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退婚第一年,她另嫁他人 > 39、第 39 章
    第三十九章
    芙蓉城有了瘟疫,江城内大雪纷飞,谁说得准会不会也发生瘟疫,百姓人心惶惶,消息灵通的早早跑来药铺想屯药,没想到官兵比他们更早,半夜就守在铺子外了。
    最先到的是林御史,很快江世子也来了,最后是指挥使虞明望,三队人马排在鹤鸣堂铺子前,谁也不能靠近。
    虞锦下车,有百姓认出来是鹤鸣堂的小东家虞娘子,试图围上去求药,哪怕求不到问一句药材是不是还有很多,心里也能踏实。
    还没靠近,只见立在门口下的林御史比任何人都快,褪下身上的大氅扔给一旁侍卫,把里面一身青色官服露了出来,今日铺子前拉了一圈拒马,拦着人群和车马,他手撑着木桩,轻松翻了过去,落在人群堆里,愣是挤出一条道,“谁也别挤,挤到了本官,没好果吃,快过年了衙门的大牢冷清得很,等
    着你们凑热闹....”
    他不像是其他官员一脸肃然,凶神恶煞,笑着说完这些,周围的人却不敢靠近。
    虽不认识他人,也能认出他一身官服。
    五城御史的名声在外,最近又数东城御史林世子最出名,不用多猜,便知道他是谁了。
    林世子,林斐,东城的御史大人。
    众人心里关于他和江世子之间的那一出戏还没有抬出来,他已走到了虞娘子的马车前,警告众人:“别挤到她,挤到她比挤到本官后果更严重。”
    接着林世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握住了虞娘子的手腕。
    热闹当前,或许生命也可以再缓缓,原本吵吵嚷嚷的人群,慢慢安静下来,一时不知道该去看谁。
    江言恒昨夜没睡好,此时在风雪底下,脸色发白,一点血色都看不见了。
    虞明望的脸则黑如锅底。
    林世子何意?
    关于他林世子撬墙角的谣言满天飞,他不避讳一点,今日这般当着众人动手动脚,是嫌谣言不够汹涌?还是说林世子天生风流,故意惹下这笔风流债,把锦姐儿的名声坏了,将来好有与他们相谈的筹码?
    锦姐儿的身份够不着国公府正妻,想要进门只能为妾。
    卫鸳不会同意,他对林公子的为人并不看好,此人吊儿郎当,狂妄又轻佻,典型的纨绔之姿,且那张脸,三分笑七分放荡,一看就是个招蜂引蝶的。
    再看江世子...
    没一个好东西。
    虞明望尚未发作,林斐先发制人:“虞指挥,此处由我看管足以,百姓堵在这儿也不是办法,早市的时辰要到了,是不是该疏通道路?”
    虞明望眼皮子两跳,合着他还安排上了,虽说自己属兵部管辖,但很多事务衙门有权调遣,眼前这么多人看着,他不能再惹出更大的笑话。
    人接到铺子前,见他总算松了手,虞明望顺眼多了,再看虞锦,心里很多话要与她说,但场合不合适又欲言又止,最终只道:“有什么事,派人告诉我。”
    虞锦没回应。
    回应了也没任何意义,她不会找他,十年里没找过他一次,不缺这一回。
    转头时看到了江言恒。
    他是兵部侍郎,城内出了乱子前来镇压理所当然,无意间的对视没有任何情绪波澜,虞锦平淡地挪开视线,两个人似乎从未认识过。
    铺子没开门,苗英和掌柜的都在里面,看形势不对不敢开,虞锦上前敲门,“是我...”
    门栓被打开的一瞬,她听到身后林公子的声音:“江侍郎,北城惠民堂上回遭了火灾,今日的情况只会比东城更严重,侍郎不去看看?”
