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退婚第一年,她另嫁他人 > 40、第 40 章
    第四十章
    皇后娘娘找卫作甚,要给她赏赐?
    虞老夫人心口一下慌起来,像进了风似的又凉又刺,这个节骨眼上,卫还能有什么本事得到皇后的恩赐?
    老夫人几乎一瞬就想到了,鹤鸣堂那些药铺。
    嫉妒和眼热也同时冒了出来,卫氏是虞家妇,即便朝廷想要征收鹤鸣堂也该找虞家家主,她的儿子虞明望。不该直接找到卫氏头上,老夫人想到了关键之处,赶紧派人去找虞明望,说朝廷的人来了,要召见他。
    虞老夫人的人和朱嬷嬷前后脚出去。
    虞家和药铺同在东城,前后不到半个时辰,徐掌柜快马加鞭赶到时,进门的还有匆匆赶回家的虞明望。
    两人曾同为卫家药铺掌柜,不过后来虞明望得了卫娘子的青眼,下嫁给了他,身份便不一样了。这些年他即便一直都是指挥使,好歹是个有品阶的官,路不同,早年的这些人便没再来往。
    今日见到对方,皆是一愣。
    “虞指挥。”徐掌柜拱手打了招呼,“叨扰了。”
    虞明望知道他如今就是虞锦铺子里的掌柜,看了一眼他身后还不及栓的马匹,蹙了蹙眉,林世子不是扬言有在他,不会有事吗?以为他是虞锦派来找自己的,“出了何事?”
    不知道卫娘子出发了没有,徐掌柜急着赶时间,问他:“卫娘子的院子在哪儿?”
    都怪这些日子听铺子里的人叫卫娘子叫习惯了,徐掌柜一时忘记了面对的人是虞明望,人家还未和离,这么叫不适合,看到虞明望脸色微变,忙赔罪,“瞧我糊涂了,虞夫人的院子在哪儿?今日皇后娘娘召见虞夫人,虞娘子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她,迟了怕是来不及...”
    大事面前,虞明望知道轻重,但徐掌柜今日确实是糊涂了,他一个与自己年岁相当的外男,也已有了家室儿女,进他夫人的院子,合适吗?“东西给我吧,我拿给她。”
    徐掌柜可不敢。
    小娘子交待好了,一定要交到卫娘子手里,否则也不需要他顶着风雪骑马而来。
    “除了东西,小娘子还托付了几句话,传来传去怕传岔了,我还是亲自交给虞夫人...”他没时间与虞家主周旋,正欲找个府上的人问问卫娘子走了没,便见对面廊下走来了几道身影。
    三位宫娥,一人开道两人押后,卫氏走在中间,今日穿的是浑金衣,底色乃石青色,通身以金线缠枝莲纹织到底,雪天底下,泛着湖水碎光。
    这幅打扮恍如回到了二十年前,她还是卫家女时。
    多年的虞夫人让众人习惯了她的朴素,只有见过她荣光的人,方才能体会到这一刻的心酸,一身浑金衣拉开了她与虞明望两人之间原本就存在的差距。
    徐掌柜不明白虞明望怎么想的。
    当年人人都道他运气好,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能娶到卫娘子,明里暗里嫉妒的人不少,巴不得他做出什么错出来,跌一个跟头。
    结果他还真就把自己的路断送了。
    他不想想卫娘子为何会选他?他唯一的长处便是家境普通,没有那么多的复杂关系,卫娘子看中了他将来没有能力三妻四妾。
    他还以为当真卫娘子爱他爱到不顾一切,愿意为了他与一个不知道哪里蹦出来不知名的女子争风吃醋?
