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其他小说 > 薄总,婚后请节制! > 第336章 一年又一年
    薄九司脚步虚浮地进了卧室,没有开灯,直接走到衣柜前,动作熟练地拉出一件聂京枝的衣服,抱到怀里躺在床上,像以往一样要抱着她的衣服睡觉。
    可当他闭上眼凑近鼻尖,他没有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
    薄九司猛然惊醒,急忙去衣柜里又拽出一件,还是没有。
    他愣了一下,忙把衣柜里所有衣服一股脑儿地抱出来,一件一件地闻。
    没有,都没有。
    她的味道消失了!
    薄九司抱着那堆衣服,慢慢瘫坐在地上,蜷起身子,把脸埋在衣服里,弯下去的背脊无助地颤抖。
    “枝枝……”他喉咙哽咽,“我撑不下去了。”
    他神情恍惚,不知道从哪里摸到一把刀,抵着手腕,用力划下去。
    突然,隔壁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薄九司浑身一颤,刀从手里滑下去,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周一?!
    他猛地爬起来,踉跄着冲出卧室。
    小周一小脸尽是泪痕,哭得浑身发抖。
    周嫂已经把她从婴儿床里抱起来,抱在怀里哄着。
    “先生,小姐睡得好好的,突然一声大哭……”
    薄九司在门边晃了晃,彻底清醒了,快步走进来。
    “给我吧。”
    他伸手去接,周嫂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递过去。
    小周一到了他怀里,哭声渐渐弱下去,最后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嘬了下嘴巴。
    小家伙这是哭累了,想吃奶了。
    薄九司低声说:“去冲点奶。”
    “好。”周嫂去冲奶了。
    薄九司低头望着怀里哼哼唧唧的小家伙,松了一口气。
    蠢丫头,哭这么凶。
    周嫂冲了奶回来,看见薄九司抱着孩子满脸温柔,跟回来时看到他的那副模样完全不一样。
    她欣慰地走过去:“先生,奶冲好了。”
    薄九司伸手去接,周嫂猛地一声惊呼:“先生,你的手!”
    薄九司顿住,低头看了一眼手腕,血正沿着手臂往下淌,蹭到了小周一的衣服上。
    他瞳孔一缩,脸色僵硬了一瞬,随即敛眸淡淡道:“没事,你先给周一喂奶。”
    他把孩子交给了周嫂:“把她的衣服换了,这件不要了。”
    周嫂脸色苍白地接过孩子,呆呆地点头:“哦,好。”
    薄九司扯下衣袖捂着手腕,快步离开了房间。
    周嫂抱着孩子,望着薄九司出去背影,怔怔地站在原地。
    先生虽然性情冷淡,但也算是理智有分寸,从没见他这副模样。
    她不知道先生今晚是怎么了,直觉告诉她跟夫人有关。
    她来这里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夫人,家里没有夫人的照片,连他们婚纱照也没有,可夫人的东西无处不在。
    夫人离家这么久,先生从来没有让她收拾过,夫人的东西该放哪儿,还是放在哪儿。
    有一次她把夫人养得花挪了个位置,被先生狠狠训斥了一顿。
    她看得出来,先生很爱夫人,爱到骨子里。
    她以为是夫人离开了先生,后来她才知道,是夫人发生了意外。
    可这半年,她从来没见先生露出过悲伤,在孩子面前永远都是温和的模样。
    刚才那一幕……先生是想随夫人去了吗?
