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哇!呜哇!呜哇!”
唐三藏小心翼翼的抱着一个襁褓,襁褓里不断的传来婴儿啼哭的声音。旁边床上是肋下开了一个血淋淋口子的猪八戒。
沙悟净正站在床边,随手将猪八戒流出来的肠子胡乱的塞进肚子里面。
肠子流出来没什么,只要上面没伤口,塞回去之后,把肚子缝上,肠子就会自己归位。
这种事,做过数百年军阵战将的沙悟净门清。
肠子塞回去,沙悟净又用最细的羊肠子线,把猪八戒的肚子缝好。
猪八戒低头看了一眼,笑道:“沙师弟,居然还有这般的手艺?”
“早年做降魔院除妖司差事时练出来的。”
沙悟净说着,低声感叹道:“若非是师兄你自发封禁了法力,以凡人之身走了这一遭,我这一点手艺也用不上。”
“总归是要受些罪的,不然,怎么能还清那样的债?”
猪八戒微微一笑,脑袋往后一仰,混混睡了过去。
“悟净。”
唐三藏抱着襁褓,小声呼唤。
“师父,弟子在。”
“咱们还有多少银子?”
唐三藏轻声问。
沙悟净闻言一愣,回答道:“通天河时,陈老施主给的程仪还有一两多银子,唐钱还有二百多枚,各国杂钱有四百多枚。”
“只有这些?”
唐三藏皱了皱眉毛,自言自语道:“这么点钱,可不够养一个孩子。”
“为师出长安时,陛下按大唐人家出远门的规矩,赐下了五个金饼子做压箱钱,你去取来,在行李的最底下。”
沙悟净惊讶道:“师父,那可是大唐皇帝陛下亲赐的宝金,上面还有陛下亲自雕刻的‘万里无忧的御笔,是无价之宝啊。”
“再贵重的宝物,也不如孩子重要,取来吧。”
唐三藏毫不犹豫的说道。
“是。”
沙悟净也不再迟疑,径直去翻行李,不多时,便捧着五块精致无比,每一块都足有半个巴掌大的金饼子走了过来,递给了唐三藏。
“师父。”
“嗯。”
唐三藏接过那金饼子,想了想,指甲在其中一个金饼子上掐了一下,竟然掐下来了小小一角。
“到底是陛下的心意,且留下这一角,以做纪念,好生放回去吧。”
唐三藏把那豆子般大的一块金子重新递给了沙悟净,自己拿着金饼子,抱着孩子离开了这间临时的产房。
姜润和孙悟空在门外守着,见唐三藏出来,便迎了上去。
“这就是呆子的闺女?”
孙悟空好奇的凑过去看,发现那小婴儿脸蛋皱巴巴的,泛着潮红。
他有些嫌弃的说道:“啧,怎么这般难看?要是长成那呆子的模样,日后可不好嫁人。
嘴上说的难听,但眼中却带着看花果山猴崽子时才有的柔光。
“你懂什么?”
唐三藏笑道:“新生婴儿,都是如此,养几天,褪了胎中之炁,就水灵灵了。”
“而且,莫要看八戒现在一副猪样,但其人身之时,可是少有的英武郎君。”
孙悟空闻言,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也是,那呆子的人相,确实是少有的英武。”
姜润在一旁笑道:“大圣,见了小侄女,却不给个见面礼?”
“老孙穷成了什么样子,哪里有礼物给她?”
孙悟空嘟囔了一句,却还是挠了挠脑袋,拔下来三根毫毛,在手上搓着,对那女婴吹了一口气。
赤金神光闪烁,那三根毫毛落在了那女婴的后脑上,金光一闪,缓缓的消失。
“嘿嘿,有了俺老孙的三根毫毛,必然能保这孩子长命百岁。”
孙悟空叉着腰,傲然一笑。
姜润看的分明,无奈的摇摇头。
这猴子哪里会正儿八经的加持保佑之法?
分明只是以自身大品天仙诀修来的金丹法力,在这女婴身上来了一层,至少能维持百年时间。
有这一层不朽金性在,万鬼不敢进,诸邪不敢侵,便是这孩子注定夭折,黑白无常见了也不敢收人。
地府不敢收,可不就是长命百岁?
只能说,很有猴哥的风格,完全的力大砖飞。
“也罢,既见了,总不能空着手。”
姜离笑了笑,心里嘟囔了一句莽夫,抬起手指,指尖带起一抹碧玉神光,点在了孩子的额头之上。
水波一般的碧玉宝光荡漾了一瞬之后缓缓消失。
“嚯。”
孙悟空惊叹一声,道:“妙严太乙法门独有的慈悲祝,你这一道祝咒给上去,这孩子便是想要生病都难。”
姜润笑了笑没说话,孙悟空却紧跟着说道:“你要是能再给这孩子批个命,便更好了。”
“批不得。
姜润摇摇头,笑道:“这孩子灵气十足,若是有机缘,怕是能踏上修行之路,若是贫道给她批了命,便有了因果,若是修行,只能去修我太乙救苦法门。”
“这样一来,岂不是断了这孩子选择的机会?”
