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是,都听长老的。”
车迟国王哪里还敢有异议,连忙点头答应了下来。
“此间事了,还请国主加盖宝印,好让贫僧等人继续西行。
唐三藏又说道。
“好,长老说的是。”
车迟国王唯唯应喏,赶忙回到御座之后,将那宝印拿出来,盖在了通关文牒之上,而后不假他人,亲自双手递给了唐三藏。
他现在心里满是慌张,就盼着唐三藏赶紧离开。
毕竟,他方才也被大国师那“吃唐三藏一口肉就能长生不老”的说法给迷了心智,甚至去一力促成赌约。
按照现在的情形,若是唐三藏要追究这一点,他绝对会吃不了兜着走。
唐三藏接过通关文牒,微微躬身示意,细细的收起来。
车迟国王赶忙躬身还礼不提。
另一边,周信见唐三藏不追究,也松了一口气,对着依旧跪在地上的三人呵斥道:“三个孽障,还不速速给唐长老叩头道歉!”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门清,这位唐三藏的前世,乃是如来世尊的二弟子金蝉子,真要说起来,和自己是同辈的。
让这三个小崽子给人家磕头道歉,也不算是辱没了截教门风。
虎力大仙等人哪里还敢多言,一齐对着唐三藏叩头,口称冒犯。
“阿弥陀佛。”
唐三藏微微摇头,说道:“一时行差踏错,算不得什么大事,如今扶正心思,正该是整理过往,摒除杂质,追索正道光明的关口。”
“三位道长,共勉。”
一番话不长,但却字字珠玑,让得虎力大仙三人都愣了一下,心里泛起复杂的意味来。
“长老金玉良言,我等必然不敢忘却!日后定当修持正道,再不敢行差踏错了!”
虎力大神低着头,惭愧的保证。
周信在一旁道:“长老慈悲,贫道感激不尽,这三个孽障,贫道会时时关注。”
“倒也不必这么麻烦。”
正此时,姜润却突然笑着开口。
他看向那虎鹿羊三道,问道:“尔等可有杀生害命的冤孽?”
周信闻言,神色一动,当即正色道:“细细回答,不可有丝毫隐瞒,有便是有,没有便是没有!”
虎力大仙愣了一下,老老实实的回答道:“仙道贵生,我等有求仙之念,怎么敢去做那杀生害命的勾当。”
“只是,小道化形之前,乃是山中大虫,灵智未开之时,凭着本能,吃过山中游荡的旅人樵夫......”
他说着,信誓旦旦补充道:“不过,小道这两个师弟,便是不曾开灵智之时,也不曾有杀生害命之事!请真君明鉴!”
说完,就紧张的看着姜润。
姜润却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唐三藏,笑问道:“长老以为如何?”
唐三藏低垂着眸子,淡然道:“灵智未开,便算不得有心,只能归为本能,虎食肉,乃是自然之理,亦是虎兽延命之必然,算不上罪过,更不算冤孽。”
姜润笑着点点头,看向虎羊三道,问道:“本君那司法殿,尚且缺几个奔走巡查的,你们可愿意充任啊?”
闻言,虎鹿羊三道还不曾反应过来,一旁的周信便一步迈步。
“真君青睐,是这三个孽障的福气,真君放心,这三个孽障虽说有些心思不正,但等贫道调教半年,必然能担任司法殿巡查之位。”
言语中,对三道多有贬低,但实际上,却是在用自己给这虎鹿羊三道做保。
有时候,骂你不一定是厌恶你,贬低你也不一定是瞧不起你。
“不必那么麻烦。”
姜润笑问道:“道友莫非忘了,我司法殿同知是何人?”
周信恍然一笑,说道:“是贫道多虑了。”
是啊,他怎么就忘了,如今司法殿的二把手,乃是自家截教第三代的嫡亲师姐。
如今论起来截教弟子的根正苗红,第三代里面,能和火灵圣母比一比的,也只有闻太师了。
但真要说起来,即便是截教自己人,也不会把闻太师归类到三代弟子里面。
此时,虎力大仙等三道也反应了过来,一个个涨红了脸,对着姜润连连下拜。
“我等多谢真君青睐拔擢,必不辜负真君此番恩德!”
什么叫一步登天?
这就叫一步登天!
本来自己三兄弟就是异类证道,在这个世道就不好混,虽说论起来实力,比一般的仙人都强一些,但就是没有成仙的门道。
而如今,竟然一步到位,直接能够去天庭司法殿任职,可不就是一步登天?
