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殿,军营。
杨戬和哪吒并没有离开,反而是一左一右的站在火灵圣母的身后,神色十分的严肃。
如果细看就会发现,此刻二人的一身气机都已经调动了起来。
这意味着,杨戬和哪吒可以随时进入全盛的战斗状态。
而他们二人之所以这么做,是在护法。
护的自然是火灵圣母。
火灵圣母盘坐在已经清场的军营广场上,面前是一方祭坛。
火灵圣母属于玄门根源之一的截教,而且还是截教的亲传,不需要去学习斋醮科仪之类的仪轨,因为她本人就是可以被玄门弟子们斋醮祈祷的对象。
但火灵圣母对这些东西却并非一无所知。
此刻,火灵圣母就是在做一场斋醮,一场科仪祷祝。
一场......让火灵圣母心情无比复杂的仪轨。
她紧紧的盯着面前的祭坛,在祭坛的最中心,本该是摆着符箓的地方,却供奉着一尊赤金莲台。
这莲台之上,带着清晰可见的,属于佛门的气机。
一位玄门弟子的斋醮科仪上,供奉的却是佛门之物,实在是有些奇怪。
火灵圣母神色复杂地盯着那金莲。
这一场科仪,是姜润道友恳请她展开的,所祈请祝祷的对象,也是火灵圣母最熟悉,对她最重要的人。
这也是火灵圣母心情复杂的原因。
她对那人如今的身份十分抵触,甚至刻意地选择遗忘。
但矛盾也在这里,她内心深处非常想要知道,那人到底还记不记得她,还认不认她。
“昔年,曾有嘱咐,若姜润道友有令,便是令我自灭,也该遵从,如今,我不过是遵照此令行事。”
火灵圣母低声说着,声音小到几不可闻。
她如此安慰着自己,深吸一口气。
双手如同本能一般,结了一道法印。
这一道法印,普天之下只有她会,因为这本就是独属于她和曾经的师尊隔空交流所用的独门法印。
可在封神之后,火灵圣母还是第一次结这个印。
“弟......火灵,恭请......”
火灵圣母的祝祷开了一个头,便磕磕巴巴的。
因为她不知道如何自称,不知道该如何去称呼他。
仪轨向来都有极为严苛的限制,但凡有丝毫的不严谨之处,就意味着失败。
而火灵圣母现在这一开头就磕磕巴巴的行为,自然是失败中的失败。
可是…………
嗡!!”
那赤金莲台好似早就在等着火灵圣母开口,或者说,只要火灵圣母发出一点声音,有一点召请的动作,这台所指向的存在就会立刻响应。
这种因果联系超越了仪轨本身的效果,更像是那被祝祷召请之人的本能。
非是人唤神,而是......子唤父。
火灵圣母呆呆的看着那绽放出光华的莲台,眼中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疑惑,埋怨,激动,释然,不一而足。
她对着那祭坛,缓缓的跪了下去。
“恭请尊上,相助美润,火灵,敬祈。”
火灵圣母的祝祷非常的短,完全不符合仪轨规矩,甚至可以说,完全不可能生效。
但这个祝祷就是生效了。
莲台化作一道金光,只是一个闪烁,就消失不见。
原地只留下了祭坛上的三柱清香,以及神色复杂的火灵圣母。
灌江口。
杨婵也在摆祭坛,只是比之火灵圣母的更加粗糙且不合规矩。
矮桌上摆着一个香炉,是杨婵从二郎真君庙里临时拿来的,里面还带着厚厚一层香炉灰。
香炉上插着三根香,缓缓地燃烧着,而在香炉之前,则摆着一盘堆砌起来的桃子。
这是唯一的祭品。
与其说这是祝祷的祭坛,倒不如说是寻常人家用来供奉香火的日常神龛。
杨婵毫无所觉,认认真真地对着这简陋祭坛之上的牌位三拜九叩。
“弟子杨婵,祈请师尊下降,今弟子兄长有难,厚颜祈请师尊施以援手,弟子感念不尽。”
杨婵一字一顿地说着,再次拜了下去,恭敬道:“惟愿老师福德无量,圣寿无疆。”
随着杨婵下拜,那祭坛之上的牌位字迹,也在香火之下显露。
‘尊师九天玄女之尊位'
杨婵半直起身子来,神色有些紧张的盯着祭坛。
下一刻,那原本袅袅向上的青烟,突然汇聚在了半空,化作了一只模糊的,形状纤细的手掌。
手掌屈伸了几下,对着杨婵微微一点。
明明只是一只手,但杨婵却从这简单的动作之中,品出了几分无奈的意味来。
杨婵抬头,呲牙傻笑。
由大天尊的昊天神光所营造出来的不可知之地内。
九灵元圣和止戈仙君的战斗依旧在继续。
到了这般境界,所比拼的早就不是真的多寡,亦或者神通的强弱,更别说肉身角力。
因为这些可以统称为力量的东西,他们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所能够去争锋的,只有“道”。
或者说,是自身修行至今的道果体现,是自身与天地交流而来的,独一无二的心得。
是对天地,对万物,对自身,对一切有形无形之物,独家的感悟。
每一个修行者看待“道”的视角和方式都不一样,互相之间的本质上没有高低之分,只看自身在自身选择的这条路上走出去了多远而已。
而现在看来,至少九灵元圣和止戈,是并驾齐驱的。
想要分出胜负,东风压倒西风,亦或者西风压倒东风,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办到的。
这个时间会无限地拉长。
这般的存在,本就可以无视时间。
“老狮子,你要耗,老夫就陪你耗。”
止戈仙君双臂张开,在这无天无地的世界中悬浮着,双眼变成了诡异的,彻底的漆黑之色,其中没有半份的情感。
一道道漆黑的,粘稠无比的气机,从四肢百骸之中逸散出来。
姜润仅仅是看了一眼,就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反胃和恶心感,但在这之外,还有一种诡异的,被吸引的感觉。
那种感觉无法言说,明明看一眼就觉得心底发寒,但就是忍不住去看第二眼,第三眼,直到看清为止。
“吼!!!”
九头狮子一声怒吼,让姜润打了一个机灵,也从那诡异无比的状态之中脱离了出来。
太乙神符第一时间绽放出洗涤一切的慈悲宝光,浸润在姜润的肉身与灵魂之上。
姜润剧烈地喘息着,仅仅是一眼,自己就差点陷入其中不可自拔。
这就是止戈仙君那“先天死胎”的根脚所带来的特异吗?
“先天死胎,名不虚传。”
九灵元圣显化出九头狮子的本相,有意无意地挡在止戈和姜润之间。
“即便是代表着灾衰劫难的先天生灵,也不会被天地所厌弃,但其中绝对不包括能够把整个天地渲染成不分彼此的污浊莫名之物的病原。”
九灵元圣说着姜润听不懂的话。
止戈仙君冷笑道:“且看看你堪震慑一切苦的狮子吼,能否......”
止戈仙君突然顿住。
而在这极端的,好似污染一般的黑气影响之下,九灵元圣却不曾有所动作。
与此同时,止戈仙君的神色骤然冰冷了下来。
嗡!!!
璀璨佛光突然出现在了这不可知之地。
“阿弥陀佛”
如来世尊盘坐莲台,俯瞰着止戈仙君。
只是一声佛号之后,便不曾有言语,只是抬手。
于是佛学轰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