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润站在蕊宫的大门前,一时间不知道应该作何感想。
他和张天寿之间,其实就差了一层窗户纸了。
只是最近的事情实在是一茬接着一茬,完全没有时间去和张天寿待在一块。
就算有,也不是二人之间的独处,周围总会有旁人在。
虽说也都是亲近的人,但问题是,总是不一样的。
现在看来,这个问题不仅仅姜润和张天寿发现了,甚至大天尊都发现了。
孔宣师伯那句话说得好,天庭绝对不可能不存在第二个能为大天尊办这些事的。
但在办事的同时,能给张天寿一个合理的,跟着心上人独处的机会的,就只有美润了。
毕竟办什么事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把姜润和张天寿摆在一块。
姜润心里想着,蕊宫里面突然有了动静。
一尊车架缓缓的从蕊宫飞了出来,这车架之上镶金错玉,描绘着一尊青鸾图腾。
拉车的乃是六匹龙马,姜润一看就知道,这八匹龙马甚至是当初负图出洛水的那尊龙马的血脉。
若是按照凡间的规矩,天子才能驾六。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张天寿也确实算得上是天子了,正儿八经的那种。
车架的前方有一十八位灵官手持金瓜锤,方天画戟等礼器,后有二十四位仙子捧花跟随,声势浩大。
青羽仙子走在车架的最前面,出了蕊宫之后,却不曾去看姜润,反而是扬声开口。
“天庭大公主出行,仙神退避!”
也不知道用了什么神通,声音浩浩荡荡,整个瑤池都能够听到。
很显然,都不用车架出蕊宫,等不来多久,整个天庭的仙神就能知道这回事了。
闻言,姜润不由得低下头,嘴角抽了抽。
不至于啊不至于。
都这么的心照不宣了,怎么还在这宣示主权呢?
喊了一嗓子之后,青羽仙子这位蕊宫的大管家才走到了美润的面前,福身行礼。
声音不大不小,但恰好能被周遭其他宫殿来往的仙神们听到。
“大殿下有请姜润姜真君登车一叙。”
青羽仙子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笑容,一举一动都符合规矩典范,嗯......
如果忽略那比正常打招呼的音量要大不少的声音的话。
“多谢仙子告知。”
姜润心里无奈的叹息一声,面上点点头,拱手回礼之后,迈步走向了车架。
进了车厢,豁然开朗。
身为天庭大公主,更是唯一一位能够辅政凌霄的公主,张天寿出行的车架,自然不会想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其中自成一方天地,甚至可以说,这就是一个大殿。
车架该有的东西,绝对不缺,不该有的,也相当不少。
张天寿此刻正端坐在一张茶桌的后面,见姜润进来,也不起身,也不打招呼,只是扫了一眼便低头继续烹茶。
见此,姜润迈步走了过去,十分自然的坐在了张天寿的对面。
鼻子一动,嗅了嗅茶香,笑问道:“西昆仑的悟道茶?”
张天寿不回答,只是自顾自的烹茶,给自己面前的杯子倒了一杯之后,便径直放下了茶壶。
眼看她要伸手去拿起杯子,斜刺里姜润却伸手一抓,杯子稳稳的到了手里。
也不管其他,抬手喝了一口,咂咂嘴。
抬头笑道:“真是怪了,这悟道茶我喝过许多次,便是上上品,也在凌霄殿混过几杯。”
“可不管是何等样的悟道茶,都没有今日的品起来甜美。”
姜润说着,放下杯子,笑道:“思来想去,也唯有一着能解,烹茶之人变了。”
张天寿闻言,终于是有了动作,抬头看向姜润,眼神古井无波,看起来十分的淡然。
但那微微上翘的嘴角却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不过马上,那一抹弧度便平复了下去。
“真君若是嫌弃本宫的茶跑的不好,失了悟道真意,本宫这便差人请茶仙子过来,再给真君烹制一壶好的。”
大公主语气淡然,抬眼看着姜润,说道:“毕竟,似真君这般的大忙人,可好不容易光临弊处,总得招待好了才是。”
姜润无奈的笑了笑,说道:“便是大天尊亲手泡的茶,也不如贫道眼前的这一杯。”
张天寿瞥了他一眼,不说话。
姜润见此,轻轻将已经空了的茶杯往张天寿面前推了推。
后者嘴上不饶人,但还是立刻端起茶杯给姜润再续了一杯。
姜润一饮而尽,道:“果然不是错觉,真与烹茶之人有关。”
“也不知这样的一杯茶,殿下还给何人烹过?”