天地间五大仙道,既然人仙道走不通,那走神仙道又不是不行!
挑挑拣拣?别闹了。
“你们也不必着急谢我,若是考评不过,可是要被发落回去的。”
姜润给了甜枣,自然要再给一个警告。
眼看着虎鹿羊三道甚至着急的要立誓保证自己绝对会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姜润抬手打断。
“本君不听这些,只看你们的表现,当然......”
姜润顿了顿,笑道:“火灵道友会好生教导你们的。”
火灵?
火灵圣母!
虎力大仙愣了一下之后,脸色骤然涨红。
作为受了截教门人衣钵才有了如今道行的三道,当然向往那传说中万仙来朝的碧游宫。
也想方设法的打探过一些截教的消息,当然也知道了火灵圣母这个名字。
一想到未来要在一位正统到不能再正统的截教前辈手下做事,三道是既紧张又期待。
“如此,真是皆大欢喜了。”
周信彻底的放松了下来,看了一眼自己那三个便宜晚辈,心头感叹。
此番,这三个孽障算是因祸得福。
姜真君和自家截教之间的关系,他也听说过一些,如今这么做,显然是在给截教面子。
同时,自己等四人也得承了这个人情,不然今天丢人丢大发了。
当即也不再多留,再叮嘱了虎鹿羊三道几句之后,便告辞离开,那车迟国王自领着文武百官恭送不提。
姜润也写了一道符,径直到了司法殿,不多时便有总掌大灵官黄风下来听命。
“你且将这三个道人带上司法殿,交由火灵道友,转告她,这是本君给她找的人手,也是他们截教的门人。”
美润对黄风如此说道。
其实他收编这三道的原因很简单,随着司法殿日益稳定,原本大天尊赋予的权力逐渐的落到了实处之后,司法殿的人手是越来越不够用。
火灵圣母已经因为这事情跟他说过好几次了。
其他的不说,单单是杨戬视作压箱底的一千二百草头神,都被火灵圣母以姜润的名义强行抽调了二百人,把杨戬心疼的三天没出门。
其他的,斗部那边,火灵圣母已经被斗姆元君轰出去两回了,这才又“偷”了三百斗部老吏出来。
她甚至连神霄玉枢和财部都没放过,仗着自己小师妹和师侄的身份,各自诓了一百个截教出身的成熟老手。
赵公明甚至气急败坏的说她是女大不中留,胳膊肘往外拐,偷娘家填婆家。
但也就是嘴上说说,批起调令来一个比一个快。
火灵圣母现在天天忙的脚不沾地,在外人看来,司法殿主这个位置好像有什么讲究。
只要到了这个位置,那么大部分的公务活计都是司法殿同知的。
先是杨戬,又是姜润,只要冠了司法殿主的职位,绝对会被司法殿同知给“夺权”。
代表着司法殿主身份地位和权力的印章,似乎永远都不会在司法殿主的身上,而是摆在司法殿公廨房里,随便同知大人取用。
更有好事者暗地流传,当代司法殿主姜润,甚至对同知火灵圣母说过“大印给你,你就是批一个造反的文书我都认。”这种话。
杨戬听了之后又郁闷了好几天,他认为姜润剽窃了他的智慧。
所以,姜润现在只要看到有点本事的人,都想着能不能给拐到司法殿去。
说起来,西行四人组还真是姜润一个良好的“人才鉴定器”。
只要能被唐长老好言相待,并且没有被猴哥一棍子敲死的,都是好人才。
前者证明人品过关,后者证明实力过关。
完美。
西行好啊,西行得走啊。
离开车迟国,继续往西的路上,姜润不知道第多少次发出了如此的感慨。
孙悟空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是拉着他到了一旁,边走边笑道:“姜兄弟,如今咱们同行,你得给俺划拉一个道儿来。”
“哦?什么道儿?”
孙悟空笑道:“你司法殿何等繁忙,你如今却脱身来,陪着他们走这人间路,一走就是两年光景,莫非真如你所说,乃是修行上有了桎梏,来触类旁通的?”
姜润挑了挑眉毛,反问道:“大圣不信?”
