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柄形态各异,神异不同,但内在却完全一致的本命飞剑,在黑袍老者的身周展开。
在这无形但却真实存在的,独立于这个超凡世界规则之外的领域之下,那黑袍老者的动作被停滞。
下一刻,来自杨戬和哪吒的攻伐落在了黑袍老者的身上。
黑袍老者一手擎天,一手挡住杨戬的攻伐。
他的身躯在颤抖,抵挡着九龙神火的手上出现了灼伤的痕迹,而杨戬的三尖两刃刀,也在他的手掌上划出血痕。
经过那么多年的成长和磨练,杨戬和哪吒早就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
作为如今天庭数一数二的新生代战将,这两位的实力也有了长足的进步。
至少在他们二人的合力之下,如黑袍老者这般有些残缺的神通者,也得承受莫大的压力。
黑袍老者脸上的淡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阴沉。
他的目光跨过了杨戬和哪吒,看向了姜润。
“如此诡异的力量,那位存在竟然允许你在天庭活动。”
姜润闻言,只是微笑,道:“大天尊的胸怀,岂是你一个丧家之犬可以想象的?”
其实这黑袍老者说的不错。
姜润所掌握的这种力量,对于这个世界真正的大能者来说,实在是过于惊悚。
但是,真正掌握着这个世界运转的那些存在,对姜润带来的变化乐见其成。
这个世界在他们的眼中,已经一成不变太久了。
也只有类似黑袍老者这种,能够隐约察觉到姜润所拥有的独特力量的恐怖,但却没有那个胆气和自信去容纳的老不死,才会有这样的嘲讽。
‘轰!!”
九龙神火罩再次加力,赤红的火焰甚至出现了熔金一般的焰心。
哪吒火力全开了。
这位小爷是在场的人里最纯粹的,丫来这里纯粹是为了大开杀戒。
活着就是为了战斗爽。
黑袍老者身上的压力进一步提升。
“找死!”
到底是一位神通者,面对那先天火焰带来的压力,黑袍老者终于想起了被他遗落许久的,属于上古妖族神通者的尊严。
嗡!!!
让周遭万里都泛起波动的威压在瞬间爆发出来,原本好似麻烦一般的老者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头遨游在天际的恐怖异种。
很难用文字去描述其姿态。
似鱼似鸟,似飞禽,又似麟虫。
数十道漆黑而光滑的,好似鱼鳍,但却出奇宽大,更应该被称之为无羽之翼的翅膀在其身上展开。
在阳光与雷霆的照耀下,泛着略显油腻的五彩光。
其身躯极为庞大,近乎五千丈,蛇一般的扭曲着,身上带着鳞片,但那鳞片的缝隙里,却又生长着淡黄色泛油光的刚毛。
“这特娘的是个什么玩意?”
杨戬瞪大了眼睛,不由得看向姜润。
在他的印象里,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姜润总能从早年看过的典籍里找到蛛丝马迹。
而他?
典籍是啥?不认识。
八九玄功都是师尊直接灌进脑子里的。
然而这一次,姜润也摇摇头,说道:“上古时期,天地规则并未平复稳定,导致很多在现在看来无比诡异的生灵诞生。”
“而妖族的天帝确实是一位雄才大略的人物,将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统称为妖族。”
“这个老不死的,显然就是其中之一。”
杨戬听着这一番说了好似没说的话,咂咂嘴,身躯微微弓着,嘴角缓缓张开一点,逸散出一道纯白的蒸汽来。
杨戬缓缓地张口,眼睛随之变成了赤红之色。
“不管如何,这个体格,若是不挡住,怕是一个翻身就得让万人队死绝。”
杨戬轻声说着,声音里带着来自体内的压力。
‘轰!!!”
下一刻,随着无边的真炁爆发,一道巍峨而高大的身影仅仅是出现,就冲破了天云。
高达万丈的巨人矗立在了万妖城的残垣断壁之上。
青面獠牙,朱红头发,手持神锋巨斧,身穿灿白甲胄。
法天象地,八九玄功之中真正压箱底的玩意,一位武道体修毕生的追求。
仅仅在当初对抗猴子的时候祭出来过的终极神通。
对抗一位现出了本相的妖族神通者,杨戬没有保留的理由。
那万丈高的法天象地仅仅是迈步,就引得地动山摇。
看起来十分缓慢的动作,但实际上却迅捷无比。
等到那巨人落下脚步,手中的开山斧已经狠狠劈砍在了那上古异种的身躯之上。
嗡!!!!
姜润抬手挡住那恐怖的对抗余波,正要有所动作,却陡然被一阵灼热气浪而打断。
“真是好对手!”
哪吒畅快的长啸,双手合十,周身滚动着如同一般的赤红火焰。
“九龙神火!来!”
