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星君,不是武曲星君。
后者乃是北斗七大星君之一,位列北极第二序列,仅次于北极四圣,乃是北极兵府的督法天官。
而武德星君,则是兵府直属的三品大神。而在职权上,和武曲星君其实算是一个模板。
就好像司法殿这边,一二三把手,分别是统筹一切的殿主,负责人事财权的同知,以及负责兵事的总掌大灵官一样。
这位武德星君,就是兵府的三把手。
只不过与司法殿的人财兵三枚不同,兵府的职权不是这么算的。
首先,兵府的府正大人,也就是托塔天王李靖,负责总合统筹兵府一切事务,是毋庸置疑的老大。
其下的少府,也就是被杨戬视为坐牢的职位,则负责具体执行,以及兵府的内部事务。
但在这内部事务之中,有那么一块,是并不属于少府职权范围的。
那就是兵符内部的纠察之权。
兵府太大了,大到几乎只要是天庭带着“兵”字的部分,都归属兵府管辖,或者怎么也能插上一脚。
这种情况,也让兵府在事实上成为了天庭最大,人数最多的总司部。
人多了,就必须要严管,怎么管?
兵府地位高,即便是司法殿,轻易也不能启动对兵府要害司部主官的调查。
其下人又多,事务又繁杂,一个内部专门的纠察系统就必不可少。
而兵府内部若是出了贪污亦或者其他不法事,往往也都是兵府内部纠察先处理,然后把结果同时上报兵府少府和司法殿。
司法殿若是对结果有疑问,才能介入其中。
武德星君负责的,就是兵府内部监察这一块。
“监守自盗啊。”
姜润抬头看着眼前恢宏大气的武德星君府邸,轻声感慨了一句。
“这次怕是要得罪咱们前殿主喽。”
姜润咂咂嘴,对左右的两位老兵笑了一声。
两位老兵也都笑着眨眼。
整个司法殿谁不知道,公务这东西,对前殿主来说那就是避之不及的毒蛇。
如今去了兵府当少府,本来公务就比当司法殿主时多好几倍,如今司法殿若是把武德星君给处置了,那么兵府内部纠察这一块,也得是少府先负责。
换而言之,现在自己等人干的事情,就是在间接给自家前殿主大人加工作量。
而且还不小。
谈笑了一句,姜润抬抬手,示意敲门。
现在只是查办,还没到抄家那一步,武德星君好歹是实权的三品大天官,该有的体面不能少。
身旁一位老兵上去叫门。
“司法殿殿主奉太白枢密司敕命,前来查问武德星君,速速来见!”
体面得给,但自家司法殿的面子也不能落,这一套,老兵门清。
话音落下,却不曾有人出来迎接,更不要说武德星君自己了。
姜润见此眯了眯眼睛。
虽然知道查一个实权三品,不是简单事情,但上门就吃闭门羹,是姜润没想到的。
有点过分了啊。
姜润心里冷笑一声,也不拖沓,示意那敲门的老兵站开一些,正要强行破门,但下一刻却突有所感,停下了动作。
'轰!!”
一道黑炁突的横凿而来。
武德星君府邸的大门还是被轰开了。
但动手的不是姜润。
姜润侧头,看向不远处的左边。
在那里,有一道高挑的身影缓步而来,手上还带着正在缓缓消散的黑炁。
这人是一位极冷的女子,穿一袭黑袍,面无表情。
她走到姜润身边,微微躬身算是见礼,冷声道:“司法殿的手段,还是太怀柔了一些,属下冒昧出手,还请殿主勿怪。”
姜润看了看自己身后。
三百如狼似虎的执法天兵,亲自上门的司法殿主,一声不开就准备直接破门。
这阵势,在这位的嘴里,居然得了一个怀柔的评价?
不过,一想到这位的身份,姜润也就释然了。
“张宴法师,许久不见了。”
姜润笑着点头打招呼,而后才问道:“法师怎么来了?”
张宴一板一眼说道:“太白枢密司下了一道敕命给黑律司,命黑律司配合查办武德星君一案。”
“嗯?”
姜润眨眨眼,问道:“黑律司......还管贪污?”
