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个邀稿通知,谢永松和穆长兴都惊呆了。
还是那句话,能让前面的“小四大”公开邀稿,就已经很恐怖了!
这些年,还没听说过有谁能被这些邀过稿的。
但,当《数学学报》出现的那一刻,两人更是惊得揉了好几遍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属实没有想到。
当然,林枫这篇稿子也并非不能冲击四大顶刊,但自己投过去和对方找过来,那是两种概念。
他们两个真的太难以置信了!
而且,还不由得在想:
这么多邀稿通知,还有《数学学报》的邀稿,难道林枫这篇论文在国外的影响力已经这么大了吗?
不然,不会收到这些的!
而他们这个问题要从上午开始说起。
随着上午九点四十一分,林枫论文公布,无数华夏网民、教授、专家、学者,纷纷点进链接,把这篇论文下载了下来。
因为关注的人比较多,所以下载量便以一种极其夸张的速度在不断攀升着。
先是登上了arxiv数学分类24小时下载榜榜首,接着,又迅速超过物理、化学、计算机领域的热门论文,冲进全站下载量前列。
要知道,和其他领域不同,数学领域的论文,代表着里面肯定是密密麻麻的定义、引理、公式和证明,也代表着不是专业人士根本看不懂,也不会下载了看。
正常情况下,一篇数学论文预印本上传后,几天只有几十次,几百次下载,都是很正常的。
但林枫这篇论文呢?
上传仅一两个小时,下载量便已经登上了热门。
这正常吗?
明显不正常!
也因此,当那些老外们在arXiv上看到这篇论文后,第一反应不是惊讶,也不是立马打开这篇论文开始研究,而是怀疑,甚至可以说是质疑。
“这是什么论文?数学分类24小时下载量第一?而且还进入到了全站前列?”
“我看了,这篇论文是华夏人写的,现在华夏人连论文下载量都要刷了吗?”
“这是华夏的什么新式学术宣传吗?我看了一眼下载增长曲线,从上传开始几乎就没有停过,这明显不是正常的学术传播!”
“哈哈,现在这些华夏人真有意思,连论文下载量都要刷了,看来这篇论文内容很差呀!”
他们甚至看都不看一眼论文内容,便直接认定这篇论文不行!
明面上,这是因为林枫这篇论文下载量出现异常,但实际上,是因为他们就根本瞧不上华夏数学界!
在他们眼中,不管是什么样的论文,只要出自西方顶尖高校,哪怕结论再夸张,也值得耐着性子读上几页。
如果作者是来自普林斯顿、剑桥、巴黎高师,或者苏黎世联邦理工,那这些老外们甚至可以连内容都不看,便直接断定,这一定是哪位专家、教授发现了什么新理论,掌握了什么新方法,或者找到了什么新的数学方向。
但作者要是换成华夏,哪怕一模一样的论文,他们也不会点开看的。
其实这也是为什么,当穆长兴和谢永松看到那么多邀稿消息时很惊讶的原因。
虽然他们知道,林枫这篇论文会引起轰动,但带来的影响不会这么快的。
而这,主要是因为在这些老外眼中,华夏人可以学习数学,可以好好做题,可以好好计算,可以证明别人提出的命题,也可以在他们这些西方学者建立好的理论体系里,完成大量细致、繁琐而复杂的工作。
但一一
如果是想在数学领域里做出个什么成果,在他们看来,华夏是不可能的!
也因此,在点开论文之前,这些老外们对林枫这篇论文就已经判了死刑。
而当点开后,更是觉得......可笑!
首先,论文题目和摘要,就很可笑。
重构微分推导底层规则,推翻数学界沿用百年微分推导习惯,这可能吗?
其实,也有可能。
但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华夏!
更别提下面的单位和名字:
单位: Jiangyang Normal University !
Jiangyang师范学院?
这个学校他们连听都没听过!
对于华夏,这些老外们听得最多的就是水木、燕大,再其次就是那些顶尖985。
至于下面的作者栏,也只有一个名字,并没有其他作者,而这个作者,也不是什么华夏著名数学学者。
这对于他们来说,几乎可以确定,这篇论文不用看了,绝对是一篇垃圾论文。
很多老外下载下来,只是扫了一眼开头,便直接扔进了废纸篓。
什么,为什么不是回收站?
因为,这些外国数学专家大多数个人笔记本电脑都是MacBook!
在他们看来,华夏数学界就算再努力,也只能跟在西方后面学习、模仿、追赶。
至于站到他们面前,告诉他们,过去沿用百年的数学规则出错了?
抱歉一一
华夏人,还没有这个资格!
什么时候你们华夏本土国籍数学学者拿到菲尔兹奖再说!
一时间,这篇论文在国外数学界甚至都成了茶余饭后的笑谈。
“你听说了吗?这些华夏人还妄想推翻数学界沿用数百年的微分推导习惯,简直荒谬!”
