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科技大学,数学与统计学院。
今天是周六,上午没有课。
但作为教授、硕导的杨旭却习惯性地起得很早,来到了办公室,准备修改一份即将提交的新项目申请书。
但刚坐下没多久,手机便响起了一连串的消息提示音。
打开一看,只见几个数院教授拉的小群里,其中一个教授上传了个arXiv的链接。
并且,还发了一段话:
“没想到数学学会那边竟然真的公布了!”
“就是这篇论文号称推翻了数学界沿用百年的微分推导习惯,并且,还导致了今年大学生数学竞赛的取消,以及过去十年奖项的倒查!”
“我刚打开看了一眼,作者栏确实只有江阳师范学院的那个大一学生!”
杨旭看完这些消息后,第一反应就是难以置信。
前面的停赛和倒查风波他都知道,也听说了这都是因为一篇江阳师范学院大一学生写的论文。
可江阳师范学院毕竟只是一个二本,这个作者也不是什么教授,只是一个大一学生,貌似才18岁?
就这种小孩子,能写出推翻数学界百年微分推导底层逻辑的论文?
恐怕连数学分析和高等代数的基础内容都没学完吧!
他不相信!
一点都不相信!
即使对陈、刘、孙三人的专业能力有一定的肯定,但也觉得,可能就是他们疏忽了。
这篇论文一定是错误的!
在他看来,这场闹剧很快就会结束的。
竞赛会恢复,奖项也会恢复。
但没想到——
数学学会竟真敢把论文直接公开出来!
什么意思?
还是觉得这篇论文没有错?
“胡闹!简直胡闹!”
“我看这学术委员会他们几个也是晕了头了!”
说完,他直接关掉了刚打开的项目申请书,也不修改了,紧接着,立马把这篇论文下载下来,并且打印了出来。
当然,也不只是他,类似的一幕,在省内各所高校同时上演————
江南工业大学!
江南理工大学!
江南城建大学!
水利水电大学!
各市师范学院!
以及………………
各竞赛集训队!
虽然今天是周六,但因为原本的竞赛初赛安排,不少高校教职工今天起的都比较早。
还有一些教授、博导、硕导以及他们的研究生们还在处理着科研任务。
但——
当林枫这篇论文链接传开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全都放下了手头的工作。
无数教授、讲师、竞赛教练和研究生,都在下载论文!
但几乎所有人,都不是抱着学习的态度来的。
都是为了......
找错!!!
没错—一
和杨旭一样,在他们看来,这篇论文是不可能对的。
里面一定有足以推翻整个核心结论的漏洞!
竞赛不会被取消!
奖项也不会被撤销!
于是一一
一个又一个的临时验证小组成立了!
有人负责检查核心引理!
有人负责重新构造反例!
有人负责验证论文中的迭代过程!
甚至,还有人直接把林枫的这篇论文给出的数学模型喂给了工作站,用数值方法进行模拟。
这其中,也包括正州大学。
而且,对于他们来说,为了找出这篇论文里的错误,直接安排了全员上阵。
教授、副教授、讲师、研究员、博士生、研究生......乃至个别优秀突出的本科生都被召集到了一起。
毕竟,他们是被撤销奖项最多的。
他们很难受,很想找到这篇论文里的错误,推翻论文,把奖项给恢复了。
这次核验更是由他们的数院院长亲自带队,并且表示:
“大家不用从头看到尾!”
“这篇论文的结论很大,证明链条也很长,不可能每个地方都严丝合缝的。
“我们分开找!”
“只要找到一个定义不完备,或者一个反例不成立,整篇论文就站不住脚的!”
这段话,得到了整个正大核验小组所有人的赞同。
对!
没必要全部验证完!
找到错误的就行了!
一个人,哪怕再天才,也不可能在18岁,就构建出一套毫无漏洞的新理论体系!
只要用心找,就一定能找到,一定能推翻!
然而——
半个小时过去了。
没有一个人找到!
一个小时过去了。
依旧没有一个人找到!
两个小时过去了。
不论是正大,还是省内其他高校,那些最初信心满满,甚至扬言很快就能推翻整篇论文的教授们,全都没声了。
因为他们发现:
这篇论文的第一部分给出的“边界缺省元”的定义,没有任何问题。
第二部分构建的“缺省元传播域”,也一样严格成立。
再往后,迭代域序列、真实迭代域序列以及域偏移判据,同样逻辑闭合。
不仅如此,为了防止有人从特殊情况攻击这篇论文,谢永松在上传的时候把林枫手稿的电子版也给上传了上去,当做补充说明。
里面几乎提前列举出了所有的可能退化的边界条件。
能消除的!
不能消除的!
局部传播的!
全域传播的!
有限步收敛的!
无限迭代发散的!
全部做了分类!
全部给出了证明!
全部符合论文逻辑!