这不对吧,黑律司虽然看似独立在天庭司法体系之外,但也要受到司法殿和北极驱邪院的双重管辖。
之所以说独立,只是因为黑律司所负责纠察的部分,和司法殿主体没有什么重合之处。
黑律司主管的是阴间冥府,以及涉及到邪祟鬼神之流的不法事。
“贪污跟黑律司无关,是其余案子。”
张宴解释道:“黑律司早有证据,武德星君擅自豢养了相当数量的妖族真魂。”
“黑律司怀疑其涉及修行邪法,这才有了卷宗,本想着再找些证据证实一下,但现在若是不查,怕是没机会了。”
张宴虽然不知道武德星君涉及的贪污有多大,但既然姜润这位司法殿头子都来了,那么八成,武德星君得死。
对于三品以上大天官来说,一般情况不至于有事,一出事,就是要命的大事。
姜润明白了,这波是两个钩子被同一条鱼咬了。
黑律司对邪法修的惩治,即便是在整个黑律之中,也属于强硬的那一部分。
主张发现既消灭。
倒不如说,黑律司居然在发现了武德星君的苗头之后,还想着多搜集一些证据,就已经是给兵府和司法殿面子了。
“既然如此,那就是司法殿黑律司联合查办了。”
姜润微微一笑,看向了武德星君府的大门。
一道身影从中缓缓地走了出来。
身躯魁梧,穿一身金甲,戴着兜鍪,背着两柄短斧,腰间挂着宝刀,手持一杆黑金大枪,全副武装,甚至脸上都带上了一面黑漆漆的面甲,只有一双带着精光的眼睛露在外面。
“着甲花了些时间,真君勿怪。”
这全副武装的天将,正是武德星君。
武德星君手持大枪,对着姜润和张宴躬身行礼,语气沉稳:“也见过法师。”
看着武德星君这全副武装的模样,姜润挑了挑眉毛。
而一旁的张宴却不管这些,只是冷漠地看着。
不过虽然她很想直接动手,但这位顶头上司还在旁边,却不好过多僭越职权。
“星君穿这一身,是要出征?没听说最近兵府有什么大动作,逼的您这位兵府纠察天官都要亲自上阵?”
姜润笑着问道。
武德星君侧身抬手,说道:“只是缅怀旧年甲胄,并无他意,真君,法师,请进府中一叙?”
浑然不顾那被黑律真炁摧成了齑粉的大门。
有意思。
姜润笑着点点头,和张宴一块,迈步走进了武德星君府中。
一路穿行,到了正堂之内。
姜润发现,这正堂里,跪着一些武德星君府的主事,一个个跪在地上低个头,面色苍白,背缚双手。
“无关者,已经被遣散,在场都是府中有罪之人。”
武德星君缓缓地坐在了主位,将手中长枪立在一旁,指了指那跪着的一众人等。
看向姜润,问道:“真君,想来本将这点信誉还是有的?”
“自然。”
姜润笑着点点头,整个链条都即将被连根拔起,武德星君没有理由给几个手下的管事脱罪。
体面,这东西说起来抽象,却是这些身居高位的家伙在最后关头也一定要守住的东西。
而对于现在的武德星君来说,自己把自己府邸里的糟烂事收拾好,就是他要展示给司法殿的体面。
张宴皱了皱眉毛,她觉得这很可笑。
黑律司相对独立,除了查案之外,几乎不跟天庭其他司部有交集,就连在北极驱邪院内部,有什么集体活动的时候,也往往会默契的忽视掉黑律司。
所以张宴对这种犯罪之后“愿赌服输”的“从容”很是不屑。
但对于姜润来说,就得维持这种体面,这种潜规则。
当然,这不是出自于对罪神的怜悯或者敬重,你都犯法了,还哪来的这些东西?
之所以要默契的维持这种体面,归根结底是为了省事。
有个词叫狗急跳墙,这条定律放之四海皆准。
对于犯了罪的仙神来说,若是连最后这点体面和尊严都不给,那我又何必直接认罪伏法?
看我给你搞一个大活再说。
毕竟我死之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为了避免这一点,所以姜润这个司法殿主要维持这一份给罪神的默契的体面。
就比如之前的断罪仙翁,若不是为了最后的这点体面和尊严,临死反扑一波,会让事态变得很难看。
不是说搞不定,而是压不住。
而在很多时候,不上称,是必须要遵守的规则。
现在的局面也是如此,为什么太白金星会坐镇司法殿?
不就是为了兜底?
