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六小只瞬间呆住,手足无措的看向美润。
她们虽然不通政事,但也知道,人间最重要的神职之一,就是那行云布雨之责。
而四海龙王,便是负责行云布雨的最重要的仙神。
现在,默娘却说,四海之一的西海龙宫,没有活人了?
那意思岂不是,整个西海龙宫都被杀光了?!
即便是放在整个天庭,这也是毋庸置疑的大事情,是绝对要一查到底,绝不可能有丝毫姑息的!
“大圣,走!”
姜润没有一句废话,脸色有些难看,只是招呼了孙悟空一声,便飞进了西海之中。
孙悟空自然也知道这是何等的大事,顿时掐着避水诀,紧紧跟了上去。
等这两位走了,甲板上只剩下依旧没回过神来的默娘以及六小只。
看着依旧在颤抖,脸色苍白,嘴唇都没有血色的默娘,七公主小心的走过去,缓缓的抱住了默娘,拍着她的脑袋,小大人一般哄道:“默娘乖,默娘乖,不怕不怕,姐姐们都在呢。”
“几位殿下,事发突然,此地不宜久留,老道带着你们先回天庭。
这时,赤脚大仙也走了出来,也不见礼,只是微微点头。
几位公主殿下自然和赤脚大仙相熟,见这位平日里笑呵呵从不生气的大仙,此刻却神色严肃,眼中隐有怒火。
“可是,姐夫他…….……”
最成熟的二公主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西海海面。
“真君和大圣合力,神通者之下无人是他们对手,此地诡谲,以几位殿下的安危为先。”
赤脚大仙语气严肃,也看了一眼西海海面,眼中怒意更盛。
他当然可以出手,但美润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此地之事,是一定要司法殿直接介入,这样才能最快地解决。
一旦赤脚大仙插手其中,就在法统上有了破绽。
难免会被拿来做文章。
古神们虽然各自为政,但也并非真的散兵游勇。
赤脚大仙说着,袍袖一卷,大船瞬间消失不见。
西海之中。
姜润和孙悟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尤其是姜润,脸色黑的前所未有。
“真君,此事诡异,还是小心一些。”
孙悟空神色也十分凝重,道:“老孙先前也在海中,可若非是那小姑娘提醒,老孙竟丝毫没有察觉。”
“赤脚大仙都没有察觉。”
姜润补充了一句,孙悟空眼中闪过一抹震惊。
他和赤脚大仙打过交道,知道这位大仙的实力和境界,可居然连这位大仙都不曾察觉吗?
“默娘有极为神异的天赋,能看到许多常人不可见的东西,这能力的位格,我本以为止步神通者之下的境界。
“但现在看来,即便是能够干涉神通者感知的事情,默娘也能有所察觉,只是做不到先前那般看到未来景象。”
“而是看到现在真切发生,或者已经发生的事情。”
姜润如此总结,也算是给孙悟空解释此事的诡谲程度,好让猴哥心里有个底。
孙悟空神色凝重,说道:“非是老孙妄自菲薄,只是,能够让赤脚大仙都感知不到的剧变,你我二人如此贸然前去,是否不太妥当?”
猴哥可不是当初那个莽撞的花果山妖王,这么多年,早就吃够了冲动的教训。
“不妨事。”
姜润摇摇头,笃定道:“方才赤脚大仙不曾阻止你我,便证明此间之事不会超过你我二人的极限。
孙悟空点点头,不再多言。
话虽如此,但二人还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一路直奔西海龙宫而去。
一路上,似乎一切依旧,所见的环境也好,一应水族也好,都一如往常。
然而,在到了西海龙宫前的时候,突然有了变化。
“门前竟连一个值守的水将都没有。”
孙悟空皱了皱眉毛,他可是四海龙宫的常客,打秋风不是一次两次了,对于四海龙宫的惯例还是知道的。
如今这西海龙宫,虽说依旧宝光闪烁,珠玉满地,但偏偏没有生气。
姜润没有说话,只是落在了西海龙宫的大门前,没有贸然放出感知,也没有进去,只是看大门两侧。
“龙宫大门,从不曾关过。”
孙悟空看了一眼那紧闭的大门,轻声提醒。
“此地,有水族气机。”
姜润指了指龙宫大门的两侧空处,说道:“约莫半个时辰之前,此地必然还有龙宫将士值守。”
“半个时辰......”
