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晏辞没有立即回答。
林屹所说的这些线索，他早已听过。可查到现在，他的人始终没有找到足以佐证夏念薇回过汉城的记录，林屹提供的消息，也缺少最关键的证据。
那条朋友圈，正是他特意放出去的一次试探。
项链的拍卖资料里，除了成交价格，还记载着历任主人的身份。它曾属于一位王后。那位王后登上后位后，向曾经迫害过她的家族展开报复，最终令那个家族彻底败落。
夏念薇只要留意那条项链，便不可能不知道这段往事。
他把项链送给正在为爷爷翻案的阿禾，又特意让它出现在照片里。夏念薇若与当年的案子有关，看见这样的暗示，理应有所警觉。
可阿禾遇袭后，他们顺着线索一路追查，所有痕迹最终都指向了瀛城。
祁晏辞也查过夏念薇与瀛城的往来，却没有发现任何联系。元旦过后，她便进入研究中心，一直忙着手里的项目，几乎没有离开过。
当然，人没有亲自出来，不代表不能暗中安排什么。只是现有的证据，同样无法证明那场袭击与她有关。
祁晏辞甚至不得不重新衡量，林屹给出的消息究竟有几分可信。
他不会放过任何疑点，却也不能因为一句怀疑，便先认定一个人的罪名。
“如果她当时真的回来过，不可能什么痕迹都没有。”
祁晏辞抬眸看向时夏禾：“我会继续查。但阿禾，这件事最终要靠证据，不能只凭任何一个人的判断。”
时夏禾没有回答。
这句话本身没有错。她比谁都清楚，想替爷爷翻案，靠的不是猜测，而是能够经得起推敲的证据。
可祁晏辞刚才说了那么多，她听见的更多是夏念薇为什么不该伤害夏老爷子。
至于林屹查到的行踪，因为暂时无法证实，便依旧只是一条存疑的线索。
她分不清祁晏辞只是审慎，还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他心里其实更愿意相信夏念薇无辜。
按揉的时间已经差不多，时夏禾收回手，替他理开垂在额前的头发。
“好些了吗？”
祁晏辞看着她：“好多了。”
“那就好。”
她垂眼整理毯角，没有再提夏念薇。
祁晏辞察觉出她情绪不高，沉默片刻，问道：“最近有没有关注Q集团的新闻？”
时夏禾愣了愣，摇头：“没有。”
这些天，她虽然一直在看新闻，关注的却都是瀛城那边的消息。每次刷新页面，她都害怕看见与祁晏辞有关的意外，哪里还有心思留意集团动态。
祁晏辞撑着沙发坐起来：“手机给我。”
时夏禾不明所以，还是将手机递了过去。
他打开搜索，找到一篇报道，重新把手机交给她。
“看看。”
时夏禾接过来。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Q集团旗下实验室的名字。她往下看了几行，目光忽然停住。
报道中提到，实验室针对阿尔茨海默症开展的药物研发取得重大进展，已经完成前期研究，正式进入临床试验阶段。
她坐直身体，继续往下翻。
项目负责人一栏，赫然写着夏念薇的名字。
她将整篇报道看完，刚才沉在心头的情绪，才终于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淡。
“这是我爷爷的方子。”她抬起头，声音也亮了些，“药物研发成功了？”
祁晏辞点头，见她终于有了些精神，眉间的冷意也随之缓和。
“这是一篇前期报道。后续试验和审批已经完成，药物刚刚正式上市。”
“真的上市了？”
“嗯。”
时夏禾低头又看了一眼，仍有些难以置信。
祁晏辞继续道：“夏念薇在药物研发方面很有天赋。她带队时，实验进展一直很快。中途集团换过研发团队，项目却迟迟无法突破关键难题。经过综合评估，最后还是交回了她手中。她离开汉城之前，已经完成了最重要的研发工作。”
其中的波折，他没有全部说出来。
当初夏念薇算计阿禾，设计将她送进夏洲野的房间，他动用权限停了夏念薇的职，研发项目也随之陷入停滞。
后来，评估组几次在董事会上提出，要求恢复夏念薇的职位，让她继续主持研发。那时，他也需要夏念薇留在晏家，替自己拿到一些东西，最终才同意她回到项目组。
职位虽然恢复，她原有的特权却没有一并归还。就连她本该得到的部分利益，也被他转换成与夏家的合作项目。她仍旧可以负责研发，却无法再借项目负责人的身份插手他的其他事务。
不过，夏念薇在药物研发上的能力，祁晏辞不会否认。
时夏禾看着报道，眼中的惊讶久久没有散去。
“她确实很厉害。”
她厌恶夏念薇，也怀疑这个人与爷爷的案子有关。但这不妨碍她承认，夏念薇在自己的领域里，确实有着远超常人的能力。
片刻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将手机缓缓放低。
“所以，爷爷的案子最好不要和她有关，对吗？”
祁晏辞看向她。
时夏禾分析道：“如果项目负责人牵涉命案，这款药也会跟着受到质疑。集团已经投入了那么多，如今药物终于上市，正是看到回报的时候，Q集团不会愿意让她在这时候出事。”
她顿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如果证据真的指向她，集团会保她吗？”
“阿禾，现在讨论这种假设没有意义。”祁晏辞看着她，语气沉稳：“如果有证据证明她参与了当年的事，无论是谁，都保不了她。”
时夏禾却没有因此放下心，“可这份成绩本身，就已经是她的护身符。”
她垂眸看着报道中夏念薇的名字：“我很难相信，一个集团会轻易放弃这样的研发人才。”
时夏禾知道，事情尚未查清，她不该把结论说得太绝。
沉默片刻，她才继续道：“你说得对，任何判断都需要证据。但我也相信林总。夏念薇身上的疑点，不能因为她研发出了这款药，就变得无关紧要。”
祁晏辞眉心微蹙，却没有与她继续争辩，只伸手握住她的手。
“我会继续查她。”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给你看这篇报道，是想让你知道，你爷爷留下的方子没有被埋没。它已经被做成药，能够救更多的人。”
“集团近期还会公布内部核查结果，说明宋明熙那篇论文中，哪些内容抄袭了你爷爷的原方。等当年的案子查清，这款药也会补上你爷爷的署名。”
时夏禾坐直了些，方才那些纷乱的情绪顿时被这番话压了下去。
“可我手里没有完整的证据，宋明熙也不会承认……”
“你忘了，你爷爷当年给夏老爷子开过的方子？”祁晏辞打断，提醒她：“那张处方后来被收进案卷，开具时间早于宋明熙发表论文的时间。”
时夏禾怔了一瞬，随即抬手拍了下额头。
“我怎么把它忘了。”
她一直惦记着找回爷爷遗失的手稿，却忽略了那张曾被人反复拿来指责爷爷的处方，也能证明另一件事。
可惊喜过后，她又有些迟疑。“它现在还是案子里的证据，拿出来证明论文抄袭，会有什么影响吗？”
祁晏辞看出她的顾虑，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些。
“处方出自谁的手，与当年的医疗案件该如何定性，是两件需要分别核实的事，不会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