    痴心妄想。
    徐掌柜心中鄙夷完,赶紧上前完成自己的任务,把虞锦交代的账本送到了卫氏手里,“小娘子说,有她在身后,卫娘子尽管放心去谈。”
    这话任谁听了都会动容,嫁人二十载,到头来靠的竟是自己的女儿。
    卫鸳忍住心酸,接过账本道谢:“劳烦徐掌柜跑一趟。”再定下心往前走,便看到了堵在前方的虞明望。
    虞老夫人等了半天,眼见卫氏要走了,虞明望终于回来了,赶紧上前与他道:“你还杵在这儿作甚,皇后派了人找你……”
    虞明望真以为是来找自己的,抬步上前拦住了宫娥的路,在朝为官这么多年,一眼便猜出来最前面这位应该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近侍女官,拱手恭敬道:“下官虞明望今日在外当值,怠慢了姑姑,还请见谅,不知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姑姑愣了愣,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宫里的人鲜少与外面的人打交道,没有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说法,不会给人留面子,姑姑哂笑,“你们虞家怎么回事,先是老夫人,后又是虞大人,合着都听不懂人话了?皇后娘娘今日找的是卫娘子,并非是虞家人。”
    说完也不看虞明望被臊红的脸。
    他丢脸,关他们什么事,回头与卫道:“卫娘子请,巷口太小,奴婢没让车辇进来,候在了外面大道,还得劳烦卫娘子走一段。”
    卫鸳:“有劳姑姑。”
    虞明望侧身给诸位让路,卫从他身旁经过时,余光瞥见他垂在青色官服两旁的手,捏成了拳状。
    这一幕并不陌生,当年她带他到卫家拜见父母,出席各类宴席,自卑窘迫之时他都会忍不住握紧拳头,不过是日子久了,他忘记了,从一开始站在自己身边就是卑贱的。
    卫鸳自从提出和离后,没正眼看过他一眼,尽管他拖着日子不想画押,也改变不了什么。
    如今他有画押的权利,往后就说不准了。
    当年两人成亲前,他许下的承诺白纸黑字写了下来,一生一世一双人,若有违背愿意接受卫提出的任何要求,他莫不是以为她早扔了?
    一行人出了虞家好一阵了,廊下依旧一片安静。
    良久虞明望才转身,一直没去看虞老夫人,下了长廊,走到她面前了方才停下脚步,气急了眼睛闭着,额头上全是青筋:“您儿子的家庭美满了,您嫉妒,亲手将其摧毁,这还不够,您要将您儿子的脸面都丢尽才摆休,人言道娶错人,毁三代,虞家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老夫人就没想过归根结底
    的缘由在哪里?"
    说完虞明望转身就走,脚下踩得积雪滋滋响,一边走一边咬牙吼道:“大房与二房早已分家,老夫人当初选择了老大,就请您永远待在大房,不要再插手我二房的事。
    徐掌柜看完了一场戏才离开虞家,回到药铺,一句不漏地传给了虞锦,多余的话他不好说,只惋惜:“虞家主糊涂啊...”
    以虞家如今的见识和心境,发生什么事虞锦都不觉得意外,不过很赞同虞明望骂的那一通话。老夫人眼皮子浅,只看得到跟前的那点利益,越是想抓住越握不住,反倒显得吃相难看。
    但老夫人叫虞明望回来,不无道理。
    皇后娘娘的人找去虞家,虞明望作为一家之主,又是兵部指挥使,即便找的人是母亲,进门后也会打一声招呼,更别说当众羞辱。
    是背后有好心人在帮她,知道她与母亲如今的难处,借着皇后娘娘的召见,给了虞家一记耳光。
    好心人已经走了,睡了一个时辰,被找上门来的吏目陶铭叫醒,说南城御史派人四处找他,送来了一份名册。
    是林斐前夜才向魏渊要的烟楼名单,可见这些个御史只要有心办事,很快就能办到。名册上罗素进楼前后一个月内,澹烟楼共招募了二十一人,其中五人是歌女,剩下全是打杂的小厮。
    罗素身份既然是假,她接近江言恒一定不会孤身一人。
    任务失败,她的人也会撤走。
    罗素离开澹烟楼的当日,名册上的两位小厮外出采办,至今没有回来。
    目标锁定了,接下来就是找人,把名册上的两个名字圈起来交给陶铭,让他再去一趟烟楼,“找老鸨,把这两人的画像画出来。”
    陶铭不知道他在查什么,但眼下芙蓉城的瘟疫刚传回来,江城乱成一团,预感不是小事,不疑有他,立马去办。
    林斐在虞锦的小院子里洗漱一番,拿走了她盘子里的几个糕点,不顾众人在场,凑到虞锦跟前,含情脉脉地道:“晚上我来接你。”
    玉珠对他的浪荡一开始惊愕过愤怒过,发现怎么说都无用后颇有些无力,如今见惯不怪,觉得他那厚脸皮大抵是改不了了,睁一只眼闭一眼,转过身当做没看见。
    “歇息好了没?”虞锦不去看他那双桃花眼,看他手里的糕点,“够吃吗?”
