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薄九司去了聂家。
去之前他把自己收拾了一遍,要去接孩子,总得让二老放心。
他坐在客厅里,一身整洁西装,聂家下人在为他倒茶。
徐薇坐在他对面,昨天冯无打电话说要来接孩子,她一夜没睡好。
看着他比上次见还要清瘦,徐薇不放心:“小九,你能带得好她吗?她还这么小,你又从来没带过孩子……”
“妈。”薄九司声音低沉,“这是我跟枝枝的孩子,我想把她带在身边亲自抚养。”
这话没有给徐薇反驳余地,她叹了口气,让薛姨把孩子抱出来。
“夫人,小小姐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在哭闹。”
小周一哭得脸都红了。
“我来吧。”薄九司把孩子接过来。
孩子是有灵性的,靠味道能分辨亲近的人。
周一到了他怀里,哭声渐渐就停了下来,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抱她的男人,哼哼唧唧的。
徐薇露出欣慰:“孩子还是跟爸爸亲。”
薄九司用手指逗她:“您放心,枝枝怀孕是我照顾的,我可以照顾周一,不会我就学。”
徐薇看着孩子在他怀里乖巧安静的样子,点了点头。
“也好,孩子没了妈妈,不能再没了爸爸。”
说完她红了眼眶,聂宗将她揽进怀里,柔声安慰。
薄九司跟岳父岳母道了谢,抱着孩子离开了。
“你既然舍不得,就让他这么带走了?”聂宗开口道,“他那状态,哪像个能带孩子的人。”
徐薇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轿车开走:“总得给他点念想,枝枝不在了,孩子就是他唯一的念想。”
有孩子在,他责任就在,有责任他才能撑得住。
聂宗叹了口气,把外套披上她的肩膀。
……
薄九司把孩子接回了望江府。
在接孩子的头天夜里,他就吩咐把全国最好的育婴师请过来。
冯无筛了一批,薄九司拿着再简历亲自面试。
最后留下一个踏实靠谱,经验丰富的。
“薄先生,我姓周,您叫我周嫂就行。”
薄九司点了点头:“麻烦了。”
周嫂一眼就看出这个雇主话少、事少,但很爱自己的孩子。
“您放心,我会尽心尽力照顾小姐。”
把小周一安顿好,隔天薄九司去了公司。
陈开领着一群高管人员,毕恭毕敬地跟在他身后。
他坐在那张椅子上,冷峻严肃地翻着报表。
“我几个月不在,内部就已经松懈成这样?”
他把报表推扔出去,经理赶紧往怀里接住,非但没害怕,反而松了口气:“是是,我马上重做!”
冯无和陈开相视一眼,以前的九爷回来了。
薄九司白天工作,晚上六点准时走人。
他要回去陪女儿。
周一三个月就开始认生了,晚上容易惊醒梦哭,非要他陪着才睡得安稳,周嫂给周一洗完澡就让他陪着玩,只要他在家,喂奶、拍嗝都是他亲力亲为。
到了深夜,周嫂带着孩子睡了。
薄九司回到卧室,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件聂京枝每晚都会穿的睡袍。
他抱着躺下来,整个人蜷起身子,闻到跟她身上一模一样的香味,他才能安心闭眼。
大家都以为他走出来了,冯无也松了口气,把好消息告诉沈行,沈行哼笑调侃,这才像个人样。
一次应酬局上,某个合作方老总喝多了,凑过来搭话,笑着说了一句:“薄总,您太太的事我们都听说了,您也该往前看了,人都走这么久了。”
话没说完,薄九司抄起桌上那瓶百万红酒,抡在了那人脸上。
酒瓶四分五裂,那人惨叫一声往后倒,薄九司没停手,揪住那人的领子一把扣在桌上,捏着碎酒瓶拼命往人脸上抡。
旁边三四个人冲上来拉他,陈开抱住他的腰:“九爷,冷静,别生气,冷静一点!”
他将人甩开,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胸口剧烈起伏。
包厢里死寂。
薄九司脸上衬衣上都是飞溅的血,格外骇人。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转身走了。
从那天起,没人再敢在他面前提起有关他夫人的半个字。
后来有一天,冯无接到一个电话。
“九爷,有人说找到了太太。”
薄九司坐在车后座,闭着眼,找了这么多个最后都不是,他早已经麻木,并深感疲惫。
懒得多问,直接道:“带到我面前来。”
“是。”
会所里。
薄九司换了件干净衬衣,懒散地倚在沙发里。
女人穿着一袭红裙,精致的脸明艳大气,披肩滑落在手肘,露出优美白皙的肩膀。
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跟聂京枝如出一辙。
“阿九。”女人攀上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呵气如兰。
薄九司把玩着佛珠没有动。
声音冰冷讥诮:“她勾引我的时候,从来不叫我阿九。”
女人面色一滞,立马挤出笑:“薄先生,您误会了,我、我就是长得像,巧合……”
薄九司扯着女人的衣领往外走。
“薄先生!薄先生您松手!”
他把她拽出包厢,冯无看见这场面愣了一下:“九爷……”
薄九司把人塞进车后座,一脚油门踩到底。
“你要带我去哪!”女人疯狂拍车窗,“我错了!我错了行不行!你放我下车!”
一路狂飙到悬崖边停下。
薄九司下车,拉开后座车门,把她从里面拽出来。
女人摔在地上,疼得尖叫。
他不管,拖着她胳膊往悬崖边走。
她看见脚下的深渊,整个人瘫了:“薄先生!薄先生我求你了!我就是长得像,我什么都不知道。”
薄九司把她按在悬崖边上,冷冷看着她。
“你这种东西,也配整成她的样子?”
说完松开了手。
女人尖叫着往下坠,滚了两圈,掉进了海里。
薄九司站在悬崖边,看着海水吞噬一切,月光照着他冷漠的脸,眼里空洞死寂。
很多人为了悬赏金,找来长得像她的人来糊弄他。
他可以忍受欺骗,可以忍受希望一次次落空。
整成跟她一模一样的脸,他忍不了。
这世上,没人配跟她同一张脸。
薄九司驱车回家,灌进车里的风将他一身暴戾的血腥味吹散。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挺不是人,但那又怎样?
他曾一心向佛想要当个好人,老天却要夺走他的幸福,既然她不回来,那他是个什么畜生不如的东西,又有什么很大的影响?
薄九司回到家,洗完澡穿上干净的浴袍,打开女儿房间,站在摇篮边给她换尿裤,然后坐在床边给她读绘本。
俨然一副慈父的样子。
周嫂根本不知道他在外面做了什么,只觉得他是个善良又可怜的男人。
三个月后,终于有聂京枝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