孙悟空凝重道:“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在半个时辰之内,把整个西海龙宫都给清了?”
“真有这般本事的,又如何要做这般大不韪的事情?不怕天庭追责?”
姜润摇摇头,抬手正要去推龙宫大门,却被孙悟空拦住。
“让俺来,俺的筋骨到底比你强健些。”
孙悟空当先一步,站在了姜润面前。
姜润也不客气,点点头,手中已然浮现本命飞剑。
孙悟空手持金箍棒,站在西海龙宫大门前,手中棒子骤然伸长。
‘轰'的一声,西海龙宫大门被直接捅开。
姜润上前,横剑。
却什么也没有发生,大门之内也是空荡荡,不曾见一个人影。
二人对视一眼,并肩走了进去。
都不是拖沓的人,既然到了这一步,谨慎自然该有,但若是因为诡谲之故就打道回府,那也是不可能的。
孙悟空对西海龙宫显然不算是陌生,带着姜润直奔西海龙宫最核心的大殿而去。
一路上,别说是修成了人形的西海水族,便是寻常的龟鱼之类都不曾见过。
“一个活物都没有。”
孙悟空皱着眉,径直走进了西海龙宫的大殿。
四海龙王虽说没什么事情,但一般情况下,除了休息之外,大部分时间都会在龙宫大殿之中处理日常庶务。
大殿之内依旧没有一个货物。
“大圣,你看。”
姜润环顾大殿,走向了大殿正中的一桌宴席。
来四海龙宫打秋风的神仙不少,四海龙王也都是妙人,直接把宴席摆在了大殿。
“不是待客用的席面。”
孙悟空过去看了一眼,就笃定道:“西海龙王最是讲究上下尊卑,若不曾有上仙来,只是自家人吃用,有些菜不会上桌。”
姜润看着宴席上的一盅鲜汤,说道:“此汤尚温。”
“也就是说,西海龙王,龙母,以及一应龙子龙女正在饮宴,就被一锅端了。”
孙悟空皱着眉,说道:“西海龙王或许不善征伐,但其大儿子敖摩昂太子,却是龙宫少有的好手,昔年老孙齐天大圣,交游至西海之时,还曾与其过了几手。”
“以大圣看来,那摩昂太子的实力如何?”
姜润问道。
孙悟空想了想,说道:“五百年前,能禁得住老孙三棍子,如今当有不少长进,虽比不得咱们几个,但若是和雷部雷将比较,想来应当不差什么。”
一位堪比雷将的好手,在三界也是能说的出去的高手。
可就是这样一位高手,在自家的地盘,在有龙王龙母的协助之下,依旧在吃饭的时候被一勺烩………………
而且,看四周环境,没有任何的损坏。
一切,似乎都发生在无声无息的转瞬之间。
“还是那句话,有这般实力的存在,怎么会冒大不韪将西海龙宫灭门?”
孙悟空凝眉说道:“而且,尸首何在?魂灵何在?难不成还是挫骨扬灰,乃至魂飞魄散?”
这也是一个大问题。
能这般轻易处理掉西海龙宫的存在,把事情做得这么干净,必然有其目的。
“也许其目的所在,就是为了西海龙宫一众龙族的肉身魂魄......”
姜润凝声说着,突然神色一动,转身直奔大殿后堂而去。
孙悟空虽不解其意,但还是紧随其后。
到了后堂,姜润只看了一眼,就冷笑出声:“果然如此。”
孙悟空顺着看去,却见那后堂正中,摆着一副神龛。
神龛之上,供奉着下元水官大帝,以及玉皇大天尊的神牌。
而原本应当摆着香炉的地方,却只有一个空荡荡的木架子,木架子的最上面,是一尊珊瑚架。
那珊瑚架子的枝丫都往上簇拥,原本该是承载着什么物件。
“似西海龙王这般的神祇,自然少不得被人间百姓祭祀。”
姜润指着那珊瑚架子说道:“天枢院早有规定,一应神祇,不得私摄香火,需得将一应祭祀香火尽数储存,百年一次,上缴天枢院。
“而后,经由天枢院炼化,化作香火功德之炁,截留部分之后,再回返各处神祇。”
“这是防止神祇们吸收杂乱香火,被其中的人愿杂念影响自身。正好也可一道收税。”
“而这神龛珊瑚架子上,想必摆着的就是西海龙王用来储存香火的物件。”
孙悟空若有所思,说道:“但这物件不见了,西海龙宫不见一个活物,但所有摆设布置都一如往常,不曾损伤遗失丝毫,唯有这香火容器消失。”
姜润没说话,只是拿出一道符箓来,晃一晃,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青烟悬浮半空。
青烟之中隐约可见一虚影。
“天枢院香火司小神,敬拜司法天神,不知真君有何吩咐?”
