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迟国主见宝印被大国师握在手中,却依旧不言语,只是低着头,仿佛睡着了一样。
见此,唐三藏微微皱眉。
“悟空。”
他轻声喊了一声。
孙悟空回头,和唐三藏对视一眼,顿时明白了师父的意思。
顿时指着大国师笑道:“我的儿!你这赌注太小太小,老孙没兴趣跟你玩!”
听孙悟空说的轻蔑,大国师怒从心头起,喝道:“那你说,你要赌什么!”
孙悟空叉腰道:“你要是输了,就卸了你们兄弟三人的国师之位,遣散门下弟子,并承诺凡修道之人,永世不得进入皇宫!”
此话一出,羊力大仙和鹿力大仙神色一变。
孙悟空这赌注,根本意思就是让车迟国的道门不再干涉车迟国政。
若是真的这么做了,那车迟国道门的超然地位顿时就会坍塌,从一方国教重新跌落神坛。
“放肆!”
“大哥!这猴子实在………………”
“闭嘴。”
两位国师义愤填膺的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大国师打断。
虎力大仙看着一脸笑的孙悟空,突的也笑了,说道:“若我答应这般赌注,那你若是输了,能以什么对赌!”
“阿弥陀佛”
唐三藏有了动作,他上前一步,缓缓的抬起了自己的手臂,淡然道:“若贫僧弟子输了,贫僧这条手臂,便归车迟国所有。”
在场的一些官员们起初有些疑惑,这和尚是不是疯了?
就算他是大唐上国的高僧,也不可能只是自断一臂,就能和车迟道门跌落神坛是相同的代价吧?
他们这般想着,却见三位国师和国主都神色一震,眼睛里也不由自主的带上了光芒。
等等!
官员们也反应了过来。
方才大国师说什么来着?
这唐三藏是十世修行的善人,若是吃他一口肉,就能长生不老!
长生!
这个字眼好似跗骨之痈一般,萦绕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头,一时间,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话。
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来。
猪八戒和沙悟净欲言又止,但孙悟空的脸上却依旧带着笑容。
因为这是师父对他的信任。
唐三藏绝对相信孙悟空不可能输,而孙悟空对此也有十足的自信。
“好!”
虎力大仙一声大喊,让原本沉寂的场面重新激荡了起来。
他虎目圆睁,盯着唐三藏,一字一顿的说道:“既然如此,那便定下赌注!”
“哎呀呀,事情怎么能变成这副样子。”
车迟国主故作苦恼的拍了拍手,转而却沉吟道:“不过,既然双方都有此意,本国主也不好横生枝节。”
“三位国师退位,和大唐上国高僧的一只臂膀......也算对等。”
车迟国主的话锋一转,直接把这个赌注给进一步敲定了下来。
孙悟空冷笑一声。
他若是看不出车迟国主的心思,那算他这么多年白混。
“好好好!既然如此,赌法便按你们大国师方才所言,赌呼风唤雨!”
孙悟空嘿嘿笑着,说道:“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如何!”
“好啊,就今天!”
虎力大仙放下了宝印,走到孙悟空面前,低头看着他,沉声道:“可我这呼风唤雨,却有说道!”
“哦?愿闻其详。
孙悟空眨眨眼。
虎力大仙道:“自我等任国师以来,车迟国风调雨顺,皆靠我等呼风唤雨之能。”
“贫道知道你也有几分神通,但你若只是招来几片乌云,搬运些海河之水落下,却不做数。”
“非得是开坛科仪,焚表祷告,要有风雨雷电,要能润泽府县!”
孙悟空闻言,一点磕巴也不打,登时笑道:“如此,却正和俺意!”
“好!”
虎力大仙对自己的神通法术显然充满了自信,不过,却多了一份心眼,扯了一把孙悟空,冷笑道:“你这猢狲,在此与我论了分明,可若是求雨之时,我求来了雨,你却嘴硬说是你求的,又如何分辨?”
孙悟空心说你要是能求下来雨,老孙叫你爷爷。
但这话却不能现在说,免得这虎力大仙生疑。
眼珠子转了转,有了主意,笑道:“这有何难,老孙有两个法子,一则,今日你求雨,明日我求雨,看谁成功,如此免得争竞。”
“二一则,你且将你求雨的法儿先讲出来,若依你的法子来了雨,他自然不能去抢你的功劳。”
虎力大仙听了,觉得这猴子说的也有道理,只是今日他求来了雨,若这猴子反悔,趁夜走脱,便一无所获。
“既然如此,且照你的后法施行。”
虎力大仙不给孙悟空多说的几句,立刻说道:“我的法子,乃是登台焚表,以令牌为号。”
“这令牌,乃是雷击枣木核心雕琢而成,自有雷炁蕴藏,以我之秘法施展起来,自有雷威。”
“一声响风来,二声响云聚,三声响电闪雷鸣,四声响大雨倾盆,五声响云散雨歇!”