张天寿闻言,哼了一声,说道:“也就姜真君看得上本宫这点微末手艺,若是给旁人烹茶,本宫还嫌这点手艺丢人。”
“如此,我还真是有福气。”
姜离手里转着茶杯,微微一笑。
正要说话,却听得外面传来青羽仙子的声音。
“殿下,车架已然到了南天门,奴婢请示,咱们往何处去?”
一句话,把原本姜润和张天寿之间那颇有打机锋意味的氛围给打破。
张天寿无奈的说道:“往灵山去,本宫此行,乃是奉命前往灵山拜谒如来世尊。”
“是,殿下!”
青羽仙子回答了一声。
姜润回身扭头去看,发现青羽仙子的身影在大殿门口一闪而过。
似乎是注意到了姜润的视线,这位蕊宫大管家对着姜润眨眨眼。
意思是不用谢。
姜润会心一笑,重新回头看向张天寿。
经过青羽仙子这么一打岔,张天寿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小脾气随着氛围变化,顿时土崩瓦解。
“嗯?”
姜润话刚刚开头,就被张天寿一眼瞪了回去。
“天寿。”
姜润话到嘴边转了一个弯,顿时改口,说道:“对不起。
张天寿闻言,嘴角下意识的勾起,但马上就抿唇摇头。
“是我该抱歉,一时间心里不舒服,竟耍起了脾气来。”
张天寿看着姜润,轻声道:“可我只是想你了。”
短短的七个字,语气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平铺直叙的表达。
但却让姜润心中一软。
若是天庭大公主对司法殿主,耍小脾气什么的,自然是不妥当。
但若只是张天寿对姜润,那这小脾气就来的合情合理了。
甚至姜润都觉得张天寿收敛了。
毕竟,按照后世的话来说,二人如今算是心照不宣的暧昧期,正该是你来我往促进感情的时候。
兼之郎有情妾意,一切都该水到渠成。
但偏偏美润还就是那个“不解风情”,每次露面,即便见了张天寿,旁边总是有旁人跟着。
虽说都是亲近的人,但再如何,终归是让张天寿不舒服。
“这段时间......”
姜润开口,却再一次被张天寿打断。
“不用多言,我都明白。”
大公主展颜一笑,道:“有些事,若是说的太直白,反而失了意味。”
“先说正事吧,其他的事情,早在一开始就办完了。”
张天寿的意思很简单,只要和姜润在一块,那么二人之间的感情就是水到渠成的,没必要去刻意维护。
只要还在一块做事的途中,那么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
“你真的奉命要去拜访如来世尊?”
姜润见此,也说起了正事来。
“算是,总要有一个由头才能过去。”
张天寿点点头,说道:“父皇告知了我一些事情,但也只是授意我带着你去灵山,其他诸多原由,都不曾与我说。”
姜润闻言,默默的感谢了一下大天尊。
什么叫助攻?这就是助攻。
若是一切都提前知道了,那哪里还有姜润说话的机会?
不说话怎么交流?不交流怎么促进感情?
当即,姜润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与张天寿说了一遍。
从自己到了西梁女国,再到聚仙庵,华山,事无巨细的述说着。
张天寿从头到尾没有插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听着听着,脸上就带上了沉思的神色,好看的眉毛也皱了起来。
等到姜润说完了,张天寿也不曾说话,只是凝眉思索。
姜润也不催促,微笑着注视张天寿,欣赏着这副活生生的美人凝思图。
良久,张天寿才回身,下意识的和姜润对视,脸颊微微一红,娇嗔道:“你看什么?”
