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海龙来到码头,风吹的他雨衣哗啦啦的响着。
雨水打在脸上,让他眼睛的睁不开,还冷冰冰的。
海湾里的浪还算好些,不过远远的能够模糊看到,海湾外面是大浪起伏。
时不时就是一片白,石海龙看了看码头上的船只,略微放心,问题不大。
下雨天没什么事,石海龙就扭头去了大队部,找会计要了些旧报纸。
就在大队部原杨建军的办公室里,泡了一杯茶,慢悠悠的喝茶看报纸。
还是大队部的房子好,外面风雨再大,办公室里也是很安静暖和。
比在家那四处透风的房间,强太多了。
刘保舱当选之后,并不是每天都过来大队部。
甚至于没事,都不过来,就在小屿村那边,不像杨建军每天都在。
石海龙知道,刘保舱是还没适应,整天喝茶看报纸的日子。
或者说,刘保舱坐在这里一整天,搞不好很折磨。
陈支书从外面走廊经过,不经意间扫了一眼窗户,停住了脚步。
然后脑袋前伸,看了看屋子里,草,还真是石海龙这小子。
这小子怎么一大早的,跑大队部来喝茶看报纸了?
不过瞧这气势,倒是有模有样的,年纪轻轻就一副老成稳重的感觉。
陈支书若有所思的,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昨天石海龙说的,他晚上也找杨明海,陈老大,郑能全等人,都通了气。
也基本上定下来,就按着这个办法,进行操作。
其实这个时候,杨明海郑能全陈老大这些人,也不想搞这样的承包组。
累死累活担风险,也就多拿一点补贴,刚刚占点好处,就被村民开始指指点点。
搞不好他们都要倒霉,这种事可大可小,公社要查的话,他们都得倒霉。
而陈支书现在提出,这样的方式来化解,正合三人的心意。
化整为零最好,这样他们可以专心搞自己的船,也能够合伙承包几艘船。
赚的更多,也不用为村民集体累死累活的。
所以,此时的陈支书,对石海龙也更高看了一眼。
进了办公室,泡好了茶之后,陈支书点燃一根烟,开始琢磨起来。
他觉得如果把石海龙,拉进大队部来似乎对他更为有利。
这是个看得很多事的年轻人,脑袋瓜子也灵活。
正好公社让他们大队,年底要增加大队长与副大队长,还有委员与治保调解这些职务。
改革开放了,不能再是以前他与民兵连长权重了。
民兵队长的职务名称,是民兵连长。
只不过喊起来都是民兵队长。
全大队村民达到三千五,现在都要开始增设大队长与副大队长,还有委员几人,治保调解一人,文书出纳各一人。
当然,其中也只有支书,大队长,会计,民兵队长,是半脱产,是干部。
其余都是不脱产的,也不需要坐班,就像妇女主任一样,没事基本上不来大队部。
也不拿工资,就是补贴工分,误工津贴,然后给点福利,发点毛巾肥皂脸盆热水瓶什么的。
陈支书此刻心里想让石海龙,来担任治保调解这个职务。
本来这个职务刘保舱可以兼着的,但现在看来,刘保舱很显然声望不足,恐怕做不好。
治保调解不仅仅是声望,还需要手段,以及能够震慑的住人。
而石海龙完全满足这些条件。
唯一缺点,就是太年轻,不过如果这小子娶了小七斤,有了郑家为后盾,那就是弥补了这个短板。
关键是正好郑家在大队部没人,石海龙要是加入,虽然不算国家干部,也不脱产,但郑家肯定是大力支持的。
还有就是过年前后那段时间,会有海外的人回来。
他也需要有人帮着打下手帮忙。
石海龙正合适。
石海龙没有想到,他就是来大队部躲躲雨,喝杯茶看看报纸,就被陈支书给惦记上了。
雨天无聊,还阴冷阴冷,石海龙一直到快吃午饭,才出了门穿上雨衣回家。
雨不大,但连绵不绝,不过在午后也变成了毛毛细雨。
风也小了一点,下午石海龙与陈胜强赵虎开船去把板阵网收了。
连续十多天,带鱼小黄花都是最多,很多人在海湾里下的地笼网,也收获了不少这两种鱼获。
今天或许是大降温,加上大风浪,板网的集鱼网兜,吊机都吊不动。
钢丝绳与吊臂,都咔咔的颤动作响。
船身更是随着起吊,侧倾的很厉害,最终无奈,分网上鱼。
但风浪让船身起伏的太大,操作难度可谓是相当的大,也很是惊险。
三个人虽然穿着雨衣,还有下水裤,但头发衣服也湿了。
石海龙用麻绳把网兜最前端揽住,然后就是让吊机起吊最尾端,把巨大的鱼包打散。
然后再开始分段用麻绳分开,把鱼包最后端,分成一个几百斤的小包。
如此才总算吊了上来,如此这般一次次的操作,终于全部倒出来。
重新布置好集鱼网兜之后,石海龙就开着船回码头。
海面上雨水虽然没什么了,但风浪起伏太大。
所以,还是回码头,一筐筐的搬上岸,再分拣吧!