哪吒催动了九龙神火罩,却并非对敌,反而是将那先天神火加持在了自己的身上。
“敕命!法相天地!起!”
哪吒的身躯在先天神火之中缓缓的化作一道同样赤红的神光。
那神光勾勒出哪吒三头八臂的法身形态,而后开始缓缓的扩散。
最终,那赤红火焰伴随着九条先天火龙的咆哮与环绕,化作了足足八千丈高的法相。
并非是如同杨戬那般,真个把肉身膨胀到万丈高。
哪吒是以纯粹的法力和神通,做到了类似的事情。
他并非是纯粹的体修,但也同样信奉着体修的信条。
大就是好!大就是强!
那以纯粹先天神火勾勒而成的,好似将天地作为画布,镂空出来的八千丈法相,以三头八臂的形态,直接冲向那和万丈神躯对峙的上古异种。
开山斧嗡鸣,先天火爆燃。
那本来显化出五千丈本相,已经极为庞大的上古异种,在这法天象地和法相天地两大体修大神通面前,却成了最小的那一个。
姜润看着重新开始的一打二,意味莫名的咂咂嘴。
粗鲁的莽夫,大只佬神教是吧?真是粗俗。
好吧,姜润承认他是羡慕了。
作为一位偏向法修的修者,姜润搞不来这种变身大只佬的操作。
体修爆种什么的,和追求稳定的法修无缘。
原本就已经在太白万人队那毫不在意的破坏之下,大半变成了残垣断壁的万妖城,在这三个大只佬的互相攻伐之下,彻底的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废墟。
而姜润也没有去掺和显然已经打上头的两人的战斗。
而是开着救苦法眼,飞向了万妖城中心的位置。
在这里,有一座宫殿,也是此刻万妖城内,唯一还算是完好的建筑。
巍峨的宫殿镶嵌着金玉,满是富丽堂皇的意味。
姜润在宫殿群的上空飞行着。
每飞过一处宫殿,就有一道苍翠的雷霆从脚下仙云之中进发,将路过的那一处宫殿化作废墟。
姜回头看了一眼,很满意自己的成果。
对嘛,法修就应该是这样的,举手投足之间,轻描淡写的引动天地之力摧毁自己想要摧毁的东西。
谁要像那几个粗鲁莽夫一样,费心费力的去一个个踩过去?
姜润心里有些醋溜的想着。
而随着姜润的路过,这个巍峨而华贵的宫殿群,被摧毁的只剩下了位于宫殿建筑群最中心的一处宫殿。
其上那用万年金木雕刻而出的匾额之上,写着“万妖殿”三个大字。
万妖城是一座城,有城池,自然就有城主。
被杨戬哪吒给宰了的四大妖王不算是城主,那黑袍老者看起来虽然实力足够,但显然也不是城主。
既然这万妖城真正的主人还不曾现身,不管是不在万妖城中,还是见势不对已经开始光速切割。
不管如何,这万妖殿内,总该有着几分痕迹才是。
姜润落下了云头,来到万妖殿紧闭的大门前,抬脚。
轰!”
华贵的大门被一脚崩成了无意义的碎片。
姜润迈步走了进去。
万妖城不愧是汇聚了北俱芦洲妖族精华所在,单单是这一处宫殿的用料,随便扣下来一块墙皮,都足以让一些妖族打出狗脑子。
姜润环顾四周,抬手拍在一根鎏金,不,纯金的盘龙柱子上,默默的感叹了一句。
精金啊。
用这玩意锻造出来的兵器,即便是放在天庭,也得是兵府军械司的少司签字才能发放出去的小精品。
而这样的柱子,在这个大殿里面足足有七七四十九根。
而且......
