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润一边往南天门飞去,一边细细地看着自己手中的这一封西海龙王太子免罪书。
文字之中,有很多的细节。
而这一封书,是天庭天枢院出来的,极为正式的文书,走完全部流程之后,要封存留档的那种。
所以,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天枢院的积年老吏一个一个斟酌出来的。
很快,姜润就捕捉到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
“罪可免,罚不可免,责其戴罪立功,功成之后,自有斟酌封赏。
姜润念着这句话,微微一笑,看了一眼凌霄殿的方向。
如今的三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事实。
道佛两家虽然势力极大,看起来即便是天庭都要去倚仗这两家。
但事实上,若是论起来最正统,最能够信服,公信力最大的文书旨意,还得是天庭。
在所有的名义上,天庭下发的旨意文书,即便是佛道两家也得遵守。
这也是天庭正式文书都无比严谨的原因所在。
想要被信服,就必须严谨。
就好比美润现在手中的这一份一样。
“戴罪立功,斟酌封赏,有意思。”
姜润屈指弹了一下,小心地收起来,径直穿过南天门,朝着下界走去。
到了南赡部洲地界,顺着已经成为废墟的五指山往西,没飞多远,姜润就看到了好深一条涧水。
其水波清澈无比,仿佛透镜一般,姜润甚至看到有鸟儿以为那水中倒影是自己的同类,一头扎进水中,再也不曾飞起来。
这也是鹰愁涧之名的由来。
而在鹰愁涧旁边,蹲着一只金毛猴子,正蹲在石头上,面前还有两个地神,似乎是在被训话。
姜润见了,会心一笑,就要下云头去。
然而正此时,神色一动,抬手,大袖挥舞之间,荡漾出一道道七彩霞光。
周遭云雾随之而动,化作一层天云禁制。
一道金光陡然浮现在禁制之中,那金光之内显化出一个人来。
这人穿一身僧袍,做头陀打扮,奇异的是,其头顶之上,乃是一片金光。
“本君还说,人间哪里有这般迅速的遁光,原来是灵山金头揭谛,有礼了。”
姜润见了这和尚,微微一笑,点点头算是见过。
那金头揭谛陡然被拦下,还有些惊讶,见了姜润,心里的惊讶越发浓郁。
却也不好表露,只能收敛思绪,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敢问可是司法殿妙言善法真君当面?”
“正是本君。”
姜润并不意外金头揭谛能认识自己,好歹也是三界最近名声鹊起的准高层仙神,若是佛门道门的大修们不认识,那才是咄咄怪事。
“不知真君为何拦住贫僧去路?”
金头揭谛没有寒暄的意思,径直问道。
姜润却不答,只是笑道:“听闻唐国三藏法师发了大宏愿,要西行求取真经,普渡人鬼等众,得大自在。
“这一路艰难险阻,故而世尊特派五方揭谛与一十八位护教伽蓝,再有天庭的六丁六甲神一道护持。”
“如今,三藏法师在此处,揭谛却不顾职责抽身而去,是何道理?”
金头揭谛面对这有些职责的话,不由得皱了皱眉毛,说道:“贫僧职责履行如何,自有世尊评判,与真君似乎无关,更何况贫僧此去,也是有关于三藏法师的正事。”
姜润笑着问道:“揭谛所说的事情,与那鹰愁涧内的孽龙敖烈有关吧?”
金头揭谛皱眉道:“真君也是为此而来?”
姜润微笑点头。
金头揭谛隐约感到几分不安,不由得说道:“那三太子敖烈,当初乃是观世音菩萨求情,才留下姓名,在此等候取经人,眼看已然到了戴罪立功之时,贫僧也正是要去请观世音菩萨前来。”
“此事,真君还是不要管了吧?"
姜润闻言,故作严肃道:“揭谛何出此言?什么叫观世音菩萨求情?”
“分明是大天尊秉持仙道贵生之善念,不忍见杀伐,这才免了那敖烈的欺君之罪,文书在此,揭谛为何说是观世音菩萨的功劳?”
说着,甩出那一封免罪书,而后意味深长道:“莫非在揭谛的眼里,大天尊的善心,可以是你们佛门的功劳?”
“这可是不敬三界帝主的僭越之罪!本君任职司法殿,若揭谛果然有此等大逆不道之念,免不得要请揭谛到司法殿一叙!”
金头揭谛不由得后退数步。
他知道姜润这是在扯大旗扣帽子,但问题是,司法殿现在和之前真的不一样。
现在的司法殿,是实打实的实权司部,真要是被因为姜润说的原因进了司法殿,不要说是他一个比罗汉还低一级别的揭谛,就算是寻常一些的菩萨,也不敢说能全须全尾的出来。
“真君,你怎能如此捕风捉影。”
金头揭谛有些艰涩地开口。
姜润则笑道:“捕风捉影,也要有风和影子,揭谛说呢?”
说罢,姜润走到金头揭谛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本君既然手持文书而来,自然是要代表天庭,代表司法殿,宣判那龙敖烈免罪。”
“大天尊秉持无上至善之心,允许这孽龙戴罪立功,这么好的事情,本君自然要沾一沾喜气。”
“观世音菩萨,还是不要去请了,揭谛说呢?”
金头揭谛低着头,沉默不言,但脚下已然跟上了姜润的步伐。
二人一前一后的落在鹰愁涧前,孙悟空自然有了感应。
他第一眼却是看向了那金头揭谛,皱眉道:“你这金脑袋和尚,不好好去看护师父,来这里做?莫非你以为老孙拿不下那孽龙不成?”
“来来来,孤拐伸来,先给俺打十棒子!”
金头揭谛惹不起这个混不吝,更知道这位孙爷爷现在正在气头上,越发不敢招惹,忙侧身道:“大圣少待,小僧并非擅离职守,而是去迎天庭司法殿姜真君来此。”
姜润上前一步,轻轻一推金头揭谛,笑道:“揭谛,既然本君已然到了,就烦劳你回去看护三藏师傅吧。”
金头揭谛不敢多言,双手合十行礼后,悄然隐去身形。
孙悟空这时才看向姜润,神色有些复杂,说道:“老孙跟你不熟,为何一来就给老孙示意,让他把那金脑袋和尚给支开?”
姜润拱手笑道:“再不熟,也是打不打相识,贫道和大圣的关系,怎么也比大圣和那金头揭谛更近吧?”
孙悟空听了就笑,道:“五百年前不曾与你多聊,没想到你美润也是一个妙人,说吧,来此何事?”
“当然是正事。"
姜润指了指鹰愁涧,笑道:“来为大圣疏解烦恼。”
说罢,抬手点出一道七彩霞光,径直进了鹰愁涧中。
“西海龙子敖烈,本君乃天庭司法殿同知姜润,速速出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