不过很快他想到什么,于是对陈胜强赵虎两人喊道:“今天这样的风浪,供销社收购点可能停了。
我们这一网一千多斤小两千斤,要是没人收,放到明天就只能倒了。
所以我想去公社码头那边......”
赵虎扭头看了看海湾外面的大浪,露出担忧。
陈胜强也是一样,“浪虽然小了些,但还是不能出去的。”
石海龙其实也不想冒险,但看着一两千斤的鱼获,不卖能咋办?
这么多天,难得一次的大丰收,果然是风浪越大越多。
可惜的是送出去就要冒险,风浪越大鱼越贵,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石海龙很想冒险,因为他有把握,但看着陈胜强与赵虎两人,他有点犹豫了。
他不能带着别人去冒险。
于是当机立断的说道:“那行,靠上码头你们俩先回去,我一个人过去卖掉就回来。”
开玩笑,今天海鲜价格肯定涨,不管是牌价还是议价,上浮一毛钱是肯定的。
近些天,公社的码头,已经有私人开始经营水产批发,价格也开始逐渐上扬,议价的比例高了起来。
他们村的供销社收购点,许主任他大舅子,也已经来了,正在一边帮忙一边熟悉流程。
可惜的是,他们村收购点没有冷库,不然也就不需要跑公社了。
今天这一网,怎么也得上千块,不冒险去卖怎么行,总不能倒回海里吧?
吃渔民这碗饭,哪有不冒险的,怕冒险就别吃这碗饭。
陈胜强与赵虎一听,两人顿时不干了,陈胜强说道:“海龙,你这是打我们脸,走,掉头,我们去公社码头......”
赵虎也不满的说道:“我担心是担心你的船,不是我们怕什么。”
见此,石海龙豪放的一声大笑,“哈哈,好,我们走......”
随后开始调转方向,加速迎风破浪,冲向海湾外面的海域。
石海龙并没有打算,先回去跟家里人交代一声,那样他就出不来了。
此时,陈胜强与赵虎,也开始抓紧把甲板上的东西,都进行固定。
之前是在海湾里,很快就靠岸,但现在不一样,外面风浪大,东西容易被颠下船。
不过等把东西都固定好,两人开始面对大风浪的时候,也是脸色苍白。
不管怎么说,两人虽然出海已经很多次,但这样的风浪下出海,还是第一次。
出了海湾,十米的船,在大风浪里,就如同一片树叶般不起眼。
被浪头抛上抛下的,起伏的剧烈程度,让两人真正的意识到,大海的可怕。
只有石海龙面不改色的,神情镇定的掌控着油门与方向舵。
上辈子几十年的经验,这点风浪对他来说都是司空见惯的。
不出远洋,就不知道什么是巨浪,现在这个,跟巨浪差了十万八千里。
而且他的船马力充足,应对起来非常轻松。
这就是马力冗余多的好处,大风浪就怕动力不足,或者失去动力。
失去动力,基本上可以确定,船毁人亡。
惊心动魄一路,两个小时才赶到公社码头,陈胜强与赵虎两人,已经吐空了肚子。
不过到了之后,缓了一会两人就恢复精气神,也算是锻炼了一次。
不经历大风大浪,是锻炼不出好渔民的。
接下来就是一番忙碌分拣过称,价格果然都上涨,也都是按着议价收购。
带鱼的收购价,都达到了四毛五每斤,大黄鱼八毛,小黄花也是四毛五。
大虾一块一,梭子蟹六毛五,很多海鲜的价格,在年底都开始不知不觉的上浮之中。
连小鱼小虾这些杂货,私人收购点也要,八分到一毛钱每斤。
石海龙他们这一船鱼获,卖的干干净净,一共卖了一千三百多。
比石海龙预估的还多很多,分量也超过了两千斤,差不多两千四百多斤。
石海龙也不小气,陈胜强赵虎两人,跟着他冒险,那就要给冒险的钱。
直接一个人给了两百块。
“这是工资之外的奖励,你们也别婆婆妈妈的,赶紧收起来,回去也别对外说。
听石海龙这么一说,两人也不矫情了,都喜滋滋的把钱揣好。
这一趟冒险值得!
石海龙也没耽搁,还是赶紧回家,于是启动船机,开始离开码头。
回程同样的大风大浪,不过这次陈胜强赵虎两人,就好很多了。
但在半途,开船的石海龙,却是隐隐约约,看到远处起伏的海浪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
于是他随手拿起,挂在一边的望远镜,开始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