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村民大会,把关于承包组是暂借款的事情,做个解释。
支书你也要拿出态度,对这种事进行严惩与杜绝。
之前承包刚开始的时候,我就想来参加,并提出我的想法的。
但考虑到当时人微言轻,贸然发言徒增笑话,其实我的想法是扩大化。
如果不能把所有船折价,交给所有的村民,那么也不能就只有三个承包组。
我认为应该把船队全部拆散,每一条船都能单独承包,或者几户人家一起承包。
集中在三个承包组,那账目肯定会出问题......”
石海龙并没有一开始,就让陈支书把大队的船,全部折价卖给村民。
在现在这种上面统一试行,承包联产计酬的初期,有些过于激进,反而不是好事。
而是给出拆散承包组的方案,化整为零,让全体村民都能够承包,自负盈亏。
但还是属于,承包联产计酬的性质。
陈支书听石海龙所言,也是微微皱了皱眉,眼睛看着石海龙,想从其神情看出点什么。
石海龙自然知道,他刚才的话,戳中了陈支书哪里。
只不过他肯定不会提,陈支书侄子的那艘船,更不会说陈支书也有一份什么的。
“海龙,你说的这些很好,我刚开始的也考虑过,只是担心要是分散到各家各户,问题会很多,矛盾与事故,还有到时候钱款不好收啊。”
陈支书故意露出,曾经也考虑过这样操作,但很麻烦的神色说道。
石海龙自然明白,铺开了麻烦事肯定多,当即附和:“支书你所顾虑的是对的。
我们渔村穷的人家太多,几家承包一条船,的确会造成很多矛盾冲突,以及税费提留统筹,难以收取。
但现在已经不一样,各家各户都有了地笼网,也有了一点经济基础,甚至于都能够一起出钱,做一套几套的板阵网。
就在这附近海域忙活,都不需要跑远,一条船怎么的,一天也能搞个四五十、六七十的。
就算三四户一条小船,一个月也有一千多的收入,什么税费款项出不来,一个月就出来了。”
陈支书闻言点点头,然后扫了一眼窗户,才放低声音说道:“那要是按着你这个方式,那借用的公款怎么办?”
闻言,石海龙心里一过,就知道陈支书担心的是这个,退赔的话,肯定一时半会的没人拿得出来。
当然,陈支书肯定比他知道,要如何做,问他只不过是做做样子,故意让他觉得两人关系很近。
这是一种很常见的,上位者拉找人心的手段。
于是说道:“暂时欠着呗,慢慢还上就行,五条都是大船,出海赶上鱼情好,一趟就能上万。
几个月怎么的也能还上缺口。
把承包组打散,所有船承包给所有村民,村民们也就不会再纠结这些。
那些大部分没船的,高兴还来不及,年底没钱分账,借着这次改变承包方式,拖一下也没事。
还有就是,这样承包之后,以后就不用分账了。
各家各户自负盈亏,大队部只管收各种税费就行。
你们也会很省心......”
石海龙并不关心,集体账上还剩下多少钱,被挪用了多少。
这些跟他没关系,也不可能会有人告诉他。
他做这些一个是正好,顺势而为推一把看看。
另外就是求个大家伙公平,不能好处都被三大姓给占了。
如此一来,很多村民就能够积累一些资金,就算以后不买大船,但盖房子改善生活是肯定的。
总比一点好处捞不到的好。
最关键的是,几年之后,承包联产计酬取消,很多人就有钱折价把承包的船买下来。
不会像上辈子那样,这么多船,三文不值二文的贱卖,还是都卖给了三大姓的人。
要是能够卖个好价格,所有村民也能够多分点。
这是按人头分的,分一部分,留一部分抵扣税赋。
到时候大部分滩涂海域,也会被私人承包,还有附近的几个山头的山林,竹林这些。
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包产到户。
他的话,让陈支书沉吟不语,见此,石海龙也知道陈支书这模样,就是告诉他该走了。
于是起身说了一声,就出了门。
到了门外,石海龙笑了笑,只能做到这一步,最终还是要看陈支书的决断。
不过也提醒了他,现在他的船,也算是挂在集体的。
年底各种税费也不会少,低于一吨的小舢板,才免税。
他们是渔村渔民,但也是有农业税的,过两年就叫农业附加税。
卖鱼获也要交税,船也有几种规费,车船税也有,只不过现在挂在集体,倒是可以省点。
等以后真正的个体了,一年的税费也不少。
包括村集体的提留款,各类统筹,码头维修管理什么的。
就像那码头上的灯,那都是要电费的。
往家走路过供销社门口,广场上晒着密密麻麻的地笼网。
还有板阵网,是的,板阵网也已经迅速的开始出现。
妇女们很多都坐在太阳底下,修补各种网,特别是承包组的那些围网拖网。
是很容易刮破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那些网都太旧了。
石海龙看见了郑翠竹,她跟她娘与嫂子,也在补网。
石海龙带着微笑走了过去,郑母与儿媳妇这种嘀咕什么,郑翠竹忽然听到脚步声。
扭头一看是石海龙走了过来,当即一笑,问道:“你家房子什么时候上梁?”