“非是不信,实是觉得,你不曾尽言。”
孙悟空停下了脚步,沉声道:“姜兄弟,你我相交也有了年头,老孙知道你是赤诚君子,可如今保着师父西行取经,便是半分风险也得尽知,还请兄弟给个明话。”
见孙悟空神色正经不似玩笑,姜润也知道猴哥动了真心思。
如今的猴哥,可不是那个对西行无所谓的齐天大圣,是真的一门心思扶师西行的行者。
可是,自己跟着西行四人组的根本原因,实在是不能明说,正为难之间,却听得唐三藏开口。
“悟空。”
“师父,弟子在。”
唐三藏端坐在马上,身躯随着马匹行走而微微的前后晃悠,悠然笑道:“你岂不闻,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你与姜真君有交情,贫僧和八戒悟净,与真君也有交情,那便是朋友。”
“朋友与你同行,你却去刨根问底,岂乃君子所为?”
姜润神色一动,对着唐三藏微笑点头。
孙悟空何等机灵人物,听了师父的话,就知道自己不能再追问,显然姜兄弟和师父之间有着某些自己不明白的默契。
既然师父都不追究,自己却是白担心了。
“师父,您是释迦牟尼弟子,沙门出家人,怎么扯起了孔圣人的儒家道理来教训他?”
孙悟空插科打诨,嘿嘿笑着问道。
“这世间的道理,哪里分什么儒释道?”
唐三藏微微一笑,道:“只要是导人向善,开人心智,使人明志的,都是顶好的道理。”
“弟子受教了。”
孙悟空正色躬身行礼。
姜润没有插话,只是盯着道路旁边那挂着枯黄叶子的树看了看。
从离开车迟国到现在,又是一年秋。
说话间,已然到了一片林子之中。
这林中哪里有什么大路,哪怕是樵夫猎户硬生生趟出来的小路都不多见。
孙悟空身子小,在前方探路,见了荆棘横木,一缩身也就过去了。
倒是苦了猪八戒,他得跟在猴哥后面开道,手中的九齿钉耙,此刻真的成了刨根填土的农具。
这一走就是大半天,等入了夜,猪八戒泄了气,把耙子往地上一扔,寻了一个树桩子便坐了下来。
岔着腿,嚷嚷道:“不走了,不走了,师父啊,如今都入了夜,咱们还是休息一晚再赶路吧?”
“您看看,这一路走来,俺这耙子都沾了七八层泥土枯叶。”
“嘿嘿嘿,好你个呆子,只晓得偷懒!”
唐三藏还没说话,孙悟空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提着猪八戒的耳朵将他从地上拽起来,不理会猪八戒那“遭搞臭猴子”的喊叫,径直到了唐三藏面前。
“师父,再有不足一里地,这林子便走尽了,前方却有一条大河拦住去路,您听,现在都能听到那河水激荡之声。”
众人细细一听,果然有河水奔流的声音。
“八戒,再辛苦你一阵,等出了林子,咱们河边扎营,包袱里还有几个胡饼,紧着你吃。”
唐三藏温言笑道。
“师父的吩咐,他自然是听的,便是没有饼子吃,俺也甘之如饴。只是这猴子实在讨厌,师父你看俺这耳朵!”
猪八戒在唐三藏面前告了猴哥一状,孙悟空嘿嘿笑着道了歉,这才重新提起耙子去开路。
不多时,出了林子,果然见了好一条大河。
黑夜中虽看不分明,但那河水奔流激荡之声好似雷霆一般,非得是大江大河才有这般动静。
沙悟净放下担子,到了河边眺望片刻,面色一苦,回头道:“师父啊,这河之宽,怕是比弟子当初栖身的流沙河也不逊,也要八百多里!怕是难行!"
说话间,却又拨开岸边水草,见一块石碑,上书:通天河。
下方又有十个小字:经过八百里,亘古少人行。
闻言,猪八戒也面色一苦,孙悟空则看向了师父。
唐三藏依旧淡然,只是笑道:“管他多宽,无外乎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罢了,今日都劳累了一天,且先休息一晚,明日再计较。”
“师父说的是,苦了什么也不能苦了肚子,咱们先吃饭,啊,先吃!”
猪八戒惦记着包袱里的胡饼,催促着猴哥赶紧烧火。
“这呆子,只记得吃。”
孙悟空笑骂了一句,却见美润拍了他一下。
“大圣,你可闻到了一股味道?”
“嗯?什么味道?”
孙悟空有些疑惑,耸动鼻子,却不曾闻到什么。
却见姜润眯着眼睛往上游看了看,笑道:“香火的味道。”
“嗨,姜真君这是怎了,似这般的大河,自有河神治理,百姓在河边给人家立个庙供奉香火,有什么奇怪?”
猪八戒在一旁浑不在意的摆摆手。
然而,姜润却摇摇头。
“那香火里,带着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