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女,一位掌管织造司的女仙。
织造司本身并不显眼,分属于瑤池下辖的内府,归瑤池金母娘娘管辖,主要的任务就是养蚕织布,为天庭的仙神们织造各式的仙衣。
说重要算不上重要,但问题在于,织女这位主官,其天曹位阶却极高。
乃是正二品天曹。
这个位阶,是八部正神那个层次的存在,却偏偏出现在了瑶池内府下辖的一个不太重要的司部主官身上。
原因很简单。
这位织女的地位很特殊,乃是大天尊的干女儿,不入七公主名列,却也有公主尊号,品阶也只比七位公主低了一级而已。
地位特殊,身份贵重,责任轻松,再加上其本身深居简出,唯一的爱好就是泡在织造司的蚕房里养蚕。
所以,织女的存在感一向不高。
不过这也正常,大天尊的几个女儿,除了大公主之外,其余几位都不显山不露水。
但现在,这个一向存在感不高的天庭公主的名字,却出现在了姜润这位司法殿同知的嘴里。
月老的面色有些苍白了。
心里的惊慌几乎到达了极致。
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能知道?
这件事,是符元仙翁亲自授意,即便是在姻缘殿内,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才是!
不可能泄露出去!
“很奇怪吗?”
姜润微笑着看向月老。
是啊,他怎么会知道呢,其实很简单,大天尊早就给了提示了。
真以为大公主会那么不着调?
给姜润站台是真,但若是没有大天尊的授意就怪了。
公主身份,姻缘殿的提示。
姜润若是想不到是谁,那就是真的蠢了。
果然啊,只要有一招好用,人们就会一直用下去,就算是古神也不例外。
姜润心里感叹着,迎着豁然抬头,眼中带着探究神色的月老微微一笑。
一点也没有给他解惑的意思。
他并不想让月老死的太明白。
“把织女的红线拿出来,然后好好收拾一下等死,给自己一个体面。”
姜润轻声说道。
月老闭上了眼睛,不说话,也没有动作。
见此,姜润感叹道:“不愧是古神,调教手下的手段就是厉害。
“不过,你既然不要体面,那就只能让本官来给你体面了。”
姜润感叹着抬起手来,将腰间的神符取下来,对着红墙一照。
一道七彩霞光迸发出来,照在那红墙上。
下一刻,从红墙隧道的最深处,一条比寻常红线粗了十倍有余,好似一条红蛇一般的红线延伸了出来。
“你是怎么做到的?”
月老忍不住开口,神色震惊,不由自主道:“你没有姻缘殿权能,为何能够调动红线!”
姜润瞅了他一眼,矜持的笑了笑没说话。
没有解释的义务。
难道先天一炁太乙神符千变万化,可在能力范围之内模仿一切所见气机的能力也要跟你说吗?
看着手中这显然不太一样的红线,以及那红线之上,泛着微微血色,显得有些妖异的红牌子,姜润眯了眯眼睛。
七彩霞光一闪而过,顺着这条红线,去追溯另一头的生灵。
过了一会,姜润皱了皱眉毛。
找到了,一位和织女牵有因果的凡人。
可问题是,这因果不是被强行牵上的,而是......
顺水推舟......
仙神也并非是都像杨婵那样,被她的师尊斩断了红线姻缘。
很多时候是有潜在的姻缘因果的,这种潜在因果里,有很少的一部分是仙神配凡人。
仙神和凡人,相交的可能本就不大。
姻缘殿在看到这种姻缘因果的时候,也不会去干涉。
因果真实存在,但不会主动去牵。
这种情况下,可能这个仙神还没有认识到自己身上的因果,另一头的凡人就已经死了。
也就是说,织女身上的姻缘因果,就是这种潜在的情况,而且被姻缘殿拉上了红线。
而且这红线.......
姜润尝试着绽放剑光,裹着神符的七彩霞光,去那红线。
但加持着神符气机的剑光斩上去,那红线却没有丝毫反应。
果然,是符元仙翁亲自动手。
姜润不出所料的眨眨眼,摩挲着手中的红线,神色中带着思索。
“如何?”
杨戬轻声问道。
姜润摇摇头,看向火灵圣母,说道:“道友,准备跟我下界。”
“嗯?”