此时,郑母与郑善成老婆,也停了下来,抬头看着石海龙,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石海龙蹲下,说道:“快了,到檐口了,山墙很快,我娘明天要去找人看日子,定好了日子我来告诉你。”
郑翠竹秀眉一挑玩笑道:“你来告诉我也没用,我可不会给你家挑一担的。”
郑母与嫂子两人听了,都是噗嗤一声,没忍住。
这丫头玩笑开的,把自己绕进去,还不自知。
石海龙没笑,憋着,保持淡笑看了一眼郑母与嫂子,说道:“要挑也是你爹娘跟哥嫂挑……………”
这一下,郑翠竹反应过来了,顿时红了脸,她出嫁之后,夫家盖房子上梁,她爹娘哥嫂,才要准备一担喜糕喜饼送去。
郑母故意板脸,“我才不会挑一担,八字还没一撇的。”
石海龙也连忙转移话题,聊起善成哥跟着新船,鱼获的情况。
聊了一会,石海龙起身要走的时候,才说道:“到时候上梁,我来请你们去喝酒。”
郑母听了点点头,虽然女儿跟石海龙,还没有过媒,但也算是摆在明面上了。
他们一家,肯定是要去喝上梁酒的。
这个时候,附近的妇女们,也开始大声的玩笑起来。
石海龙也赶紧离开,回家帮忙去了。
夜里,起大风了,石海龙起床拿着新买的手电筒,把新房工地都查看了一下。
也去看了看木匠的简易棚子,别吹跑了。
木匠师傅们也醒了,出来搬了些木料压在棚子上。
石父也起来了,看到儿子已经看过,就问了一下。
然后又说道:“要变天了,估计是降温了,还可能要下雨。”
石父说道,石海龙嗯了一声,然后说道:“明天肯定风浪大,暂时不去收地笼网了。
耽搁一天也没事,现在每天货也不多。”
石父说道:“风浪大肯定不能出海,地笼网等两天也没事,抽时间把湾里板阵网收一下就行。
也正好家里很多事,你帮着照应一下。
明天孙师傅要送芦帘过来,我跟你大哥还要去挖黄土,盖瓦的黄泥还不够,要多准备点。”
石海龙应了一声,就让他爹去睡,他也回屋睡觉。
盖小瓦也只能是草筋黄泥了,因为搞不到水泥,根本没地方买。
就算找到地方也没用,不对外销售,需要批条,供应证,或者计划票之类的东西。
很麻烦,石海龙也就打消了买水泥的想法。
有议价的,但要去小水泥厂厂门口排队,找人托关系。
买多了搞不好就是投机倒把,就是买的少,也需要大队部证明,还有公社的证明。
然后就是遥遥无期的排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相当的麻烦。
加上小水泥厂的水泥,质量也没保证,而大水泥厂的又不对外卖。
想想算了,还是黄泥草筋这种传统方式吧!
雨是凌晨时候开始下的,一直到天亮,也没有停。
风也是很大,温度下降了好几度。
木匠师傅们,一早顶着雨就回家去了,等天晴再来。
瓦匠石匠自然也不会来了,石海龙感觉忙了这么多天,休息一下也好。
至少可以让娘跟大姐,都缓缓,这段时间两人可是不轻松。
陈胜强与赵虎过来,石海龙喊两人一起吃早饭。
吃完才说下午等风小些,再去收板阵网。
石海龙泡了茶,三个人喝了一会,陈胜强与赵虎就回家去了。
石父与大哥,上午也没去挖黄土,下着雨搞不起来。
难得的全家休息一下,石母则是跟石海龙说,让他等天好,去一趟石海生的学校。
大降温了,把这次去县城,新买的大衣与翻毛皮鞋,给老三送去。
石海生很长时间没回来,主要是知道家里盖房子,很忙很乱,也没地方睡觉。
他的床被木匠师傅占了。
石海龙答应之后,就回屋穿上雨衣,准备去码头看看船。
这么大的风浪,他有点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