着，竟是气笑了。
他抽身，一步步走到霍驰野面前，眼中没有别的情绪，只剩恨意。
“依瑶现在还在手术室里，她流了那么多血，赔罪？你要怎么赔？”
霍驰野垂下眼，回头看了眼扶着墙喘息的沈知微，下颌线紧绷。
“我会对大嫂的康复情况负责到底。”
霍驰野话音未落，下一秒，霍京墨就一拳砸在霍驰野的脸上。
“你能负什么责？你连对自己的女人都不负责！”
“依瑶要是真的出了事，我不会放过你！”
他没有收着力道，空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沈知微吓得浑身一抖，喊出口的话嘶哑：“驰野哥！”
霍驰野站在原地，身子狠狠晃了一下。
他颧骨的侧边，被霍京墨无名指上那枚婚戒划出一道红痕，渗出血迹。
霍驰野没有躲，也没有还手，只闷哼一声。
霍京墨胸口剧烈起伏，手背关节通红，青筋暴起。
站在一旁的温燃，也被这一下惊得回过神来。
她看着霍驰野略带狼狈，却始终没有退开半步的身影，指骨一寸寸蜷缩起来。
霍驰野说要沈知微来道歉，可从始至终都没有舍得把人推到前面。
反而是自己站出来，替她承受。
温燃垂下眼，心中讽刺。
亏她刚刚还差点以为，他真是觉得沈知微错了。
可她却忘了，即便沈知微真的错了，他也会护着她。
那她呢？
温燃心底突然就有些发紧。
如果她找到了沈知微与孙成辉密谋的证据，霍驰野是不是还是会强硬护住沈知微。
温燃指尖几乎陷进掌心，传来阵阵刺痛。
到底是多年的朋友，见他受伤，程亦礼还是于心不忍，上前几步挡在两人中间，不满地看向温燃。
“温燃！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野哥挨打？”
温燃回神，还没来得及开口，又听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要不是你先出言辱骂微微，又怎么会发生后面的事情？我看最该道歉的人，是你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