    ——
    周嫂在厨房里站了很久。
    天没亮她就醒了,熬了粥,煎了蛋,摆好碗筷,等薄九司出来吃早餐。
    身后传来动静,她转身走出厨房,看见薄九司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穿着衬衫,西裤,一身整洁坐在那里,背脊笔直挺拔,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他低头喝着粥。
    周嫂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他把衣袖拉得很低,但还是露出一截白色的纱布,缠得很厚。
    周嫂呼吸一沉。
    昨晚她没猜错。
    “先生。”她把一碟咸菜放在他面前,“小姐昨晚哭应该是受到了惊吓,半岁大的孩子很有灵性,能感应到……”
    薄九司停下了喝粥,撩起眼皮。
    周嫂声音滞住,把话咽下去,重新斟酌措辞:“我是说,这几天特别黏您,您在家的时候,她笑得多,您不在,她就容易哭闹,昨晚哄了好半天才睡。”
    被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周嫂很是紧张:“孩子还小,需要您。”
    周嫂想表达什么,薄九司看得明白,沉默了一瞬。
    “知道了。”他垂下眼继续喝粥,“我以后多陪陪她。”
    周嫂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厨房。
    她怕先生寻死,才说出刚才那样的话,先生是多通透的人,早就把她的想法看得一干二净。
    她知道他刚才是答应不寻死了。
    周嫂站在灶台前,背对着餐厅,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出声,拿袖子擦了,继续洗碗。
    薄九司吃完早餐,换了鞋出门。
    他正常去了公司,为了女儿,他要好好活下去。
    聂京枝喜欢海,他就买了一座岛,地理位置很好,四面环海,有一片平整的坡地,他把运回来的那具骨架葬在了坡地上,面朝海的方向。
    他亲手给她种了一片鹤望兰,在冬季盛开,开在海风里。
    他经常在墓碑前一坐就是一天。
    “枝枝,他们说人死了会变成天上的星星,骗小孩子的话,我怎么会信,可你离开以后,我最讨厌的就是星星。”
    “枝枝,是因为故事的开始我对你不好,所以你才会那么决绝的消失?真是个小气鬼,一次都不愿意来我的梦里。”
    “枝枝,你拿着孕妇查出癌症的帖子来试探我,我有话没告诉你,我想说,那个被丢下的倒霉男人真可怜,守着他们的孩子孤独过一辈子。”
    “现在我就是那个倒霉男人。”
    “你怎么这么坏,把孩子扔给我一个人走了,我连死都不敢。”
    ……
    他是个话少的人,对着墓碑,却有说不完的话。
    后来他在墓碑旁盖了一座白房子,他不回家的时候,就住在这里。
    但他不能住太久,他还有孩子要管。
    有一次冯无问:“为什么不把小姐接过来一起住?这样您也不用两边跑。”
    薄九司正在给鹤望兰浇水,手停在半空。
    “周一两岁了,懂事了。”他说,“上次她问我妈妈去了哪里,我告诉她去了很远的地方。”
    他走到墓碑前蹲下来,伸手拔掉石头缝里长出来的杂草。
    “她看到墓碑,会伤心的。”
    冯无站在他身后,没有再说话。
    他理解薄九司的心情,有时候隐瞒,是为了保护在乎的人。
    除了周一,薄九司还瞒着聂氏夫妇。
    自从聂京枝失踪后,两位都苍老不少。
    特别是徐薇,去年生了场大病后,身体每日愈下。
    他不敢告诉他们人已经不在了,只说还在找。
    每周末,他会带周一去看他们。
    周一叫他们外公外婆,徐薇抱着她,眼泪掉在她头发上,周一奇怪地问外婆怎么哭了,聂宗一边忙着哄徐薇,一边逗着周一,周一会拿着纸巾给外婆擦眼泪了。
    晚饭后,徐薇在陪孩子玩,聂宗把薄九司叫到一旁:“小九,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当初你们把枝枝交给我,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小九,你还年轻,如果枝枝回不来了,你……”
    “爸。”薄九司打断他,“你跟徐阿姨是枝枝的爸妈,也是我爸妈,这一辈子都会是。”
    聂宗拍了拍薄九司的手臂,没再说什么。
    薄九司对聂氏夫妇是有愧的。
    他知道聂宗想劝他想开,可他们只有枝枝这一个女儿,他们未尝不比他痛苦。
    他们失去了枝枝,现在他来给他们当儿子,替枝枝尽这份孝心。
    又是一年开春。
    岛上那片鹤望兰开得正盛,薄九司站在花田里给花浇水
    陈开打电话来,他把水管放下,走到屋檐下的矮桌旁拿起手机。
    “九爷,有个事。”
    “说。”
    “唐家在后天举办一场名流晚宴,老爷子亲自发了邀请函,邀请了您。”
    陈开在电话里说:“唐家扎根北欧,星域下半年的战略规划里,欧洲市场不是重点吗?正好借这个机会,跟他们谈谈北欧的合作。”
    薄九司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
    “不去。”
    “薄总~”
    “我说了不去。”
    “打通北欧市场,那可是每个季度几千亿的流水呢。”
    “几万亿都不行。”
    “行吧,那我就告诉周一,你上周答应她买的可乐,不是你忘记了,是你不想给她买。”
    薄九司深吐了口烟:“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薄九司掐了烟。
    “行,你吹五升可乐,我就去。”
    “喂……”
    他挂了电话,走到墓碑前,蹲下来。
    “枝枝,我出趟差。”他伸手摸了摸墓碑,“过些天再来看你。”
    “我会尽快回来。”
    他站起来,转身往白房子走,走了一半,又回头看了一眼墓碑。
    他下午去幼儿园接周一。
    两岁半的小周一在门口看见他,挣脱老师的手就冲过来,抱着他的腿,仰着脸喊爸爸。
    薄九司把她抱起来。
    小周一搂着他脖子,脸蹭他下巴,奶声奶气地说:“爸爸,今天老师教我画海了。”
    “画的什么?”
