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无把车开得飞快,穿过跨海大桥,上了岛。
薄十韵指定的别墅,是薄九司带警察将她擒获的那一幢,建立在悬崖峭壁之上。
车开过一段幽深的盘山路,在别墅大门口停下。
冯无熄了火,聂京枝要去推车门,被薄九司按住了手。
“你在车里等。”他眸色深沉,不容置喙。
聂京枝想说什么,他移开目光,命令冯无。
“冯无,看好她。”
“九爷——”
“看好她。”
极具压迫,冯无低下头,毕恭毕敬:“是。”
薄九司下了车,带着人往别墅走。
聂京枝推开车门要跟,被冯无拦住:“太太,您别为难我。”
她看着薄九司的背影消失在别墅门口,攥紧了拳头。
别墅里灯火通明,门口站着四个身材结实的外国男人,边境雇佣兵的装扮,手里持着枪。
薄九司的人从两侧包抄,在院子里停住,两边的人隔着台阶对峙,谁也没动。
“来了吗?”别墅里传来一道娇俏的女声,隐隐透着兴奋,“让他进来!”
守在门口的男人压枪放行,薄九司身姿笔挺,迈步进去。
其余人都被拦在门外。
豪华的客厅中央,薄十韵坐在沙发上,翘着腿。
看见薄九司进来,她扬起了笑脸。
“哥哥,好久不见。”
薄九司站定,看着沙发里的薄十韵。
她倚在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晃着。
她不像从监狱里出来的,长发披肩,齐刘海下一双眼睛妖媚冷冽,巴掌大的脸化着浓妆,穿着紧身上衣,超短裙,性感且暴露。
以前看到她这副样子,他会皱眉教训她,让她换件正常的衣服,把脸洗干净。
但此时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面无表情。
薄十韵也察觉到了,心里涩疼了下。
她把酒杯放下,慢慢站起来,踩着高跟鞋朝他走过来。
她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笑容灿烂。
“这么久不见,你有没有想起过我?”她歪着头,像是在问一个天真的问题,“我在里面,每天都在想你,你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她伸手想碰他的脸,被他偏头躲开。
她的手停在半空,笑容僵了僵,又恢复如常:“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薄九司回过头,看着她冷漠开口:“孩子在哪?”
薄十韵喉咙哽住。
“你都不想我,一开口就是孩子?”她收回手,转身往楼上走,“上来吧,孩子在楼上。”
薄九司环顾了一眼客厅,跟着她上了楼。
薄十韵把他领进一个房间。
薄九司站在房间中央,扫了一圈,目光冷下来。
“孩子呢?”
薄十韵关上门,靠着门板,歪头看着他笑:“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薄九司没有耐心,大步走到她面前,抬手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整个人按在门板上。
“我问你,孩子在哪!”
薄十韵被掐得脸通红,但还在笑。
“你以前不这样的。以前我被欺负,你挡在我前面,你说只要有你在,谁都不能伤害我……现在呢?现在你为了她,要掐死我。”
“我不想听你废话。”薄九司俊脸笼罩阴霾,“最后问你一遍,孩子藏哪了?”
薄十韵喘不上气,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掐死我啊,你掐死我,我也不会告诉你。”
薄九司猛地收紧手指,薄十韵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眼球充血。
“你……真舍得掐死我?”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是你妹妹!”
薄九司眼神如冰锥:“你配?”
薄十韵表情滞住,“嗬嗬”笑了出来。
“我不配!那你掐死我!我死了,你女儿也没了!”
薄九司咬紧牙关,手指咯吱咯吱收紧,下一秒,骤然将她甩了出去。
薄十韵撞到后腰,疼得吸了口凉气。
薄九司打开门要出去。
“你不许走!”薄十韵猛地扑过去,从背后一把抱住他。
薄九司眸色一厉,扣住她的手就要将她甩开,她立刻出声威胁。
“别动!你敢动一下,我就让人把孩子弄死!”