“看美人。”
姜润坦然回答。
“油嘴滑舌。”
张天寿嗔了他一眼。
正色道:“此事,怕是还要从齐天大圣身上入手。”
“虽说是两件事成了一件事,但本质上,却没什么区别。”
“幕后黑手的目的在齐天大圣,在西行路,也在表妹身上,只不过对于那幕后黑手来说,二者可以兼得罢了。”
姜润闻言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目前的局势看起来复杂,实际上却十分的简单。
暂时斩断其他的一切细枝末节,那幕后黑手的落子十分清晰,就是在孙悟空的身上。
一个不可知之地困住孙悟空,不知名的神通手段锁住孙悟空的行动。
外面还有一个假货在冒充孙悟空的身份。
而现在猴哥不能动,一动,他的存在就会被那假货汲取了去。
到了那时候,真货假货,或许整个三界,也只有那么少数的几个人能够分的清楚。
可话又说回来,即便是现在,能够分辨出真假的人也不多。
死结。
如果猴哥不出现,任由那假货在外面搞风搞雨的话,至少绝大多人都会认为假货才是真正的孙悟空。
毕竟,这东西谁调查谁举证,你说我不是孙悟空,那你拿出证据来,你让真正的孙悟空出来。
可若是猴哥真的出来了,那么假货就会在最大程度上变成真的。
“如来世尊会有法子吗?”
张天寿若有所思的问道。
“就算他没有法子,这事也只能他来解决。”
姜润有些不负责任的笑了笑,说道:“不管如何,这到底是西行路上的一个劫难。”
“总不能真的让唐长老的西行之路到此为止。”
“经文,是无论任何都要传到东土的。”
张天寿闻言不由得点点头,转而问道:“那婵儿那边,只能等齐天大圣这个死结解开之后,才能看出那幕后黑手的真正目的。
若是这样,看起来是你落一子我落一子,可先手到底是还在对方的手中。
姜润皱了皱眉毛,叹道:“不管如何,且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掉。”
对此,姜润也没什么好办法。
虽说都很清楚,此事绝对还在大天尊和截教至尊的掌控之中。
但问题是,大佬就是不亲自下场,你能怎么办?
说话间,外面青羽仙子又来冰禀报。
“殿下,真君,灵山到了。”
“大雷音寺已然得了信,如来世尊派了大势至菩萨与文殊菩萨出来迎接。
闻言,张天寿和姜润对视一眼,而后同时起身,朝着大殿门口走去。
出了车架,果然见了灵山圣境。
而这车架却不是在灵山脚下落定,而是直接落在了大雷音寺的面前。
不管如何,明面上,大公主是奉了大天尊的命,前来拜访灵山世尊。
那么这就是钦差。
大雷音寺当然要拿出对待钦差的礼仪来。
大雷音寺的正门已然被打开,门前除了八大金刚之外,还有两位菩萨。
"
当先一位,是姜润曾有过数面之缘的文殊菩萨,也就是昔年的文殊广法天尊。
而后一位,却不曾见过,但其大名,却如雷贯耳。
大势至菩萨。
西方教准提至尊的亲传弟子。
这么说吧,佛门如今的八大菩萨里,有寻声赴感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有驻守地府,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地藏菩萨。
但是,在这八大菩萨之中,排在首位的,却是这位大势至菩萨。
“阿弥陀佛,贫僧奉如来世尊之命,前来迎接大公主殿下。”
文殊菩萨走上前来,微笑着双手合十行礼,而后看向姜润,微笑道:“见过真君,昔年一别,许久不曾见了。”
“见过文殊菩萨。”
张天寿微微点头,脚下却后退了一步,一下子就把原本在其身后半步的姜润凸显了出来。
这一幕表明了,这一次做主话事的姜润这个司法殿主,不是天庭大公主。
虽说令人惊讶,但文殊菩萨和大势至菩萨的表情神色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都是老于世故的神通者,自然不会因这一点变动就表露情绪。
“见过文殊菩萨,见过大势至菩萨。
姜润微笑着拱手行礼,直接说到:“事不宜迟,烦请两位菩萨引路,带我们去拜访如来世尊。”
“阿弥陀佛,如来世尊早有吩咐,等天庭使者到了,自去藏经堂相见。”
文殊菩萨微笑着侧身抬手指引,笑道:“真君请,殿下请。”
一行人进了大雷音寺,却不去正堂,绕过一个月亮门,便到了藏经堂所在。
“如来世尊正在其内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