    “画的爸爸,还有妈妈,还有周一。”周一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脸颊,“妈妈长什么样呀?老师问我,我不知道。”
    薄九司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抱着她走出幼儿园大门。
    “妈妈很漂亮。”
    “那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
    “快了。”
    小周一耷拉下眉毛:“你总说快了,快了是多快?你是不是在骗我?”
    薄九司淡笑,小丫头得理不饶人的架势,跟她妈妈越来越像了,不给满意答案,一直缠着他问。
    他只好破例给她买了冰淇淋。
    小丫头有了冰淇淋,开心得不得了,一下子就把问题抛到脑后了。
    薄九司把周一送到徐薇那里,蹲下来,替她理了理衣领。
    “爸爸要出差,几天就回来,听外婆的话。”
    小周一搂着他脖子不撒手:“爸爸早点回来。”
    “好。”
    他站起来,对徐薇说:“妈,麻烦您了。”
    徐薇抱着小周一:“注意安全,别忘了给孩子通视频。”
    “好。”
    薄九司上了车,降下车窗跟小周一挥手。
    车开走后,徐薇抱着周一进门。
    薄九司从后视镜里收回目光。
    “九爷,您的行李已经准备好了,现在送您去机场。”冯无恭敬说道。
    薄九司倚在后座,拿起平板:“把唐家的资料发给我。”
    到了机场,他扫了一圈随行的人,皱眉问:“陈开呢?”
    “可乐喝多了,在厕所呢。”
    “让他憋着。”
    “……”
    星域入驻国内之前,陈开一直负责国外项目的洽谈,这次星域想打开欧洲市场,必须拿下跟唐家的合作。
    薄九司是唐家这次宴会邀请的贵客,下飞机后,唐家派了车来接,一路开到唐氏庄园。
    管家前来迎接,安排他们在庄园里住下。
    ……
    宴会当晚。
    水晶灯从穹顶垂下来,满场上层名流盛装打扮。
    薄九司一身黑色西装,裁剪利落,领结系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人群里,端着酒杯,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开端着香槟凑过来,压着声音:“九爷,唐家是上个世纪移民北欧的华人家族,在北欧扎根了三代,唐老爷子接手后,能源、地产、物流,哪条线都有他的人,星域要是能跟他搭上,北欧市场咱们以后大杀四方。”
    薄九司喝了一口酒。
    陈开揣摩不透他的想法:“老爷子今晚亲自来了,您待会儿得过去敬杯……”
    “知道了。”
    薄九司打断他,把杯子搁在一个服务生的托盘上,转身往走廊走。
    陈开在后面叫他:“哎,宴会快开始了,您去哪儿啊?”
    薄九司没理他。
    走廊很长,灯光昏黄,他推开一扇门,走了进去。
    休息室里没人,他没开灯,靠在墙上,摸一根烟点上。
    刚吸了一口。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站住!别跑!”
    一阵又轻又细碎的脚步声朝这边跑来。
    门突然被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快速闪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