薄九司僵住。
薄十韵露出得逞的笑,把脸慢慢贴在他背上,嗅到专属于他身上的熟悉味道和佛珠沉香,她心里一阵满足,却又贪婪地想要更多。
但她知道他不会给,到这一步已是极限。
她静静抱了一会儿,满是深情和依恋地开口。
“你好久没抱过我了,你就这么嫌我吗?你记不记得,以前我每次发高烧,都是你背我去医院的!”
薄十韵带着鼻音,委屈地控诉,“我在监狱里等了你好久,你说不去看我就不去,你怎么这么无情?”
半晌没听到回应,她试探地喊了一声。
“哥……”
还是没有声音,她红了眼眶,松开他的背,绕到他面前,抬起头来看他。
薄九司脸色冷漠到令人发指的程度,甚至连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
“哥,你看看我,你看着我!”她失控地去拽他衣领。
薄九司极度不耐烦,把衣服从她手里扯开,眼神阴鸷,“够了没有!”
薄十韵被他阴冷压迫的怒吼声吓住,睨着这张冰冷阴沉、不会为她所动的脸,她突然之间萌生出极端的想法——
她要摧毁他!她要他变得跟自己一样!
“你吻我!”薄十韵仰起脸,满是泪痕,“你吻我一下,我就把孩子还给你!”
薄九司厌恶垂眼,声音凉彻:“别恶心我。”
薄十韵不管,揪着他衣领,踮脚就要吻他。
薄九司偏开脸,她的唇擦过他的下巴。
她再次吻上去时,薄九司冷漠的脸终于有了表情。
那是一种彻骨的、毫不掩饰的厌恶,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薄十韵的脸一寸一寸扭曲。
“你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她突然尖叫起来,“你凭什么!我为你做了那么多!我为你杀人,我为你坐牢!你一次都没来看我,现在你还嫌我!她呢?她做了什么?她把我送进监狱!她抢了你,她凭什么?!你为什么要选她,不选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疯,死死攥着他的衣领。
“你说啊!你为什么选她!我哪里不如她?!”
楼下传来一声枪响。
薄十韵浑身一震。
接着,密集的枪声在楼下炸开。
薄九司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甩开。
她撞在墙上,后脑磕到墙,闷哼了一声,顺着墙滑下去,瘫在地上。
薄九司转身推开门,大步走出去。
她躺在地上,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忽然笑了,眼泪从眼角滑下去,淌进头发里。
她缓了一会儿,自己爬了起来,双眼猩红。
“哥,”她诡异勾起唇,“你别怪我!
——
一楼客厅。
四个外国杀手倒在血泊里,枪被踢到一边。
冯无带着人闯进来,把薄十韵安排在别墅里的杀手全部解决了,看见薄九司下来,颔了颔首:“九爷。”
聂京枝站在楼梯口,闻声转过头。
薄九司快步走到她面前,垂眼凝视她略微苍白的小脸:“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老实待在车上?”
聂京枝仰头看着他。
他依旧身姿挺拔,眉眼冷峻桀骜,衣领却被扯歪了,纽扣散开两颗,锁骨处有几道新鲜的指甲抓痕,比这更严重的是他嘴角下方,有一抹鲜亮刺目的口红印。
聂京枝盯着他下巴上的痕迹,呼吸微沉,抬手想帮他擦掉。
薄九司顿了顿,握住她的手,低头解释:“别生气,我没让她碰到。”
聂京枝没有说话,守在一楼的人告诉她,薄九司跟薄十韵去了楼上房间。
她也是女人,当然知道薄十韵这种疯女人在爱而不得的时候,会做出什么毁灭人性的事出来。
但她没有挑破。
“我在车上不放心。”她说,“孩子呢?”
薄九司望楼上看了看,冯无立即带人把二楼和三楼搜了个遍。
“九爷,没找到孩子,每个房间都搜过了!”
整个别墅翻了遍都没有!
