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又蹦又跳,笑得乐不可支。
沙悟净呆呆的看着猪八戒,手上的动作不自觉的轻缓了许多。
姜润憋着笑,站在唐三藏身边,而唐三藏也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阿弥陀佛,这一劫难,却是八戒应了。”
唐三藏嘴角抽抽着。
姜润则忍着笑意,强做正色道:“长老,免不得有这么一遭。”
虽说西行路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在场的几个人基本上都门清。
但问题是,若是佛门大张旗鼓所造就的西行路,只是一场演给三界众生,让他们看一看真经难取的折子戏的话,那实在是太小看佛门了。
西行路上,自有因果缘法。
你可以看穿某一场劫难,但绝对不能无视这一场劫难。
西行路九九八十一难,是一定要去经历的。
不然就注定到不了灵山,证不得佛果。
想想也知道,佛门若只是搭台子唱戏,为什么要搞的这么大?
是,唐三藏和孙悟空基本上是萝卜坑,但不要忘了,不管是安排唐三藏的如来世尊,还是安排孙悟空的菩提祖师,都不是什么坐视自家弟子变成温室花朵的人。
似这般的至尊和准至尊来说,我可以给你位置,甚至凭空给你造就一个位置,但你一定要证明你有占据这个位置的能力。
这九九八十一难,就是如此。
这一遭误饮河水怀孕的劫难,西行几人之中,必须要有一个去承担。
其实,本来猪八戒听了唐三藏的话,如今这位唐三藏,还真有法子给这一遭给褶过去。
过去的唐三藏不行,但现在这位可以,不过是付出一些在他看来微不足道的代价罢了。
但无论如何,也不能明明晃晃的说:这水喝了会怀孕,你们谁也别喝,看为师操作一番,给灵山那边一个惊喜。
现在的唐三藏有一定程度上避开西行路因果的能力,但也有着极限。
可惜了,猪八戒压根就没听出来师父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吨吨吨一阵痛饮……………
这才有了怀胎之厄。
“我怀孕了?!!!"
猪八戒呆呆的按着自己的肚子,在一阵呆愣之后,突然伸手牢牢的反抱住沙悟净。
“师弟啊,小心些,莫要滑了胎......”
他扶着沙悟净,缓缓的坐了下来。
这下,轮到孙悟空傻眼了,蹦哒过去,问道:“呆子,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猪八戒抽了抽嘴角,叹息道:“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总归是老猪自己不小心,这才有了这么一遭,只是不知……………”
猪八戒叹息着,看向唐三藏,问道:“师父啊,女子怀胎,自有门户能产子,男子却不曾有这一窍之口,如何生产?”
孙悟空瞪大眼睛,凑到猪八戒身边,瞪眼问道:“呆子,你莫非还真要将这孩子生下来不成?”
“这是鬼胎?还是魔胎?”
猪八戒轻声问。
“听那撑船的女施主说,这西梁女国之人,几乎都是喝了那子母河的水怀孕,想来不曾有什么问题,只是喜生下来的只会是女子而已。”
孙悟空见猪八戒如此,也没了玩乐的心思,轻声回答。
“如此吗?”
猪八戒低着头,神色十分的复杂,似乎是在做什么决定。
“男子怀孕产子,亘古未闻,我老猪算是开了先河。”
猪八戒自嘲的笑了笑。
唐三藏似乎明白了猪八戒所想,上前来,轻声说道:“男子产子,世俗人伦不曾见,更是荒诞离奇,必遭非议。”
“更何况,男子并无产子之窍,待这胎儿成熟,怕是要从肋下开一血口,才能取出来,必然痛苦非常。”
“八戒,能持否?”
“师父!”
孙悟空不由得出声喊。
他怎么也没想到,师父居然会支持猪八戒的想法。
男子产子?
这怎么能行!
嘴上开玩笑是一说,但若说孙悟空不关心自己这个师弟,那也不可能。
“师父,这女儿国之人,必然也有误饮了那子母河水的,她们也必然有落胎的法子,待俺去问一问,花不了多少时间。”
孙悟空走到唐三藏身边,苦笑道:“这呆子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竟真的要做产子之事,怎么您也跟着一块......”