    他就是这样的人。
    目的性很强。
    梦里也一样,不怕暴露他们的关系,他的感情从始至终没有丝毫隐藏,虞锦轻扬了一下唇,进屋吩咐苗英备些早食,今日先不开门。
    芙蓉城的瘟疫刚爆发,人心惶惶之际,维稳要紧,他们等上头的指示。
    褪下斗篷挂起来,听到外面进来了一道脚步声,知道是林公子进来了,转身去接,还没走两步便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他走得实在太快,虞锦额头撞上时还带着微微的风,脸颊上一凉,又一热。
    林斐不介意这样的碰撞,内心还有些享受,垂目问她:“昨晚睡得好不好?”
    虞锦点头,“你呢?”
    “我没睡。”消息实际在昨晚便开始扩散,皇帝紧急召见大臣,几位御史也没能幸免被人从被窝里叫醒,结束从宫中出来已经半夜了,他没回家,料定了今日的药铺会成为重灾之地,索性来了她的铺子外,给那些打算趁打劫的百姓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前脚到,后脚江世子也来了。
    两人相互打了个招呼,谁也没有要谈下去的欲望,从那日的把酒言欢到今日的沉默相对,是什么原因,彼此心照不宣。
    为了一个小娘子,两位连着亲,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世子彻底闹翻,这样的事放在之前林斐或许会觉得好笑,如今不一样,虞娘子是他的人了,他江言恒再来沾边,便显得他这个正等着名分加身的现任多么没用。
    林斐不想搭理他。
    但内心忍不住讽刺,江世子是嫌弃罗素的牌位凉了?怎么突然反悔了,听江府的人说,他把牌位都挪了出来,到处在找罗素的家人。
    他找到了?
    那日在南市楼,他只听到了一半,江言恒似乎提到了一个梦,梦里虞娘子因为他跳了河,梦醒后他跑来忏悔。
    可笑至极,虞娘子聪慧冷静,与他退婚后至今没有走回头路,怎么可能会为了他去死?
    他是不是想的有点太多?
    两人无言,林斐背靠门扇打了一会儿瞌睡,虞指挥也来了。凡事讲究先来后到,这里已经有他了,他们哪里凉快往哪儿待。
    他没有官场上的那套“客套,不喜欢的人,不会多说一句。
    虞明望此人不行,当年高攀上卫家姑娘,从掌柜坐上了指挥使,转头便忘恩负义纳了妾,前尘尽毁,换来了一对庶子庶女,称得上丢瓜捡了两颗芝麻。
    长公主说卫娘子瞎了眼,当年多少好儿郎等着她,偏生找了虞明望,以为家境低的人会本分老实,好拿捏,殊不知家境越低,认知就越低,高门大户起码要脸面。
    林斐同意她的观念,但没办法赞成,卫娘子若不嫁给虞明望,就没虞娘子。
    还是算了,委屈一下卫大娘子。
    碍眼的人走了,外面有衙门御史的侍卫看守着,林斐放松下来,头往下凑,见虞锦红着脸躲开,轻笑一声,“待会儿借你的地方,我歪一会儿?”
    他太困了。
    药铺后院的这间账房,是虞锦平日里记账的地方,里面安置了一张榻,她累了便躺在上面一阵子。
    虽算不上正经床榻,可上面全是她的气息。
    虞锦正思忖合不适合,看他眯着眼,就要朝着自己倒过来了,心下一慌,顾不了那么多,“你躺,去躺着吧。”
    林斐唇角弯了弯,暗道虞娘子心太软了,经不起他耍赖,这么快就妥协,困是真困了,小娘子的床榻比他那张拔步床还要软,人躺在上面,便被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包围,脑袋更昏沉了,闭上眼睛,过了十来息昏沉慢慢散去,却变得清晰,睡不着了。
    侧头看坐在玫瑰椅上的小娘子,问她:“芙蓉城有了瘟疫,你怎么想的?”
    虞锦还以为他睡着了,不敢乱动,本也打算问他现下是个什么情况,见他主动问起,说了自己的想法:“一切都听上头调配。”
    前几日,钱自流还很激动地问他,要不要趁机把药材高价卖给皇帝。
    说发国难财,算不上,自己掏本钱冒着风险买来的东西,不可能一点好处都不占,皇帝心里也清楚,前期的药材全靠药贩囤货,方才留在了江城,真要强行征收,只会激发民怨。
    惠民堂的人昨晚蹲在宫门外,打听情况。
    她手里捏着东城最大的药材资源,拿着这个去和皇帝谈,再有自己这个说客在一旁争取,钱和名都不在话下。
    但听她语气,没有要自己帮忙的意思,他有些拿不准,“不要我帮你求什么吗?”