    不够吃怎么办,林斐笑了笑,“虞娘子要养我?”
    谁知刚说完,一直垂头不敢看她的虞娘子,抬起了头,认认真真地回道:“好啊。”
    她有心养他也没脸要她养,想起那日她说的功名加身,脸色肃了肃,手背碰了一下她鼻尖,“不许和我抢。”
    云游四海时林斐没想过要成亲,怕拖累了人家姑娘,也怕对方拖累了自己。如今有了虞娘子,之前的难题迎刃而解,先赚钱挣功名,再带虞娘子一起云游四海,两者并不冲突。
    林斐不再逗她:“我先回衙门了,关铺子前来接你。”
    朝廷的告示出来后围在外面的百姓渐渐散去,但药铺依旧危险,白日有衙门的人守着,夜里回去难免有些不怕死的歹人要碰碰运气。
    芙蓉城的瘟疫,并非如告示所说那样轻松。
    此事江言恒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上回去送药时太子便已经下令封城,所有人不许进出,支援的药材和食物,放在城门口统一交接。
    临走前祖母让他把江昭接回来,可别说见到人,他连进城的机会都没有。
    太子派人给了他一份密函,让他带回江城亲手交给皇帝,加之罗素的死,他没在芙蓉城多做停留,即刻返回了江城。
    回程当日他便将密函交给了皇帝,里面写了什么他不知道,但能猜到一定与芙蓉城瘟疫有关。
    一国太子和王爷齐齐被困芙蓉城,性命攸关,宫里那两位不可能不着急,昨日皇帝的下颚处明显有一道红痕,想必是被皇后打的,不出意外,这一趟送药,皇后娘娘会亲自前去。
    昨晚皇帝已经点了他的名,待第二批药材准备妥当,他将与皇后娘娘即刻出发芙蓉城。
    芙蓉城瘟疫一旦传出去,敌国若是知道太子在里面,边关必不会安宁。
    无论是去边关还是去芙蓉城,最迟过完除夕,他就要离开江城。心里放不下,昨日从宫中出来,走着走着就到了虞锦的药铺。
    没想到林斐也在那里。
    那日在南市楼林斐牵着阿锦冲他点头打招呼的那一刻,便已经与他摊了牌,谣言没有假,他林世子确实喜欢了他的前未婚妻。
    林斐从外回来的那一日,江言恒能肯定他与阿锦并没有任何交集,甚至不认识她。
    两人的相遇,大抵是因为林斐托他保管在鹤鸣观的那批货物,林世子没能从他手里拿到东西,便直接找上了阿锦。
    一切都是缘分,他强求不了,但与他而言残忍之处是亲手把阿锦送到了林世子手上。
    他曾无数次告诉自己,阿锦没有走上梦中的那条死路,她活得很好,能找到自己的幸福,他应该为她高兴。但不知为何,看到两人在一起时,他的心就控制不住刺痛,那样的刺痛像是在他心里早已扎了根,感觉无比熟悉。
    从惠民堂回来,一身泥泞,他没急着回家,到了东城闹市。
    芙蓉城瘟疫传出来后,街市上的人少了一半,前几日还有的年味儿也在一夜之间散去,江言恒沿着熟悉的长街往前。
    以往每回他出征,阿锦都会拉着他来逛一次闹市,她说,记住了家乡的繁华,便会时刻想着回家。
    但他最终还是把自己弄丢了,丢在了那场意外的战役里。
    街边有卖平安符的道士,高声吆喝:“平安符保平安,国安寺大师开过光,五枚铜钱便能买一份平安...