“她把孩子藏哪去了?!”聂京枝眼圈发红。
忽然,一声婴儿的啼哭骤然在天台响起。
俩人对视一眼,立刻往楼上跑。
三楼的天台门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门板啪啪作响。
薄十韵站在天台边缘,头发被风吹得散乱,脸上还挂着之前的泪痕。她怀里抱着孩子,孩子的哭声被风搅得断断续续。
边缘的台阶还不及她脚踝高,她身后是万丈悬崖,下面是翻涌的黑色海面。
聂京枝和薄九司带人赶到,她立刻把孩子往台阶外面一送:“你们别过来!过来我就松手!”
聂京枝猛地刹住脚,看见孩子的一瞬间,心脏被狠狠攥住。
“呵,没想到你也来了!”薄十韵眼底充斥着恨意,“来的正好!”
聂京枝的目光死死钉在孩子身上。
“想要孩子?”薄十韵冷笑,“那就跪下,向我认错!”
聂京枝的思绪被拽回,看着癫狂的薄十韵。
“跪下!”薄十韵的声音尖起来,“不然我就把她扔下去!”
她把孩子往外一送。
聂京枝瞳孔猛地一缩,身体软得就要跪下去。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拉住了她。
薄九司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她身前。
“我来。”
“你站住!”薄十韵脸色骤然变了,“你跪?!你凭什么跪!你什么身份!你给她跪?!”
她红着眼,声音尖锐:“我不要你跪!你起来!我要她跪!她跪!”
薄十韵情绪格外激动,怀里的孩子被她勒得难受,突然哇哇大哭起来。
一道道撕心裂肺的哭声,紧紧揪住了聂京枝的心。
她一把推开薄九司,往前走了半步,双膝落在天台冰冷的水泥地上。
薄九司身体猛地一滞,下一秒伸手就去拽她。
“别动!”聂京枝甩开他,朝他恶狠狠吼了一声,“我要孩子!”
薄九司的手僵在半空。
“我错了。”聂京枝趁他停滞的一秒,快速向薄十韵道歉,“是我送你去监狱,是我抢了薄九司,你要恨就恨我,你把孩子还给我。”
薄十韵突然停下发疯,双眼赤红地看着她。
聂京枝跪在那里,仰着脸,眼泪滑下眼角:“我求你,把孩子还给我。”
看见她求饶的模样,薄十韵嗤了一声。
“你这种人也会为了孩子下跪?”
她满脸轻蔑,眼神冷得像刀子:“你以前眼里可只有你自己,你嫁给我哥,不就是利用他吗?!孩子在你眼里算什么?一枚换取利益的筹码而已!你现在装什么慈母?!你这种人,也配当妈?”
聂京枝没有反驳,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嘶哑的声音被风吹得破碎:“求你……别伤害我的孩子……”
薄九司看着她跪在地上的背影,心里的疼痛化成无可遏制的怒意。
“起来!”他脸色难看至极,狠厉地去拽她。
聂京枝激烈地推着他的胸膛想要挣脱,却被他死死搂住,她红着双眼在他怀里歇斯底里地吼:“薄九司,我孩子要是死了,你拦不拦我都没有意义了!”
她发了狠一口咬在他胳膊上,血腥味散开,薄九司闷哼一声,硬是没松手,忍着疼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够了!”
薄十韵突然出声打断,“我不想看你们夫妻伉俪情深。”
她晃了晃手里的孩子,看着聂京枝,歪着脑袋邪笑,“这个孩子,我要是还给你,你能把我哥还给我吗?”
聂京枝面色一滞。
薄十韵嗤笑:“看来是不能了。”
聂京枝动了动唇,薄十韵眼神突然变得疯狂,“你不是可以为了孩子放弃所有吗?你可真自私啊!”
“那你就一辈子后悔去吧!”
说完,不给任何人反应机会,猛地转身,把孩子举到台阶外。
海风灌过来,襁褓被吹得翻了一下,孩子的哭声骤然尖锐。
“不要——!”
聂京枝尖叫着扑了过去。
可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已经来不及了!
薄十韵的手一松。
小小的襁褓从半空中坠下去,翻了两圈,被黑暗的海面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