孙悟空闻言,也不再言语。
道门收徒,讲究一份机缘,若是这孩子日后注定只能修太乙救苦之法,却不得其门而拜,那其修行路就断了。
“阿弥陀佛”
唐三藏看着怀里的孩子,告罪一声,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直奔这户人家的老家主所在。
五枚大唐皇帝亲赐的宝金,养一个孩子,这是莫大的殊荣。
即便是西梁女国的官府,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长老,给这孩子起一个名字吧?”
老夫人娴熟的抱着孩子,也不知怎么,越看越觉得欢喜。
唐三藏想了想,轻声道:“八戒怕是不愿这孩子随他的姓,既然如此,便随贫僧俗家姓陈,至于名字………………”
他再次停下来,细细的思索着。
良久,才缓缓开口道:“诗经有云:芃芃黍苗,阴雨膏之。悠悠南行,召伯劳之。”
“便名为陈芃,小字,苗悠。”
十日后,猪八戒恢复过来,却不曾去看自己的孩子,只是随着唐三藏继续西行,朝着西梁女国的国城而去。
“呆子,一面也不见?”
孙悟空捅咕了一下猪八戒的腰眼。
猪八戒笑道:“见不得,见不得,见了就生牵绊,于我,于那孩子都不是好事。”
“姓陈好,师父的名字起的也好,这孩子和老猪我没有关联,也不该有关联。”
猪八戒笑的释然,眼眸深处也多了一分安然。
孙悟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的笑道:“照这么下去,不必走完西行路,你便有了成佛的根基。”
“哪里有那么容易?”
猪八戒哈哈一笑,挑着担子继续往前。
唐三藏没有骑着马,而是和姜一块,走在最后面。
姜润抬头看去,眼前,‘西梁女国·四个大字高挂在城门之上。
“长老,西梁女国可是到了,长老有什么准备吗?”
姜润笑着问,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戏谑,似乎意有所指。
唐三藏似乎是没有听出姜润的言外之意,双手合十笑道:“左右不过是面见国主,递上通关文牒,等盖了西梁国的宝印,继续西行就是。”
“哦,对了,想来西梁国主定会赐宴,能吃顿好的。”
说完,唐三藏看向了美润,笑道:“倒是真君,也不知道能不能吃的惯西梁女国的饭食。”
言语中,也似乎意有所指。
姜润闻言愣了一下,说道:“左右不过只是一两顿,能有什么吃不惯?”
“阿弥陀佛”
唐三藏没有再回答,只是宣了一句佛号,笑容有些莫名的对着姜润点点头,而后目视前方。
姜润挑了挑眉毛,方才唐三藏那个眼神里面,藏着一些姜润看不懂的东西。
总有种......吃瓜的意思?
姜润搞不懂了。
这西梁女国跟他美润有什么关系?就算要吃瓜,也该是他吃唐三藏的瓜吧?
姜思索着,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不多时,一行人便进了城,果然引起好大一阵轰动。
“男人!是男人!”
“有男人进城了!"
“那几个男子生的好丑,一个尖嘴猴腮,一个肥头大耳,还有一个黑漆麻糊壮的吓人!”
“你只看那几个丑的做?没看到那两个俊俏到没边的?”
“哎呦,这不是不敢多看?”
一行人被一群女子围着,有老的少的,各行各业,各种打扮的都有,但就是找不到丑的。
在一个全是女子的国都,对于如何把自身的美貌发挥到极致,绝对有着极其深的研究。
唐三藏低垂着眸子,目不斜视,只是一味地往前走。
沙悟净老老实实的牵着马,挑着担子,倒是孙悟空和猪八戒好奇的左右观瞧。
一路走过,进了外城门,却被一位女官拦住。
“远来的使客,不可擅入城门,请投馆驿注名上簿,待下官执名奏驾,验引放行。”
“阿弥陀佛。”
唐三藏笑着点点头,道:“应当之礼,还请大人引路。”
“不敢当大人称呼,请诸位随着下官来。”
一行人在那女官带领之下,到了内城门前,果然见了一个驿站,唤作迎阳驿。
唐三藏登记簿子,写上了自己的来历名姓之后,笔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另有太乙宫美润道长随行。
姜润因为被孙悟空拉着四处逛游,却不曾见到。
“劳烦大人了。”
唐三藏笑着将那簿子递给了女官,双手合十行礼。
“长老实在是多礼,还请在驿站稍后片刻,下官去去就来。”
女官也笑着还礼,径直快步离开。
唐三藏目送,嘴角却带着一抹颇为戏谑的笑容。
转头,看向了正和孙悟空一块,看那照胎泉的姜道长。
这西行路上,可不止有我的劫难。
唐三藏微微一笑,招呼了一声,率先走进了驿站之中。
众人刚刚放好了行李马匹,不到半个时辰,那女官便去而复返。
“诸位长老,还请速速动身,我家国主要在皇宫五凤殿召见诸位。”
女官行了一礼,侧身抬手指引,却见其身后好生隆重的一道车架,前后都有兵将开路,更打着御赐肃静的开路牌。
“阿弥陀佛,多谢大人。”
唐三藏微笑着站起身,往后招呼了一声,一行人便上了马车。
然而,轮到了姜润的时候,他却被那女官拦住。
“可是太乙宫姜道长?”