杨戬皱了皱眉毛。
姜润看向了月老,冷笑道:“若是不出意外,现在织女已经不在天庭了吧?”
杨戬闻言,面色越发的冰冷起来。
这对他来说,简直太熟悉了。
“既然小友都知晓了,何必多问?”
月老微笑着,神色淡然,只是,眼中却多了一抹微光。
姜润看着他,突然问:“符元老狗?"
“你很无礼,便是你的祖师也不敢这么叫我。”
‘月老'依旧微笑着,轻声道:“一柄刀,早晚会碎的刀,真是猖狂。”
“你敢在我祖师面前说这话吗?”
姜润微笑着问道。
‘月老”没说话,只是眼中带着冷意。
“本尊期待小友能给我一个惊喜。”
“同样,本尊也会给小友你一个惊喜。”
姜润闻言,挑了挑眉毛,微笑道:“拭目以待。”
说着,摸出来一份金底卷宗,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只笔,一边写一边说:“姻缘殿擅动职权,玷污天庭公主,蔑视玉皇威严,其罪当诛。符元仙翁侵占天庭正神灵体,犯大不韪,侮辱天庭神权,肆意妄为,为老不尊,不当人
子。”
一句一笔,‘月老的神色阴沉了下来。
姜润抬头微笑着看他。
月老眼中的光芒消失了,无力的低下头,生机肉眼可见的断绝。
杨戬抬手一推,月老的身躯就倒在了地上。
“死了?”
“灵识俱灭,只剩下了一道空白真灵,没有任何意义。”
姜润瞅了一眼,微微摇头,道:“交给你了,姻缘殿一干人等,通通监押。”
杨戬点点头,而后问道:“我能不能跟你一块下界?”
“现在不行,下次可以,现在你需要把司法殿捋通顺。”
姜润笑得有些无良,杨戬的脸色垮了一些,认命的点点头。
三人离开了姻缘殿。
杨戬取了卷宗,直奔司法殿,而姜润和火灵圣母则朝着南天门方向走去。
“为何没有防微杜渐?”
火灵圣母有些奇怪的问。
既然早就知道织女的事情,为什么不阻拦?
姜润摇摇头,叹道:“早在大天尊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木已成舟了。”
“这一套,那些古神很熟练。”
他抬头看向凌霄殿的方向,轻声道:“虽说有大不敬之嫌,但还是要说,大天尊并非全知全能。”
“走吧,下界去。”
姜润说罢,朝着南天门走去。
过了南天门,一路直奔南赡部洲地界。
唐国,靠近北方边境的一座小城,下辖的一个小村子。
这村子虽然濒临边界,但太宗在位,草原臣服,边界无战事,这村子过的也算是平安。
如今正是春种时节,太阳虽然温驯,但正午时分,依旧带着几分夏日的炽热。
姜润和火灵圣母站在半空。
下方是好大一片田地。
在其中一个格外规整田垄上,一位约莫二十来岁,穿着短褂,敞着怀的男子正在挥舞着锄头。
这男子生得不算俊朗,但带着一股方正憨厚的气质,皮肤因为常年的劳作,变成了小麦色,臂膀有力,双目有神。
其他田地里的农夫大多数已经蹲在了树荫下,一方面是休息一下,一方面是躲一下中午的炽热。
“小龚这读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你看看这垄都比咱们的整齐。”
“人家也卖力气啊,你看看,这大中午的也不休息,都是卖了一上午的力气,人家就能顶着大太阳干活。”
“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和咱们可不一样,咱们一天就两顿饭,人家中午可是有媳妇送饭的。”
“别说,小龚讨的老婆虽说是个流亡来的,但人家不仅长得漂亮,人还贤惠,说不定就是谁家落难的大小姐呐。”
相熟的百姓们调侃着干活的男子。
姜润和火灵圣母站在角落里,静静的听着,百姓们并没有注意到这两个人。
“这就是那凡人?”
