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向东尴尬回神,转头神色不自然地看向江叙珩,“你刚刚说什么?”
江叙珩没有多想,重复一遍,“晚上一起去喝酒,庆祝一下。”
靳向东看着江叙珩的脸,瞳孔微闪,嘴唇开开合合,最后才说道,“今天晚上不行,我答应了我妈回家。”
“你……”江叙珩微微凝眉,终于说出了自己这段时间,内心的困惑,“向东,你最近很奇怪,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啊?没有吧,我很奇怪吗?你别多想。”靳向东尬笑着。
“不对,你肯定是有事。”江叙珩凝着靳向东,声音笃定,“你在躲我,是不是?”
这一句话,一下子戳中了靳向东。
自从江家发生那件大事后,他的确是有意躲着江叙珩。
一来是因为江采薇,江采薇当初是为了给他下套,所以才导致的江叙珩与安宥禾当年发生那场意外。虽然他最终没有受到任何的损害,但是他心里还是有些抵触江家的。
二来,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因为安宥禾。
他发现安宥禾已经彻底占据他的内心了,他对安宥禾的愧疚和爱意,让他无时无刻都在想着为安宥禾做点什么。
可安宥禾是江叙珩的前妻,而且,他也发现。自从江家那件事发生,江叙珩得知了所有真相后,似乎也终于开始真正意识到了自己对安宥禾的情感。
他能够明显地感觉出,江叙珩后悔了。或者说,其实江叙珩早就后悔了。只是当初他碍于当年的误会,以及自己的脸面,一直不肯承认,而是用诋毁安宥禾的方式来掩饰。
但当所有真相摆在眼前后,江叙珩终于意识到了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也就终于开始正视自己对安宥禾的感情。
于是这样一来,靳向东就既被动又不甘了。
他一面被动与自己与江叙珩之间的兄弟感情,不想失去这份从上学时就开始的友谊。
一面又不甘江叙珩都已经跟安宥禾离婚再娶了,当初伤得安宥禾那么重,江家又欠安宥禾那么多,江叙珩凭什么还肖想安宥禾?
靳向东每天都在这种双重矛盾的情绪下,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江叙珩。与其这样,不如就躲着他些。
他自认为自己每次回避江叙珩都给出了很好的理由,却没想到,江叙珩还是意识到了。
还当着他的面,如此直白地问出口。
靳向东喉间一梗,笑笑,“哪有,你想多了。我最近真有事。”
听靳向东这样说,江叙珩便也不再执着,而是关切问道,“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靳向东摇头,随口敷衍道,“没什么大事,家里的事,你也知道,我妈催得紧。”
江叙珩却是相信了靳向东的这个说辞的,因为他知道,靳母这一两年一直催着靳向东结婚。从今年后半年开始,催得更加疯狂了,一连给靳向东介绍了好几次相亲。
“又在催你相亲了?”江叙珩笑问。
靳向东点头,脱口便说,“你也知道我妈,她总拿我跟你比。说你老婆都娶两个了,我到现在连个对象都没有。”
说完,靳向东猛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神情尴尬地看向江叙珩。
江叙珩闻言,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心情是极度复杂的,不过到底也没说什么,而是转移了话题,“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说,遇到了一个让你心动的女人吗?”
当时他还说靳向东那不是单纯的喜欢,而是爱上了。
靳向东表情滞了下,“你还记得?”
“你是我兄弟,你的事,我当然记得。”江叙珩笑得豁达,眼中带着期待,“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你这个情场浪子爱上。什么时候,带出来,给兄弟我见见。”
靳向东凝望着江叙珩,深吸口气,“叙珩,不管对方是什么人,你都会支持我的吧。”
江叙珩想也不想就点头应下,“当然了,我们是兄弟,我肯定会支持你啊!”
靳向东呼吸渐沉,一时没有说话。几秒后,他低声开口,“对不起,叙珩。”
江叙珩怔然片刻,以为靳向东在为晚上不能陪他一起喝酒而道歉,“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你晚上回家陪阿姨吧,我找林工他们庆祝也是一样的。”
与靳向东分开后,江叙珩独自往四楼自己的办公室走。
刚进入办公室,就闻到了一股来自饭馆的重油烟味。抬眸一看,就看到了摆在自己休息区沙发前面茶几上的那一袋子打包的饭菜。
此时,浓油菜汤已经渗出,浸染在纸质的打包袋底。使得整个打包袋看起来,就像刚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的垃圾一样。
“这是谁放的?”江叙珩站在办公室门口,冷脸质问值班秘书。
值班秘书一个激灵,赶紧站起来,小跑到江叙珩的面前,解释道,“江总,因为这些是太太给您送来的餐食。我们就……给您放进办公室了。”
以前苏妗燕还不是江太太的时候,也经常给江叙珩送午饭的。
只不过,那时候的苏妗燕是江叙珩的工作助理,她可以随意出入江叙珩的办公室,根本就没人阻拦。
秘书部的人,更是直接归苏妗燕管辖的。所以,在面对苏妗燕送来的东西时,他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毕竟江总只说了,以后没有他的允许,苏妗燕不许再进入珩东,但又没说别的。
苏妗燕现在即便不是他们的直属领导了,但也是总裁夫人啊!现在他们是夫妻闹矛盾,以后没准矛盾解除了,又回公司了呢?
总之,打工牛马不好做。
江叙珩看着茶几上那袋子垃圾,越听当值秘书的解释就越烦躁,“把那袋垃圾给我扔出去,办公室里这么大的味道,你们闻不到吗?”
当值秘书一脸苦相,连忙去把那袋子散发着浓重味道的打包袋拿走,扔到了走廊尽头最远的卫生间垃圾桶里。
之后秘书部的其他秘书纷纷过来,先是给江叙珩的茶几喷酒精擦拭,再喷除味剂,清除残留的味道。
今天秘书部的人,一个个的皆是战战兢兢。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如此严苛愤怒的江叙珩。
以往的江总,虽然对待工作很严厉,但其他的时候,都是温文尔雅的。即便是员工犯了错,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错误,他都是一笑置之,从来不会生气,更不会对员工严厉斥责。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总的情绪开始变得不稳定,总会没来由地突然发脾气。这段时间,就更严重了。
江叙珩沉着脸,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秘书部的人忙碌,冷声开口,“以后,外来的东西,也必须经过我的允许,才能拿上来给我。”
秘书部的人动作滞了下,随后齐声应是。
直到秘书部的人清理好办公室,关上门离开后。
江叙珩的脸上才露出颓然之色,浑身无力地依靠到椅背上。
盯着办公桌右上角的位置,目光凄然。
人的记忆,真是很奇怪。
明明以前都忽略忘记的事情,在特定的情况下,就会一下子变得清晰,就好像发生在昨天。
此时此刻,他清晰地记起,多年前,安宥禾也曾来公司给他送过午饭。
那时她还怀着孩子,是挺着孕肚过来的。
她说她担心他的身体,怕他不按时吃饭。所以特意跟叶春学了几道有营养的菜,给他送过来。
还说,那是她第一次独立完成并且成功的饭菜。
而他呢,当时是怎么回应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