姜润问道:“查,西海龙宫上一次上缴香火,是什么时节?”
那天枢院仙神听了,立刻查阅,不多时便回禀道:“启禀真君,香火司卷宗记录,西海龙宫近次上缴香火,乃是......二百四十八年前。”
声音中,带着几分紧张。
姜润闻言,点点头,挥手散去青烟。
虽说规定是百年一缴,但对于人间龙王这样香火吸纳之量巨大的神祇来说,天枢院嫌百年一次太麻烦,于是便把时间延长到了二百年或者三百年,一次性过来,一次性炼化。
对于香火司来说,香火只要超过了某个数量之后,就意味着要动用更高规格的炼化程序。
四海龙王上缴的香火,即便是百年一次,也会超过这个定量。
既然如此,还不如多攒几个百年,只需要忙那么一次,就能解决好几次的流程,也好给香司省点事。
这是约定俗成的潜规则,也是方才那香火司小神紧张的原因。
毕竟,如果司法殿要是追究,难免会有一个流程不严的罪名。
姜润现在可没心思去管这种事情,只是默默地估算。
“以西海龙宫的香火存量,将近二百五十年的积累,是一个很大的数字。
孙悟空问道:“真君的意思是,有人要用这些香火做文章?”
“不止如此。”
姜润摇摇头,说道:“未经炼化的香火,其内最多的是祭祀之人的愿望与念头。”
“幕后黑手,要的是这个,按图索骥也好,顺藤摸瓜也罢,他只是要用香火做媒介,去锁定每一位在过去二百四十多年中,祭祀西海龙王的百姓。”
“我之所以来西海,也是因为默娘说,未来会有一场波及极大的血祭会在西海发生。”
孙悟空闻言,看了一眼那珊瑚架子,恍然道:“若是如此,便对上了。”
“幕后之人要以西海香火为媒,按图索骥,将祭祀西海的百姓通通血祭!”
孙悟空说着,语气中也带上了怒火。
他早年虽自称为妖,但毕竟是道门出身,秉性持正。不曾干过任何杀生害命的事情,也就是嘴上花花几句吃过人,以此吓唬吓唬愚夫愚妇罢了。
如今听得这般事情,自然义愤填膺。
“四海龙王虽主学人间行云布雨,但互相之间也有分别。”
姜润说道:“西海龙王所主管者,乃是人间风向,以此催发洋流,造就潮汐,推动海河。”
“换而言之,祭祀西海龙王最多者,乃是靠着四海海疆,需得捕鱼养家,最是看重洋流潮汐风向的海民……………”
这也与默娘的预言能够完全对上。
孙悟空看向姜润,问道:“西海海疆?”
姜润点点头,说道:“大圣,你脚力快,烦请上天一趟,禀报太白金星。
“而后,可持我手令,往司法殿调人,去黑水河救你师父。”
孙悟空闻言,皱眉道:“你要独自一人前去?”
“这本就是我份内之事。”
见姜润态度坚决,兼之如今师父不管如何也是在妖魔洞中,轻易怠慢不得。
孙悟空只得从姜润手中接过手令,身形一晃,告别了姜润,直奔天庭而去。
到了天庭,孙悟空径直闯入枢密司的太白金星公廨房内。
太白金星见了,搁笔无奈道:“这几日是怎了,先是二郎闯来,没多久又是大圣你。莫非是我这公廨房风水不好?”
“老天使!莫要打趣,出事了!”
孙悟空一进去,坐都不坐,将西海之事细细说来。
太白金星越听,神色便越凝重,到了最后,豁然起身。
“大圣自往司法殿去,老夫要去凌霄殿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