“师兄。”
猪八戒突然开口,喊住了孙悟空。
孙悟空扭头看去,却见那往日里总是不着调,只会嚷嚷着吃饭的呆子,此刻却前所未有的严肃。
只是那严肃之中,夹杂着一些孙悟空看不明白的东西。
“我曾吃过人。吃过三个人。”
猪八戒如此说,脸上带着惭愧,带着对过往的不忍言。
但他还是开口说道:“我吃过的人里,有一个女子,她的丈夫是农夫,而她在去给夫君送饭的路上,途径福陵山,我当时深陷魔障,将她抓来吃了......”
猪八戒的声音越来越小,到了最后,他已经惭愧到抬不起头来,只是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师父大慈大悲,知我乃是魔障之中做下恶事,更将我那果尽数担了,给我改正向善的机会。”
“等咱们取到了真经,得了正果,当然有法子去赎罪,去救赎那无辜的三个灵魂,也去救赎自己。”
“但,既然现在有机会,为什么要等到以后?”
猪八戒看向唐三藏,缓缓的跪了下来。
“师父,您对我,有再生之恩,弟子也知道,此番决定实在是冒昧。
“但还请师父准允,我想在这西行路上,稍微清一些自己的罪过,好让自己松快一些,也好让您也轻松一些。”
“等到了灵山,见了佛祖,弟子也能光明正大的说一句,我是罪人,但从不曾逃避自己的罪责,我做过错事,但我一直在赎罪。”
一番话,让孙悟空沉默了下来,沙悟净也默默的攥紧了拳头。
“二师兄,我支持你。”
沙悟净声音低沉,说道:“我也有一样的罪责,若是我,或许也会做和你一样的选择。”
猪八戒看着他,微微点头,而后看向唐三藏。
“阿弥陀佛。”
唐三藏念诵着佛号,看着猪八戒,突的笑了,说道:“八戒,为师很欣慰。”
“这一路走来,为师看到了你的善果。”
“凭你的心意去做就是了,为师也支持你。”
猪八戒咧嘴笑了起来,看向了孙悟空。
“烦死了!”
孙悟空跳脚,烦躁的甩了甩脑袋,嚷嚷道:“赎罪的法子多的是,你就非得受这样的罪?”
猪八戒笑道:“师父说过,用痛苦来惩罚自己,是最下等的修行,但若是能用这样的法子,让我自己多松快几分,我想自私一回。”
“师哥,帮我这一回。”
孙悟空闻言,没说话,只是走到了姜润身边,说道:“从地府捞魂魄,这等事老孙不熟,那阎王爷也不信他会做正经事,得靠你这位妙严高徒的面子!”
“随俺走一趟地府,给这呆子把那魂魄引来。”
姜润痛快的点点头,却不曾直接和急性子的猴哥一块离开,而是走向了猪八戒。
猪八戒的想法已经很明白了。
这一遭,既是劫难,却也是他赎罪的机会。
猪八戒要自己把那曾被他吃了的女子生出来,让她重新做一世的人。
要知道,横死的冤魂,因为不曾过完自身寿数便到了地府,即便是受害者,也只能在地府耗干净了原定的寿数之后,才能去投胎。
所以,那女子八成还在地府之中。
“天蓬真君,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姜润对着猪八戒躬身一礼。
本来他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但如今,他是真的有点佩服猪八戒了。
更佩服唐三藏的教化。
姜润心里感叹着,站起身来,抬头喊:“白狮何在?”
吼!!
话音未落,天边一声狮子吼,白玉狮子踩着天云缓缓落下,来到了姜润身边,亲昵的蹭着他。
“拜托你了。”
姜润微笑着说道。
小白点点头。
吼!!!!!