大天尊的意思很简单,关于古神的事情,能平稳处置,就平稳处置。
这也是姜润为什么要大操大办,授意黄风和火灵圣母地动山摇的原因,就是为了吸引视线。
就是为了给天庭众神一个既视感,这一次司法殿的行动只是打贪,和古神无关。
而现在,武德星君也很好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鱼死网破,除了让自己死的更丢人之外,其他的没有任何作用。
与其如此,不如给自己一份体面。
武德星君抚摸着自己的战甲,轻声道:“这一身甲胄,乃是大天尊亲赐,而本将,也不曾辜负这一身甲胄,取得了偌大功勋。”
说着,看向姜润,问道:“真君信吗?”
姜润微微点头,道:“星君的功勋,无人能够抹杀,但......”
他话锋一转,轻声道:“星君的所作所为,却辜负了大天尊的信重。”
武德星君闭上眼睛,不曾言语,只是默默叹息。
“事已至此,再无话说。”
武德星君轻声说着,从甲胄怀中摸出来一本账册,放在了桌子上。
“这账册里,有历年来的总账,有了这本账册,从上到下,所有涉事之人,就都有了罪证。
武德星君手指敲着账本,对姜润问道:“有它在,本将只求不上斩仙台,如何?”
“星君肯交待,当然是极好。”
姜润自无不可的点点头,不上斩仙台,不意味着不死。
武德星君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为了给自己求一个痛快的好死,他已经顾不得其他人了。
主动交代,换一个体面,这个要求并不算过分。
这套流程,姜润也算是熟悉。
接过由一位老兵奉上的账册,姜润略微翻看了一下,微微点头,重新递给老兵示意他存档。
“星君,账册有了,不知你们的宝库所在?”
姜润也没有打机锋扯弯弯绕,到了这个时候,直接开口问就好了。
“灯下黑。”
武德星君说了三个字,语气强装淡然,却依旧藏着几分不舍。
姜润看向一旁的老兵,吩咐道:“去兵府找少府大人,请他联合搜查武德星君的公懈房。”
“是。”
那老兵领命离去。
而武德星君也抬起头,直到那老兵的身影消失不见,才叹息一声。
“呵......”
张宴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来。
装的这么淡然,实际上不还是人为财死?
到了这个关头,依旧不舍那些赃款。
武德星君当然读懂了张宴的潜台词,本想怒目而视,但一想张宴的身份,却又不敢有所表示。
跟姜润,跟司法殿,有谈的空间,至少能给自己要到最基本的“神权”。
但在一位黑律法师面前,该是什么就是什么。
黑律判你凌迟三千刀,他们不会少剐你一丝肉。
“豢养的妖族真魂,何在?”
张宴见姜润那边只剩下一点收尾,便径直开口问道。
武德星君闻言,眼中带着几分怪异的释然,就好像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被曝光了出来。
“我不曾修行邪法。”
武德星君先是否认了张宴的最终目的,甚至主动展开了自身的道果本源。
张宴皱了皱眉毛,以黑律法眼去看,却不曾看到邪气。
武德星君这才有些艰涩的说道:“所以,我搜集的全是......真魂。”
姜润微微瞪大了眼睛,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祭炼魂魄的邪法,当然是黑律司的执法范围,但真魂这东西,有些不一样,至少不是单纯的炼法材料。
真魂,是妖族一种很独特的存在方式,那些失去了肉身,但却还有着内丹在魂魄之内的妖族,被称之为真魂。
因为有内丹的存在,所以真魂形式的妖族,可以依靠内丹,暂时的构造出一副肉身来给自己使用。
但这个时间不会很长,每一次使用,都会对内丹有极大的消耗。
一想到这个,姜润看向武德星君的眼神就带上了几分诡异,他带着这股诡异的意味,语气复杂的开口询问。
“星君搜集的妖族真魂,全是......雌?”
武德星君身躯一颤,最后还是缓缓的点头。
张宴虽然不通男女之事,但身为修道者,若是说不懂这些,那就是扯淡,毕竟道门有一脉房中。
听到姜润的问题,以及武德星君的动作,眼中的冷淡变成了一种本能的恶嫌。
腾的站起身来,对姜润说道:“此间已然无黑律司之事,属下告退了。”
只要不曾祭炼邪法,就算武德星君玩的有点花,但这顶多是私德有亏,和黑律扯不上什么关系。
姜润微微点头。
张宴快步离开了武德星君府邸,从头到尾都懒得看一眼武德星君。
恶心啊,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