“谁说不是呀,写了一篇论文就算了,结果还要找人来刷下载量,现在华夏人的手段越来越低级了!”
“哈哈,这些华夏人真是太搞笑了。”
与此同时,米利坚,这边现在是晚上八点多。
斯坦福大学数学系。
理查德·马泽奥教授课题组的公共办公室内,几个外国学生正围在一起,看着电脑屏幕上的arxiv论文下载排行榜,他们说着,笑着,嘴里反复出现着两个单词:
Chinese !
Ridiculous!
华夏人!
很荒谬!
很可笑!
听到这,不远处一名正抱着一摞厚厚的材料,忙着按照编号重新整理归档的黑发黄皮青年,不由得动作一顿。
他叫刘震,华夏人,本科是华夏科技大学,研究生是水木大学,无论是在本科阶段还是研究生阶段,他的成绩都非常优秀,可以称得上数理基础扎实,科研经历丰富。
甚至在读研究生期间,就已经以第一作者的身份发表过两篇颇有分量的论文。
也因此,他被水木交流到了斯坦福读博士。
但来到这里后,一切都变了。
他身上那些曾经让导师、同学们称赞的成绩,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意义。
水木大学?
虽然也还可以,但在不少老外的眼里,却依旧无法和普林斯顿、麻省理工、斯坦福相提并论。
至于他曾经发表过的论文?
这位马泽奥教授甚至都没有完整地看完。
他记得很清楚,当初,刚进课题组不久,便在办公室门口,无意间听到了马泽奥教授与另一名教授的谈话。
“那个从华夏过来的学生怎么样?”
“计算能力还可以,也很勤奋。”
“听起来挺不错的。
“呵呵,瓦西教授,你知道的,我最不想要的就是华夏的学生。”
“在我看来,华夏的教育体系只能培养出会考试、会计算的学生。’
“没错,这些华夏学生确实能够迅速完成我们布置的任务,也能处理大量繁琐的数据。”
“但想要让他们独立提出一个好的点子,是很难的。”
“如果不是学校和水木大学之间存在交流协议,我是绝对不会收下华夏学生的。”
当时,刘震就站在门外。
手里还拿着自己用了整整一个星期,重新整理出来的研究方案。
可听到这番话后,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伸手敲门。
从那以后,他更加努力。
别人晚上九点钟就离开,他就做到凌晨。
别人只验证一组数据,他便主动验证三组、五组,乃至十组。
马泽奥教授交代给他的每一项任务,无论多么繁琐,他都要尽可能地做到最好。
但这种努力,并没有赢来真正的尊重。
课题组讨论时,对他提出的想法,马泽奥教授只是漫不经心地随意点点头,让他先记下来。
可半个小时后,另一名白人学生用不同的话复述一遍,马泽奥教授则又会眼前一亮,称赞对方很有想法。
其他的学生可以参与核心理论讨论,他却经常在这个时候被安排去整理会议记录、核对引用格式、撰写科研日志,或者给整个课题组汇总相关资料。
甚至连打印资料、检查投影、布置会议室这种琐事,也要理所应当地落在他的头上。
在这里,他真的越待越是憋屈。
如今,在听到这几个外国学生对着一篇华夏论文用“Ridiculous”来形容,他心中充满了愤怒。
也因此,在马泽奥教授喊着这几个外国学生离开后,他停下了手上的任务,坐到电脑前,打开了arxiv。
他想看看,这篇被他们称之为笑话的华夏论文,到底写了什么。
很快,他便在数学分类下载榜第一的位置上找到了这篇论文,并且看到了标题、单位、作者。
江阳师范学院?
看到这个名字,哪怕刘震是华夏人,也都愣了一下。
因为他根本没听说过,甚至连江阳在哪里都不知道。
这就算了,作者栏竟然还只有一个人?一个他也没听说过的名字?
这一刻,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办公室里的那些人会笑得如此肆无忌惮。
因为这份作者信息,实在太不符合他们心目中“基础理论突破”的标准了。
如果这套理论来自普林斯顿、剑桥.......
他们会立即召集组会,连夜讨论,连夜研究。
可它偏偏来自于华夏一所普通二本师范院校,一所他们连听都没听说过的学校。
所以,这篇论文被认认真真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想到这,刘震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篇论文是这样,他也是这样!
这些老外根本就瞧不起华夏数学!
不过,老外瞧不起,他瞧得起!
在他心中,华夏数学界一直都是存在着无限可能的!
哪怕现在2019年没有菲尔兹奖得主,未来也一定能有本土菲尔兹奖得主!
他相信!
也因此,带着这种心情,他看起了这篇论文。
他看的很认真,没有漏掉一个字。
每一行公式,每一个符号,每一个前提条件,他都看得极其仔细。
本来想的是,不想看到这篇来自华夏的论文,连在内容都没有被打开看过的情况下,就被这些老外当成笑话。
但看着看着,猛然发现,这篇论文......好像是对的?