火灵圣母看了一眼那男子。
“嗯。”
姜润点点头,忽有所感,看向田间小路的方向。
一位粗布裙的女子,挎着一个竹篮子缓步走来,头上包着头巾,一副农家妇女的打扮。
但即便是如此,也掩盖不住那天生丽质的容貌,举手投足之间,是刻进骨子里的礼仪,带着一股抹不去的贵气。
“龚家娘子,又来送饭啊!”
“龚季啊!你媳妇来了!快过来!”
“也不知道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咱们又得被馋着喽。”
树荫下相熟的百姓们笑着打招呼,间或带着几句调侃。
“来了!”
龚季抬起头,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扛着锄头快步迎了上去。
“娘子。”
他呲牙笑着。
“快来吃些东西。”
女子微笑着,抬手用袖子擦去相公脖子上的汗水。
在一众乡亲的羡慕目光之下,这对小夫妻走进了一个凉棚子。
这里摆着一张简陋的矮桌子,铺着一张草席。
女子把竹篮子放在桌子上,不是什么名贵的菜,不过是两个粗粮饼子,以及一小碟的腌菜。
“娘子真好。”
龚季却很满意,擦了手,拿着饼子正要吃,却发现跪坐在自己面对的娘子神色呆了一下,直勾勾的盯着他身后。
他有些奇怪的扭头看去,神色也是一愣。
有两个人朝着草棚子走来。
一男一女。
男子比他小一些,生的俊美,穿一身得体的苏净白袍,头发梳理的整齐,不曾戴冠,只是用一根白玉簪扎起来。
女子则一身利落的黑色武服,头发被扎成马尾模样,眼神凌厉,身高腿长。
这二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你们......”
龚季还没反应过来,却发现自己的娘子紧张的站了起来,甚至很慌张的越过他,似乎是想要挡住他。
这不寻常的反应,让季也紧张起来,忙站起身,和娘子并肩,轻声问道:“娘子,你认得这两位?”
女子没说话,只是抿着唇角,看着那二人。
姜润到了近前,笑呵呵的拱拱手道:“见过八小姐,在下是您父亲的属下,奉命前来探望您的。”
说着,叹息一声,道:“您不声不响的离开家,让老爷好一番烦恼,这不,查了半天,才找到您的下落,却也知道您不想回家,这才遣我二人过来,看看您这里缺不缺东西。”
龚季闻言愣了一下,他从未问过娘子的来历,只知道她是孤身一人到了这里。
老爷,八小姐,这种称呼,再加上眼前二人的气度,让龚季自然而然的产生了一个猜测。
自家娘子是富贵人家,从家里偷跑出来的。
他发现娘子的脸色有些苍白,以为自己猜对了,娘子在害怕被带回去。
龚季也有些紧张,他虽然认得一些字,但也不过是一个农夫罢了。
娘子家的人,能够看得上他这个女婿吗?
姜润看着织女,见织女不说话,姜润则笑道:“在下二人从南边来,一路过来,口渴肚饿,不知八小姐可否赐些吃食?”
织女闻言,深吸一口气,道:“回家说吧。”
姜润笑着点点头。
龚季也隐约松了一口气,拱手问道:“在下龚季,不知您如何称呼?”
“在下姜润。”
姜润笑着点点头。
织女抬起头,看了一眼美润,神色莫名,说道:“你就是姜润?我听大姐提起过你,很多次。”
姜润笑容不变,点点头。
顺着田间小路一路到了龚季的家,简朴,但很干净。
还有一个牛棚,干净得过分,连干草都细细的梳理好铺着。
牛棚里有一头大黄牛,正慵懒地趴在干草上睡觉。
姜润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大黄牛。
到了房间里坐下来,龚季忙着烧水,而织女则有些坐立不安地看向姜润。
她张了张口,艰涩道:“父......父亲他,可有说我什么?”
“没说什么。”
姜润摇摇头,轻声道:“但,您给老爷惹了很大的麻烦,非常大,为了解决这个麻烦......”
他说着,看向了端着水碗过来的龚季。
织女豁然起身,伸开双臂挡在龚季面前,甚至不小心撞了龚季一下,让他手里的碗摔落在地上。
“啪啦......”
瓷碗碎裂,水渍溅在织女的裙摆上,湿了好大一片,她却毫无所觉,紧紧地盯着姜润,面色苍白惊慌。
“与他无关,是我肆意妄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