    虞锦知道他的意思,可她和他在一起,图的不是他身份,梦里自己欠了他太多,这一世她想靠自己,哪怕一步一步来,她也要走得踏实,“多谢林公子替我着想,我虽身无一官半职,但国难当前,身为百姓每个人不能置身事外,我能尽一份力,是我的荣幸。
    小娘子这一番觉悟,连他都自愧不如,舅舅听了不知道会不会感动。
    当皇帝的永远只会权衡利弊,但她放心,他不会让她吃亏。
    “阿锦。”他唤了一个称呼。
    “嗯?”
    罢了,“我睡了。”他想问,她和江言恒的那个梦里面有没有他的存在?但觉得既然是个不好的梦,没什么好问的。
    前世如何不重要,当下他躺在了虞娘子的榻上,头下是一个素缎枕,里面填了棉絮,又香又软,想到虞娘子也曾这般躺在上面过,林斐侧过身抱了个满怀。
    一个时辰后,宫里便传来了消息。
    芙蓉城瘟疫的消息瞒不住,可瘟疫的影响可以篡改,告示榜单上写明了瘟疫已得到了控制,太子正在回程的路上。江城内所有药铺必须严格按照朝廷的管控售卖药材,若有人寻滋闹事,按律法处以杖刑。
    林斐熬了一夜,已经睡着了。
    怕吵到他,虞锦拿着账目去了前堂,与掌柜核对库存,掌柜的姓徐,是先前卫家药铺的老人,卫家舅舅转让铺子时,人也一并给了她。
    当年卫娘子尚未出嫁,曾替双亲看顾过一段时间的药铺,这些人都认识她,后来嫁了人,便没再回来,十几年过去,阴差阳错铺子又到了她手里,换成了她的女儿来经营,当年的老人,无不尽心尽力地给予帮助。
    “如今咱们铺子里的伤寒药库存最多,上头若是要调配,咱们能给的数目,老奴已经算出来了,请小娘子过目..."
    有人敲门。
    苗英去开,看到了朱嬷嬷。
    朱嬷嬷身上沾满了雪粒子,怕寒气渡到小主子身上,立在门口与她道:“适才宫里的来传话,宣姑娘即刻进宫,姑娘让奴婢托话给小娘子,她能应付,不用担心。”
    皇帝昨夜召见了城中各个要职的官员,今日轮到了药材商家。
    告示发出来不久,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便到了,鹤鸣堂在登记东家造籍时,虞锦特意让卫家舅舅写了母亲的名字,卫鸳。
    今日皇后娘娘来请人,请的也是卫鸳。
    虞锦不知道皇后请人请的这么着急,忙让徐掌柜跑一趟,“母亲不清楚铺子的账目,就怕娘娘当众问起来母亲心里没数,劳烦徐掌柜动作快些,把账薄拿给她。”
    徐掌柜爽快应下:“小娘子放心,今日这账本一定会送到虞夫人手上。”说完拿着账本,与朱嬷嬷一道匆匆出了门。
    马车怕来不及,今日街头上全都是人。
    徐掌柜去后院牵了一匹拉货的马,以最快的速度赶去虞家。
    虞家一大早便乱成了一锅粥。
    离除夕还有三日,虞家大夫人今日终于回来了,被抬回来的,人下不了地,大夫说尾椎骨断了,将来能不能走路尚且不知。
    大房哭天抢地。
    大房大夫人躺在床上,哀求要老夫人替她做主。
    虞老夫人知道那日大夫人找上门吃了暗亏,被卫的人扔出了院子,她倒是想管,可卫家两位男子带着侍卫上门,凶神恶煞地堵在院子里,一口咬定虞家要杀了他卫家姑娘,要虞明望给他卫家一个说法。
    虞老夫人哪里敢出去,没想到卫氏下手竟如此重。
    到底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怨,要毁了吕氏一辈子?连虞家大夫人她都敢下死手,将来她是不是要骑到所有人头上,连她这个老婆子也敢杀了。
    如今没有卫家人在,老夫人又被大夫人架了起来,里子面子怎么也要为大夫人出气,骂道:“天杀的,衙门怎么就没把她带走?”