孙悟空听了,心头暗自思忖,管你什么法门,遇到了俺老孙都没戏唱。
便是你真能请来天庭神仙,看看他们是听你的令牌,还是听俺的棒子。实在不行,旁边还有一位天庭司法殿主?
孙悟空心里想着,面上依旧笑,道:“既然如此,一切分明,大国师请吧。”
“哼!”
虎力大仙哼了一声,也不再去看孙悟空,只是抬手召来门下弟子。
也不去旁的去处,就在那车迟大殿前的广场之上布置科仪。
他门下的弟子,对此早已娴熟无比,再加上车迟国崇道,一应器具早有准备。
不多时,便将科仪摆出。
却见一座高台,约有三丈多高。
左右插着二十八宿旗号,顶上放一张桌子,桌上有一个香炉,炉中香烟霭霭。两边有两只烛台,台上风烛煌煌。炉边靠着一个金牌,牌上镌的是雷神名号。
底下有五个大缸,都注着满缸清水,水上浮着杨柳枝。杨柳枝上,托着一面铁牌,牌上书的是雷霆都司的符字。
左右有五个大桩,桩上写着五方蛮雷使者的名录。每一桩边,两个道士,各执铁锤,伺候着打桩。台后面有许多道士,在那里写作文书。
正中间设一架纸炉,又有几个象生的人物,都是那执行使者、土地教之神。
见祭坛搭好,车迟国一应官员与国主等,也都来到了大殿廊下观看。
虎力大仙对着国主拱手一礼,撇了一眼孙悟空,冷笑一声,道:“且让你看看贫道神通。”
孙悟空只是笑。
虎力大仙也不再多言,径直登上了高台。
旁边自有值守的小道士奉上黄符木剑。
那虎力大仙一手持剑一手拈符,横臂抬剑,黄符以剑指夹着,至眉心之前,口中念念有词。
声音并不大,便是旁边的小道人都听不真切。
但姜润却听了一个分明,挑了挑眉毛,走到孙悟空身边,轻笑道:“大圣,这位虎力大仙所行的,可是真正的道门五雷法。
“似这般的五雷正法,若他焚表上书,真的会惊动雷部,遣风雨雷电之神并东海龙王前来降雨。”
“这一套流程,乃是约定俗成,雷部断然不会拒绝。”
孙悟空虽说也算是道门出身,可方寸山又几乎独立道门之外,对这些门道却不太懂。
瞪眼问道:“若是如此,岂不是个会雷法的,就能肆意行云布雨?”
姜润哑然失笑,道:“大圣莫不是以为,这雷法是什么烂大街的货色?”
“自有道门以来,能得授雷法者,无一不是真正的道门真修,似那般的人物,成仙了道几乎是必然。”
“又怎么会做出肆意操弄雷法,随意降雨的举动来?”
“也正是因为道门有史以来持雷法的真修都从不滥用,这才让雷部连查都不查。”
孙悟空一听就明白,戏谑道:“那这虎力大仙,岂不是在用道门历代雷法真修的信用背书?”
“如此说来也不算错,但也不算对。”
姜润看着那高台之上的虎力大仙,悠然道:“毕竟,车迟国年年大旱是真的,这虎力大仙以雷法降雨,救了车迟国百姓免于灾厄也是事实。”
孙悟空接话笑道:“可惜,法是正法,人却有私心。”
姜润笑了笑不再说话。
那祭坛之上,虎力大仙有了下一步动作。
却见他焚了黄符,上了表文,踏天罡禹步,将手中桃木剑放下,将一块黝黑泛紫的令牌拿在手中。
“五方雷神,我知其名!”
“驱雷掣电,速速来迎!”
虎力大仙念着五雷咒,其手中令牌赫然绽放雷霆威光。
“起!”
虎力大仙猛的一挥手中令牌。
‘轰隆一声,果然有雷霆嗡鸣。
‘飒飒飒飒.......
随着令牌之上雷声响起,果然刮起了一阵阵大风来。
“哈哈哈哈!大哥持法二十年,从无错漏,今次果然也一样!”
羊力大仙迎着风哈哈大笑,对孙悟空道:“你且等着,待再有三声雷响,自有大雨降下!”
孙悟空不作声,只是静静看着,身躯也不动。
羊力大仙只以为是这猴子失了分寸,这才呆愣。
扭头看了一眼猴子身旁的美润,微微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心里却鄙夷。
好好的道门之人,如何要跟一群和尚厮混?
姜润还以微笑,瞅了一眼身旁孙悟空的躯壳,嘴角的笑容大了几分。
抬头看,却见孙悟空元神已然出窍,直奔天空而去。
轰!!