传承自九灵元圣的狮子吼震动阴界,打开了一条直通往阴间的大门。
姜润自己当然也可以打开通往阴间的门户,猴哥也可以,而且都很轻松。
但猴哥既然拜托了他,那么理由自然没有那么简单。
猴哥要把这件事办的三界皆知。
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曾经的天蓬真君,如今的唐三藏门下弟子猪八戒,绝非是逃避之人。
他在赎罪。
猴哥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件事。
自己的师弟做过错事,如今要改正,要赎罪,那么猴哥就要让三界都看一看,让所有人来为猪八戒正名。
姜润自然明白猴哥的心思。
所以,他让小白以狮子吼震动阴间,打开门户。
以如今美润的地位,一举一动,只要爆出来动静,自然会有人来关注。
更不要说,是在这如今三界最敏感的西行路上了。
孙悟空抬头看了一眼,便拉着姜润走进了阴间门户之中。
“师哥,多谢。”
猪八戒喊了一声,孙悟空却只是摆摆手,身影消失不见。
“阿弥陀佛……………”
唐三藏双手合十,念诵着佛号。
“悟净,看护好你二师兄,咱们先去城中,寻一个地方安置下来。
说着,唐三藏牵来了白龙马,让其趴下来,好让猪八戒坐上去。
“师父,这………………”
猪八戒有些迟疑。
但在唐三藏的眼神之中,还是上了马。
沙悟净一手挑着行李,一手扶着马鞍,而唐三藏则在前面牵着马。
三十多里路不长,但猪八戒却冷汗岑岑。
子母河水实在是太过霸道,寻常十月怀胎,在喝了子母河水之后,这个过程压缩到了三天。
对于母体来说,怀胎之痛自然也会在这短短三天之内爆发。
猪八戒的肚子肉眼可见的涨大,他忍着痛,默默的念诵着经文。
“师父。”
沙悟净有些担忧的问道:“饮水怀孕为所未闻,更遑论不分男女,那子母河,是不是有些蹊跷?”
猪八戒也紧张的看过去。
唐三藏微微摇头,面容有些悲苦,叹息着,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你们觉得东大唐如何?”
沙悟净愣了一下,还是回答道:“大唐,弟子不曾去过,但想来,万国来朝之地,天可汗为主,自然是上善之土。”
“是啊,不说其他,整个南赡部洲,再也找不到比大唐更强大,更文明的帝国。”
唐三藏却只是叹息,道:“为师曾在大唐国土游历三年,知晓了一些佛经上没有的道理。”
“即便是在大唐,男子和女子的地位差距,也是刻在骨子里的。”
“若孕妇怀双胞胎,却只能二保其一,所保的必然是男子。”
“若男女双全,则更关注男子,而忽略女子,即便女娃娃夭折,也不甚在意,因为还有男娃娃在。”
“这是一个悲剧。”
唐三藏脸上带着自嘲的笑容,叹道:“昭昭有唐,天俾万国,如此气象,都是如此,更遑论其他国土。”
“好不容易投生为人,却不曾出生,就胎死腹中。或者不过见了几年人间,就夭折而去。”
“这样的魂魄,大多都是因为投生为了女子之身。”
听到这里,沙悟净和猪八戒都有些明白了过来。
大唐都是如此,那么其他国土的此等事只会更加的严重。
那么多投胎之后,却因为夭折,因为胎死腹中而有了极大怨气的冤魂,自然要有一个解决的法子。
于是就有了西梁女国,一个只要饮用了河水就能怀孕,而且生出来的必然是女子的国度.......
师徒三人都沉默了下来。
又走了一段路,寻到了城外的一个村子落脚,唐三藏找到了庄子上最好的一户人家。
不曾有丝毫的隐瞒,将猪八戒的事情尽数说了。
那户人家被这赎罪之心,慈悲之念所感动,不曾迟疑,请几人进了家门。
因着都是女子,对这怀胎之事如何应对十分熟稔,不多时,就安顿好了猪八戒。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之后.......
“师父,俺回来了。”
孙悟空捧着一朵彼岸花,从虚空之中走出,身后跟着姜润。
而孙悟空一出来,就看到师父坐在屋檐下,磨着手中的一把剃刀。
孙悟空愣了一下,问道:“师父,你这是做甚?”
唐三藏头也不抬的说道:“男子生产,无窍而出,只得从助下开一血口,为师不准备假他人之手。”
孙悟空闻言一惊,却又觉得这是师父能做出来的事情。
“找到了那女子的魂魄,姜兄弟也与阎王说了清楚,准这魂魄从八戒胎内而出,再世为人。”
唐三藏点点头,正准备说话,此间主人却急匆匆的走来。
“唐师傅,猪师傅怕是要生了!”
闻言,唐三藏缓缓的站了起来,探了探手中剃刀的刃口,接过那一朵寄宿着魂魄的彼岸花,朝着猪八戒所在的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