他整个人都是一惊,赶忙构造反例想要来验证一下。
而结果却是......依旧正确!
这篇论文并不是那些外国学生嘴里,连看都不需要看的笑话,恰恰相反,它的定义极其严谨,证明链条极其完整。
甚至,这篇论文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别人会从哪些方向来攻击这套理论,在补充材料里提前列举出了大量的特殊情况和退化条件。
刘震越看,越是惊讶。
越看,越是验证出来这篇论文没有问题!
也就是说,这篇论文竞真的推翻了数学界沿用数百年的微分推导习惯。
想到这,他不由得拿出了手机,打开了千度,想要搜索一下“江阳师范学院”和“林枫”。
但还没等他搜完,便看到了自己关注的“华夏数学学会”微薄账号发布的通知。
当看到上面写的论文标题名字和自己正在看的这篇论文名字一样后,他直接点了进去。
紧接着,便看到了:
【经验证,这篇论文没有问题!】
看到这,他的心情很是激动。
没想到,华夏数学界竟真的搞出了这种大动静、大成果!
这可是推翻了数学界沿用百年的微分推导习惯,就这成就,将来一定有机会冲击菲尔兹!
他心中,对华夏数学界的期望,竟然真的要实现了!
他已经不由得在想,等到那个时候,华夏数学学者真的拿到了菲尔兹,那以后那些出国留学的华夏学生们,还会被像他这样对待吗?
显然…………
是不会的!
想到这,他忍不住又握紧了拳头。
怀着激动与喜悦的心情,把这篇论文再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但看着看着,他便想到了自己所在的这位马泽奥教授带的课题组。
他们课题组目前研究的,是一类具有动态边界的非线性演化方程。
为了证明方程解具有长期稳定性,马泽奥教授将整个演化过程写成了一个算子半群:
【S(t+s)=S(t)s(s)】
简单来说,就是先让方程演化一段时间,再继续演化一段时间,结果应当等于一次性演化完整的时间。
依靠这个性质,他们进一步计算谱半径,证明解会随着时间指数衰减。
过去,所有人都认为这套思路非常漂亮。
就连马泽奥教授早年的一篇代表作,一样采用了这种处理方式。
当时,在他们看来,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在看完这篇论文后,他猛地意识到......
问题大了!
根据林枫论文中的“真实迭代域”,第一次演化前,解是属于定义域Do上的函数空间的。
边界变化后,第二次演化时,解已经属于D1上的函数空间了,再往后,则是D2、D3......
也就是说,每一步算子的输入和输出,根本不在同一个空间里!
第一步算子实际是:
【Si: X(Do)→X(D1)】
第二步则是:
【S2: X(D1)→X(D2)】
它们只能在补充完整的空间转移映射后才能复合,根本不是像马泽奥教授所写的那样,全部当成同一个固定空间上的S(t)!
但他们的课题中,并没有转移映射,也没有证明不同函数空间之间的等价关系,甚至连边界变化后,原有范数是否保持一致都没有进行检查。
也就是说——
所谓的半群,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想到这,刘震下意识地变得严肃了起来。
没有犹豫,他立马调出课题组所有的推导过程。
能看到,所有关于谱半径、特征值和指数衰减的证明,都建立在这个半群等式上。
一旦半群不存在,那么等式就会失效。
等式一失效,后面的长期稳定性结论便会全部失去依据!
难道说,他们课题组这半年来都是在错的方向上前进吗?
推到这,他真的有点不敢相信了,又从头到位验证了一遍,但结果并没有任何变化。
随后,他又找出了马泽奥教授当年的那篇代表作。
那篇论文中,马泽奥也是一样的证明思路。
刘震按照林枫的方法,逐步标出每个时刻的真实定义域。
但,仅仅推进到第三次边界变化后,前后解空间便已不再一致。
马泽奥教授却直接将两个算子相乘,还在此基础上计算了统一谱半径。
这就像,把作用于两个不同空间的矩阵,强行当成同一个矩阵连续相乘。
形式上能够写出来,但实际上已经没有任何数学意义!
也就是说——
课题组现在研究了半年的结果是错的!
而马泽奥教授那篇被引用了数百次,奠定其学术地位的代表作,同样也是错的!
想到这里——
刘震不由自主地把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在之前,那些外国学生们都在笑着,说这篇论文太Ridiculous!
但现在,真正可笑的到底是谁?
华夏人不行?
华夏人只会考试?
华夏人只会计算?
华夏人只配干一些脏活累活?
华夏人根本想不出来好的点子?
错了!
错了!
全都错了!
告诉你………………
华夏人就是行!
华夏数学界不是你们眼里的垃圾!
想到这,哪怕现在时间已经来到晚上十一点,刘震却依旧掏出了手机,一个电话给马泽奥教授打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