    蒋氏坐在一旁,因心痛大夫人的遭遇流着泪,哭哭啼啼插话:“那日是报了官,可东城御史判的是大夫人先动手,用簪子刺了卫氏……”
    大夫人听完后神色激动,挣扎着要起身,“不是我,是那贱人自己刺的,是她,故意要害我……”
    老夫人一愣,对她的话半信半疑,她虽没有亲眼见到卫氏,但事后听下人说了,卫氏身上被刺了三个窟窿,血水倒在雪地里,红了一大片,自己......怎有人对自己下如此狠手。
    可就算是假的,老夫人也信。
    带着人去了卫氏的院子,她要看看,卫氏是不是连她也敢杀。
    大公子想跟着一起,等着打起来,他一拳揍死卫氏,替母亲报仇,被二公子拉住,“冷静些,家里还不够乱吗?”
    今年药铺缺药材,朝廷要规整药行,回收了大半的籍册,没开的铺子太多,不止虞家大房一家,是母亲太冲动,找上门挨了打,怪谁?
    老夫人要去理论,那是家事,顶多各骂一通,让卫氏讨个不痛快,打不起来伤不了筋骨。他们插手就不一样了,卫氏身后有一个卫家,大妹妹身后又有个林世子,两家一个是朝廷重臣,一个是皇家贵胄,他们能惹得起?
    虞二公子的脑子是虞家最好使的一个,将来要走科考的路子,比其他任何人都想的长远。
    不想被这些蠢货拖累。
    大房两兄弟没去,老夫人便成了出头鸟,到了卫氏院子外,谁知门扇紧闭,当下吃了个闭门羹。老夫人顿觉失了颜面,让人去敲。
    很快朱嬷嬷出来了,却没替她开门,隔着门扇与老夫人对话:“老夫人来得不是时候,姑娘身子不适,正躺着呢。”
    不待老夫人发作,朱嬷嬷诧异道:“芙蓉城今日传回来了瘟疫,老夫人不知道?江城最近也是风寒天,老夫人身子弱,千万要保重好,切莫接近人群,万一染上了风寒,家里是住不成了,得送去官署医馆……”
    朱嬷嬷一句话把老夫人的谩骂堵了回去。
    瘟疫?
    今日天一亮大夫人被衙门的人抬回来,丢在门口,一屋子人围着大夫人嘘寒问暖,还真没听说。
    老夫人心头一颤,后背突然有些发凉,正要往回走,便撞见了宫里来的宫娥。
    一共来了三人,最前面的宫娥手里捧着一只托盘,托盘里不知放了什么东西,用红绸盖住,捂得严实。
    虞老夫人还是年轻的时候见过宫里的宫娥,来虞家给她公公送赐赏,印象里宫娥便如同送喜娘子,今日见人登门,老夫人赶紧上前去迎,宫娥对她行了个礼,却并没有找她,问道:“卫娘子在何处?娘娘有话要传卫娘子。
    什么卫娘子?卫鸳是虞家妇,外人该称一声虞夫人。
    老夫人心头纳闷,但眼下无暇顾及,忙表忠心,“不知娘娘今日有何吩咐,我虞府上下必当肝脑涂地……”
    三位宫娥领了命,必须把帖子交到卫娘子手上,一进门便打听了卫娘子的院子,知道在这处,不与虞老夫人说太多,径直越过她,去敲门。
    刚到门口,适才还说卫不宜见客的朱嬷嬷把门大大敞开,躬身相迎:“卫家娘子卫在此,承蒙皇后娘娘恩泽,诸位请吧……”
    虞老夫人眼睁睁看着宫娥进了卫的院子,想要一道跟着进门,却见三位宫娥只进去了一个,另外两人转过身亲自守在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