不过,即使看到这,依旧有人不死心。
他们认为论文中的定义域迭代只是形式上的符号变化,对最终结果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
但当他们按照论文里给出的步骤推到第四次迭代的时候,却发现两个结果竟然真的出现了分离!
传统推导得到的解,落在了一个并不满足真实边界约束的区域内!
而经过定义域重构后的解,却能同时满足微分关系和边界条件!
也因此——
原本还躁动不安、激动不已,不断质疑的省内各大高校、各所数院、各个教授、各个竞赛教练,全都不说话了!
一种诡异的死寂在整个江南省高校圈疯狂蔓延!
论文有错?
绝不可能?
都是胡闹?
现在看来,
好像………………
好像是他们在胡闹一样!
这其中,正大的周复明,虽然已经调离了一线。
但在他的再三恳求下,也加入到了正大论文核验小组。
不过,哪怕他穷尽脑汁、抓破脑袋,从各种方向去验证,得出的都只有一个结果——
这篇论文都是对的!!
放下手中的笔,闭上眼睛,回想起当初在江师集训队说的那些话。
江师的学生都是垃圾?
江师的学生底子不行?
江师的学生不配听他讲课?
错了!
都错了!
是他的课根本不配让江师这位大一天才来听!
时间大概过去了两个小时半。
终于,有位江南水利水电大学的教授,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了第一条公开验证的结论:
【已成功复现论文反例一,结果成立】
很快,又一位教授出来了:
【域偏移判据的必要性证明暂时未发现问题】
紧接着——
【第三节定义域迭代过程已逐步核对完毕,逻辑成立】
【尝试构造反例失败,原因是传统推导默认了定义域固定】
一条!
两条!
十条!
越来越多的验证结论,出现在了各大社交平台,附上的还有草稿纸、计算结果以及程序截图。
但他们,都在讲着同一件事:
这篇由江南师范学院大一学生写的论文是成立的!
原本铺天盖地的质疑声,慢慢停了下来。
虽然这些网民们,学生们,家长们看不懂论文,但他们看得懂这些教授们说的话。
“这篇论文......好像真的没问题?”
“这些教授们怎么都找不到这篇论文里的错误呀?”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这个二本大一学生,真发现了整个数学界几百年都没发现的问题?不可能吧?”
“不可能?那你找个错误来呀!我导师已经验了一个多小时了,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
“我们这儿也一样,我们学院三个做微分方程的教授都在看这篇论文,但目前为止,还没找到一个错误!”
渐渐地,这些质疑者们都哑火了。
正如个别网友所说:
你不相信?可以呀!
论文链接就在这!
定义………………
反例……………
推导过程......
里面写得清清楚楚!
既然觉得一个二本大一学生做不到,那就把他的理论,把这篇论文给推翻了!
但问题是——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了验证找错的队伍,却没有一个能站出来说一句:
我找到了论文漏洞!
我可以推翻这篇论文!
包括江南省教育部门紧急成立的针对林枫这篇论文的专项核验小组,也是一样,找不到问题。
这个小组,组长正是把刘启明批得劈头盖脸的那位教育部门副职。
副组长,则是像谢永松一样,在省内赫赫有名的数学界退休老教授。
剩下的成员,也没有一个普通人。
有长期从事偏微分方程研究的教授!
有参与过全国大学生数学竞赛命题和审题的专家!
有负责高等数学教材编写的学者!
随便一个人拿出去,在江南省数学界都称得上有名有姓。
可以说为了调查清楚这篇论文到底有没有问题,江南省教育部门几乎把省内所有能够临时抽调过来的相关领域专家,全都集中到了一起。
但……………
没用!
一点用都没有!
因为这篇论文没有问题!
哪怕写了密密麻麻的十几页草稿纸,哪怕各种思想碰撞,各种集思广益,却依旧没发现哪个地方错了!
就像网上那些公开验证结论的其他教授一样,他们也是发现不了问题。
一时间,整个核验小组气氛低沉到了极点。
那位江南省教育部门的副职人都看傻了。
本以为这篇论文很好找错,就像他批评刘启明的时候说的那样。
然而,事实却是,两个小时过去了,一个错误都没找到。
“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他很不敢相信。
一众教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摇了摇头。
这下,他有点难受了。
“也就是说,我还得给数学学会的那个什么刘启明道歉?”
众人都没有开口,但眼神中的意思很明确:
“没错,就是这样!”
这位副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一篇足以推翻数学界数百年推到习惯的论文,竟然真让一个二本大一学生给写出来了?
这简直太荒谬了!
“或许......求助一下省外呢?”
其中一位教授提议道。
不只是他,不少找不到论文问题的江南省数学专家们,纷纷把这篇论文转发给了外省的在他们看来水平更高的数学界同行。
短短半个小时不到,这篇署名单位为江阳师范学院、作者只有林枫一人的论文,便出现在了全国各地数学工作者的电脑上!