    江言恒有很多枚平安符,寺庙的,道观的,这是他第一次掏腰包给自己买。
    对方是个瞎子,不知道是真瞎还是假瞎,没认出他,平安符递过去时,问道:“施主,要算命吗?”
    他不过是随便逛逛,没有地方可去,江言恒便坐在了摊位前算命的木墩上,“来一卦。”
    卦象太复杂,江言恒看不懂,等着眼盲道士替他解说,无论说出什么好歹来,他都不会相信,他的命运已成定局,一辈子能看到头,没什么好算的。
    道士在卦象上摸来摸去,终于发了话:“施主的来时路断了。”
    江言恒一愣,“来时路?”
    他自小喜欢看兵书,长大后每一步都走在了亲人的期盼中,他的来时路并不复杂,回头一找就摆在那里。
    道长:“六道轮回,人生可以重来,但也会遭到反噬,施主此时的命盘与你的八字并不匹配,想必是忘记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出生年月,八字都改变了,但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
    “什么重要的东西?”江言恒问道。
    没有人当真能算出一个人的命格,盲眼道士不过是个半吊子,每一样学了一点,照着卦象来解说,问得多了,便说出了那句老话:“天机不可泄露,时间到了,施主自会明白。”
    江言恒自不会相信一个路边的道士能算出什么天机来,丢给了他一两银子,起身。
    见他给的多,道士送给了他一道安神符,“施主睡觉时,放在枕头底下,能安神养心。”
    陶铭很快从澹烟楼里拿到了两人的画像,回到衙门交到了林斐手里。
    林斐处理完手头的急案,拿着画像立马去了白市找沧洲查这两个人,沧州正好也查到了一些线索,白市混进来的外邦人里,有好几个入城后没有登记,属于私渡。
    画像找出来,其中有两人与陶铭拿回来的画像一模一样。
    更可疑的是这两个人昨日还在白市出没,今日一早芙蓉城瘟疫的消息爆发出来后,突然没了人影。
    要么藏在了城内,要么已经出了城。
    “搜!”
    林斐当即派人知会五城御史通缉这两人,再派暗线走访各个黑市,挨个排查。
    虞锦记得林斐今日说的话,天黑后迟迟没有关门,等着他来接。
    见天色越来越晚,人还没来,玉珠怀疑:“他莫不是随口一说,把姑娘给忘了,咱们点几个人上,早些回吧..."
    夫人已经从宫中回来了,不知道和皇后娘娘怎么谈的,熬在这儿急死个人。
    虞锦不觉得他是忘了,今日大乱每个人都忙得昏头转向,林公子八成被什么事情耽搁了,没再等,“把张越叫上,咱们先回。”
    话音刚落,马蹄声便到了门口。
    虞锦走出门外,见林斐正翻身下了马背,朝她匆匆走来,边走边道:“我有事要出去一趟,这几日没空过来看你了,遇到自己不能解决的事便去国公府找长公主殿下,不用不好意思,她知道你与我的关系……”
    虞锦来不及说上一句,便被他一句话砸哑了,他同长公主说了什么?
    林斐喜欢看她脸红,看檐下一排纱灯的火光在她脸上生辉,实在没有忍住,胳膊一伸抱住了她。
    “林世子!”刚走出门口的玉珠一瞬叫了起来,“您,您这登徒子,快松开姑娘!”
    林斐不理她,继续抱她主子。
    “林公子...”虞锦终于回过神,问道:“你要出城?”
    “嗯。”再不松开,她的婢女就要拿扫帚打人了,林斐松了手,扶住她肩头垂目看她一眼,柔声道:“很快回来,除夕夜我去你院墙外找你,记得留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