此时,虎力大仙的第二声雷霆也响起。
天上果然聚出一片片乌云来。
见此,羊力大仙和鹿力大仙自然振奋。
然而也在此时,天穹乌云之上。
孙悟空的元神跳将上来,只一眼,就看到了催风的婆婆,行云的郎君。
“风婆!云君!你们好大胆子!”
孙悟空上前,不由分说就是一句,擎着金箍棒,存着逗弄的心思,说道:“来来来,一人先敲二十孤拐再来答话!”
“大圣何来!”
风婆云君见了孙悟空,大惊失色,知道这是怎样一个煞星,被吓的脸色苍白。
他们只是雷部小神,又怎么知道这大圣爷爷到底是真怒还是假作。
“俺保护唐僧西行取经,途径车迟国,要与那车迟国三个妖道赌斗呼风唤雨,你们分明认得俺老孙,却怎么去助那妖道成事?”
孙悟空见这两个小神似乎当真了,也收起了金箍棒,只是质问。
见那棒子没了,风婆婆松了一口气,忐忑道:“大圣,小神属实不知道,我们只是按雷部法文例行公事,大圣明鉴!”
轰!!
说话间,下方虎力大仙催了第三道雷响。
雷公电母果然闻声而至,正要催雷闪电,却见孙悟空在,一时间怔愣住。
“那妖道却有几分正法,竟果然将下雨的文书递到了雷部案头?”
雷公不知其中内情,见孙悟空间了,便拱手回答:“自是如此,大圣,那下方行法的道人,用的乃是五雷法,本就合乎雷部规矩,我等奉命而来。
孙悟空将方才所言又说了一遍,道:“你们且收了风云,暂歇雷电,听他吩咐行事。”
几人却面面相觑,一时间不敢应声。
孙悟空皱了皱眉毛,问道:“怎么,俺齐天大圣的名头,还不如那妖道的表文好用?”
“大圣......”
雷公神色讪讪,凑过来矮身小声道:“大圣之命,自是比那道人的文书好用无数倍。’
“只是………………”
他悄悄的指了指下方,苦着脸说道:“那下面,若是小神没看错,似乎是司法殿的姜真君?”
“大圣啊,我们说到底是奉命而来,走的乃是雷部公文,若是听了大圣的话,停了风雨雷电,没人看到也就罢了。”
“但......有司法殿姜真君当面,我们这可是违令行事………………”
孙悟空一听就笑了,拍着他的肩膀道:“俺知道你的苦处,放心吧,老孙躯壳如今就在姜兄弟身侧,他必然看到元神出窍。”
“俺既能来,他自是知晓他要做什么,必然不会对你们如何。”
“且放心行事就是!”
闻听此言,几位神仙也或多或少的听闻过大圣和姜真君的交情,当即点头答应下来。
风婆掐了风口袋,云君撤下驱云牌,雷公藏了响雷槌,电母收了闪电钉。
“好好好,一会轮到俺上台行雨,你们只看他的棒子为号,举一次风起,二次云来,三次四次如此施为,可明白了?”
孙悟空满意的笑了笑。
几位神仙顿时点头答应,纷纷保证必然不会耽误。
‘轰轰轰轰!!
正此时,虎力大仙见风停云散,不知为何,便一连四次发雷催促。
四声雷响,东海龙王驾着云到了。
雷公赶忙拉住他,将事情说了一遍。
敖广对着孙悟空拱手拜下,诚恳道:“大圣,小龙必然听从大圣号令行事!”
“另,小龙代我那侄儿,多谢大圣恩德!”
孙悟空拍了拍敖广的肩膀,说道:“分内之事,要言谢,你们且各归其位,等号令。”
说罢,一扭身,将元神归了身躯。
打了一个激灵,孙悟空看向姜润,笑道:“老孙可是应了风云雷电等神,你可不许去追究他们违令行事的罪责。”
姜润笑着点点头。
那边,猪八戒已经开始嘲讽起了虎力大仙。
一句句粗言秽语和暗戳戳的嘲讽,让虎力大仙怒的红了脸。
但他心里也是纳闷,为何无往而不利的五雷法,今日却失了效果?
罢了,我召不来雨,你这和尚也召不来!
一念至此,虎力大仙指着孙悟空怒喝。
“你们莫要高兴太早,若是那猴子也召不来雨,至多算是平手!”
孙悟空闻言嘿嘿一笑,扬声道:“那你还不速速下台来,换俺老孙上去!”
“哼!”
虎力大仙冷哼一声,却见孙悟空一纵身上了高台。
“去去去,下去等着,莫要扰了俺老孙做法。”
孙悟空推了虎力大仙一把,算是报了仇。
虎力大仙心有怒火,却也不好说,只能闷头走下高台。
孙悟空则装模作样的提了提腰带,清一清嗓子。
手中金箍棒一举。
“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