“鼍龙纹为底,蟠龙为柱,上刻飞凤青鸾,典型的天庭建造规格。
姜润自言自语的嘟囔了一句,看向四周的案牍之类。
每一件都带着相当的既视感。
尤其是那位于最上首的白玉云台,完完全全的天庭制式,类似规格的宝座,姜润只在自家妙严宫里见过。
也就是说,在天庭,这样的云台至少也得是四御大帝那般的存在才有资格去使用。
这已经不是暗示或者露馅了,而是妥妥的明示。
拥有这个万妖殿的家伙,绝对和天庭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或者说,本就是某一位曾经在天庭拥有过绝对威权,但却被大天尊打落凡尘的家伙,在阴暗的大殿里,用曾经才配使用的规制,来缅怀自己曾经的权柄。
“可悲的家伙。”
姜润轻声嘲讽,下一刻却有了出乎意料的回答。
“骤然跌落云颠的感觉并不好受,如果你也体会过,相信我,你会做的更加过分。
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平淡而舒缓的语调,回应了姜润的嘲讽。
姜润有些诧异的抬头看去。
那白玉云台之上,不知何时已经坐上了一位老者。
群
老者穿着一身相当古老的天庭仙袍,那种制式早就已经不会出现在织造司的制造名册上。
姜润也只有一次拜访太白金星府邸时,见到过类似的仙袍。
而这老者身上穿的,似乎比太白金星的那件更加的繁丽和华美。
只敬罗衫不敬人是个坏毛病,但很多时候,身居高位的存在,在衣着之上总是会有相当醒目的考量。
或者说,曾经身居高位的存在。
老者其实并不算是太老,身躯依旧带着几分残存的健硕凌厉,腰杆也挺得笔直,须发花白,眉毛依旧漆黑。
他长着一张很和善的圆脸,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并没有什么极端的情绪,反而淡然而平和。
“年纪小的好处就在这里,总有一些不曾体会过的新奇事。”
姜润和那老者对视,微微躬身算是行礼,而后自顾自地找了一个座位坐下。
老者看着姜润的动作,直到姜润坐好,甚至等着姜润持好了下摆,这才再次开口。
“你坐的那个位置,若是放在之前,便是正三品的天神在谒见我的时候,坐的也战战兢兢。”
姜润闻言,笑道:“我也是正三品,有一次在凌霄殿拜见大天尊的时候,大天尊为了让我说话时不必大声,让我坐在了紫微大帝的位置上汇报。”
老者的表情神色没有变动,但美润却听到他轻轻的哼了一声。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老者轻声说着,似乎是在对自己说,但也好似在教训姜润。
那种自然而然的高高在上,绝非是装模作样,而是浸在骨子里的绝对威权才能养成的气度。
姜润从始至终都在和老者对视,笑道:“彼时天庭初立,虽说有妖族天庭的底子,但大天尊却并不想延续妖族那一套东西,所以他需要一套新的规制礼仪,来约束整合新的天庭。”
“礼法,官制,府邸,称号,天庭使用至今的一切规矩礼仪里面,都有一位古神的影子。”
“也是这位古神,建立了当今天庭最初的礼法和规矩,甚至包括部分的天条律法,乃至于,黑律之内的法条,都参考了这位古神当初所建造的体系。”
“不得不说,相当完美。”
姜润诚心实意的夸赞,虽然古神们沉溺在权柄之中,不舍得交出。
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些古神并非只知道揽权的酒囊饭袋,而是真有本事。
只是看不清现状罢了。
他们把大天尊的无奈之举,当成了妥协,并以此为基础,为自己营造更加坚实的权威。
试图让整个三界在三十六位古神的掌控之下运转。
“有什么不对?我等乃是天地宠儿,是三界诞生之时便存在的古老者,我们有足够的智慧和能力,领导整个三界的生机和规则。”
老者淡然的说道,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负和傲然。
“就是这个态度,实在是让人讨厌。”
姜润冷笑道:“即便是大天尊,也并没有想着去掌控整个三界的运行,更多是作为领头羊,而非是牧羊人。
“你比大天尊如何?”
“曾经掌握天庭规律法的古神大人,最初的执法天神,断罪仙翁。”
“同时,也是万妖城真正的掌控者,不过让我很意外,你居然没有想着切割。”
“也是,在大天尊腾出手来,准备处理你的时候,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无用功。”
姜润反问,同时,也说穿了眼前老者的身份。
名为断罪,或者说,称号为断罪的古神,缓缓的站了起来。
“你以为你掌握了全局?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若非是大天尊的意志,你连站在我面前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断罪仙翁看着姜润,冷声道:“正如你所说,我没有选择反抗,是因为在那个人真正出手之下,我没有反抗的空间。”
“与其去抗争,倒不如给自己留一个体面。”
“死在自己所编纂的律条规矩之下,又何尝不是一个好结局?”
断罪仙翁很清醒,他并没有九幽仙翁那般的疯魔和见势不对就立刻跑路,并且试图整一个大活。
也并没有如同止戈仙君那般,尝试着用自身的力量来破开死局。
他很理智,或者说,刻在了骨子里的规矩礼仪,让他给了自己一个体面。
愿赌服输罢了,一切都在规矩之内行事。
编撰了天庭礼仪的古神,最终要死在自己所建造的规矩大厦之中。
“可是,这不是你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甚至暗语讥讽的底气。”
断罪古神看着姜润,冷冰冰的俯瞰着他。
“你只是一个小喽啰,是大天尊所驱使的一个马前卒,一个被那三界帝主的绝对威权所驾驭的工具!”
“什么妙严行走,什么执法天神,不过是大天尊赏给你的罢了!”
姜润赞同的点点头,笑道:“您说的很对,我就是狐假虎威,也只是一双给大天尊干私活的手,一堆用来面对你们这些古神的眼睛。”
说着,姜润站起来,呲牙微笑。
“可是,你好像很羡慕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