其实,对于这些数学工作者来说,每天的科研任务是很繁忙的,根本没时间去上网看什么舆论风波。
所以,对于“江南省大学生数学竞赛被一篇二本大一学生的论文干停了”的这件事根本不关注。
只有极个别才会关注这些,但也都没有放在心上。
说到底,还是因为,林枫只是一个二本大一学生。
但随着论文转发,很快,这篇论文的影响力便彻底波及到了全国,乃至整个华夏数学界!
楠开大学。
一位数学系教授原本已经换好了衣服,准备前往校外参加一场周末学术论坛。
论坛结束后,主办方还安排了一场学术午宴。
对于今天这个行程,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但他刚走到办公室门口,便收到了老同学转发来的论文链接。
点开链接,下载论文,看到标题,直接愣住了,迈出的右脚都悬在了空中。
接着,又看到老同学发来的一句:
“这篇论文我已经验证过了,找不到问题,你看看,真是对的吗?”
虽然只是简单一句,但和这个论文标题、摘要放到一起,那就不简单了!
因为,从这篇论文的标题、摘要可以看出,这篇论文可是推翻了数学界沿用数百年的微分推导习惯,结果,自己这位老同学竟然表示:找不出来问题,论文成立?
这实在太恐怖了!
没有任何犹豫,又退回到了办公室。
在看了五分钟论文后,便直接给助理发了条消息:
【帮我向主办方解释一下,今天的论坛和午宴我都不参加了】
发完,便继续看了起来。
其实,他心里还有几个疑惑,准备等看完这篇论文后上网查查......
这江阳师范学院是哪个学校呀?
这林枫又是哪位老教授呀?
与此同时——
东海交通大学。
一位教授原本要出国参加国外会议,但当看完这篇论文后,直接取消了行程!
华夏科技大学。
一位专家正在家里陪着父母吃饭,看到论文后,直接放下筷子,立马赶回到了学校!
这些教授讲师们,专家学者们,都很着急。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篇论文如果真的没有问题,那也就意味着,过去那些默认定义域始终不变的教材、论文、定理推导,甚至已经获奖,被广泛引用的科研成果,都需要重新核验。
更可怕的是,有些结论或许碰巧成立,但证明过程却存在像这篇论文指出的底层漏洞。
一旦重新查出问题,不仅是论文需要修改更正,奖项、项目、学术声誉以及建立在其上面的后续研究,都有可能被牵连。
这场风暴如果真的刮起来,那整个数学界可就人人自危了!
现在的他们,和江南省那些数学专家不一样,后者只想恢复竞赛、恢复奖项,但他们更想不让这场风暴刮起来。
所以,都在找着,无比希望找到林枫这篇论文中的错误之处!
当然,也有一些人是不在乎这篇论文正确与否的,只在乎林枫这个人的。
比如——
燕大,周树森。
当看到江南省数学竞赛紧急取消以及过去十年奖项全被撤销时,他的心中满是疑惑。
他和穆长兴的关系很好,知道后者不是这样突然就搞出大舆论的人。
而当听说这些都是因为江阳师范学院这所二本院校一个大一学生写的一篇推翻整个数学界数百年微分推导逻辑的论文时,他整个人都惊了!
根据他的推断,这个网传的江师大一学生应该就是那篇让他熬了一整夜的论文的作者。
本来,在他看来,能在二本,刚上大一,能拿出这个SCI一区方向,这份数学天赋就已经很恐怖了。
当时,他就认为,即使他在燕大见过许多天才,却依旧觉得这位“江阳师范学院大一新生”是个天才。
可现在,这位他眼中的天才,却再次打破了他的世界观!
《微分推导中边界缺省的全域系统性偏差与迭代域重构理论》
这篇论文,在上传链接的第一时间他就看了,和江南省的那些教授专家一样,他也没有找到问题。
但也正因此,他才更加震惊!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手中拿到的这个对方的SCI一区方向,之所以对方毫不在意,甚至可以传到他这里来,是因为人家还有更恐怖的论文!
估计,这个江师大一新生根本就没把这个SCI一区方向放在眼里!
但到他这儿,他却熬了一整夜,研究了一整夜。
“哎.......
想到这,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不过想想也是。
以往,微分方程领域,大家都是在前人的道路上比谁跑得快。
但这个叫林枫的天才,却直接告诉所有人,这条路从一开始就修错了。
说实话,这已经超过了天才的范畴,这分明就是一个足以改变华夏数学界未来的人!
一念至此,他在心中做出了决定。
拿起手机,一个电话打给了燕大数院曾经的院长,燕大曾经的副校长,现任华夏科学院院士、燕京国际数学研究中心主任的宋钢。
“宋老,我这里有篇论文想请您过目一下。”
“这篇论文推翻了数学界沿用数百年的微分推导习惯,但据我了解,目前咱们国内还没有一个数学界专业人士能找到这篇论文里的错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