女官巧笑嫣然的问道。
“你如何知道我的名姓来历?”
姜润挑了挑眉毛,心里突的一动。
女官笑道:“方才唐长老登簿子时,也写了您的名字。”
“国主有旨,几位长老乃是沙门出家人,您却是道门出家人,不可混于一车,还请长老登此车架。”
女官对着身后的侍从摆摆手。
一尊所谓的车架缓缓走来。
姜润看过去,神色有些古怪。
这哪是什么车架,分明是一顶轿子,而且看其上的彩凤雕琢,怕是这西梁女国之主的轿子。
啥意思?
唐三藏他们坐马车,怎么轮到我就成了轿子?
姜润直觉有些不对,却也不慌,只是拱手行礼之后,弯腰上了轿子。
“起驾!”
女官松了一口气,抬手下令。
车架却不动,反而是等那轿子先行。
轿子里,姜润左右看了看,闻到了一股柔和的馨香。
“有意思。
姜润自言自语的笑了笑,闭上眼睛假寐。
约莫过了两刻钟之后,轿子停了下来。
“姜道长,请下轿。”
姜润闻言,走下轿子,旁边就是已然下了马车的唐三藏等人。
孙悟空笑道:“好个姜润,我们都是挤在一块,怎么你却有这么好的轿子坐?”
“许是这国主和那车迟国一样,崇尚道法?大圣可后悔了出道入释?”
姜润笑着打趣。
“去去去。”
孙悟空翻了个白眼。
唐三藏不理他们的互损,只是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朝着阶梯之上的五凤殿走去。
两侧军士林立,殿内文武百官皆在,见唐三藏一行人进来,顿时好奇的看过去。
“贫僧唐三藏,奉大唐皇帝之命,前往西天拜佛求经,途径贵国,贸然谒见,祈望国主恕罪。”
唐三藏双手合十行礼,一丝不苟。
那高台御座之上,拉着一席帷幕,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一道身影端坐其中。
“既言乃是东土上国高僧,可有凭证?”
那身影开口,声音柔媚娇软,却又带着天生的贵气。
“有大唐皇帝赐下通关文牒一部,可证身份,也望国主于文牒之上,加盖宝印,好让贫僧等继续西行。
唐三藏淡然回答,送上通关文牒。
姜润在角落里悄悄的看着唐三藏。
这通关文牒怕是要日常被扣了。
唐三藏似乎是感受到了姜润的视线,扭头和他对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颇为古怪的笑容来。
那西梁国主从侍从手里接过通关文牒,素手轻轻一翻,端详片刻。
“果然是大唐来的高僧,来人啊,备下宴席,招待诸位长老。”
“宴席就不必了。”
唐三藏突然开口,说道:“贫僧西行之时,曾与我主有言,三五年便可归回,如今却已然十年光景过去,西行路却还不成到了尽头,实在是心中忐忑。”
“还请国主尽快加盖宝印,全了贫僧拳拳向佛之心。”
姜润挑了挑眉毛。
急了?
这位唐长老果然看出了一些什么东西,只是,真能如愿不成?
“既然如此,那便全了长老所愿。”
然而,那西梁国主竟痛快的点点头,毫不犹豫的拿起宝印,咔嚓一下就盖在了通关文牒上。
而后,随后递给侍从,眨眼就重新回到了唐三藏的手里。
“多谢国主。”
唐三藏满意的笑了笑,将那通关文牒收起来,躬身行礼道:“既已有了通关文牒,贫僧等就继续西行了。”
“长老一路顺风。”
西梁国主一点阻拦的意思都没有,只是挥挥手。
顿时,帷幕被拉开。
唐三藏不曾去看,反而是低垂着眸子,悄悄的去看姜润。
姜润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一双美眸居高临下扫视全场,最后落在了……………
姜润的身上。
而后,那女帝微笑开口。
“不过,唐长老西去,与姜道长怕是没什么关系,姜道长可在我国多留一段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