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夏禾抿了抿唇道:“我需要静下心研究病案。”
祁晏辞看着她,俯身靠近几分:“怎么,我在这里,你就静不下心?”
镜中映出两人的身影。他离得很近,她只要稍稍偏头,便会碰到他。
时夏禾垂着眼,没有回答。
她并非不愿与他待在一起,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装作早晨的争执从未发生。
祁晏辞等了片刻,收回撑在桌边的手。
“不是说要替我按按?”他直起身,“我头疼。”
时夏禾立即转头:“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放下病历,神情认真起来:“眼睛有没有不舒服?看东西模糊吗?”
祁晏辞看见她眼底的紧张,唇边终于有了些笑意:“早上就开始疼了,你没给我说的机会。”
时夏禾皱起眉,心里也生出几分懊恼,“你现在的情况,头疼不能不当回事。尤其是伴随眼睛不舒服的时候,更不能硬撑。”
她起身走到沙发旁,将毯子铺开,又调整好靠枕。
“躺下,我替你看看。”
祁晏辞依言躺下。
时夏禾在旁边坐下,托起他的手腕诊脉。他的脉象透着明显的疲惫,显然这段时间一直没有休息好。
她又仔细看过他的瞳孔和眼周,才去洗净双手。回来后,将掌心搓热,指腹贴上他的额角。
“这些天是不是一直没睡好?”
“嗯。”祁晏辞闭上眼,任她替自己按揉:“你不在身边,睡不安稳。”
时夏禾知道这句话里有哄她的意思,可看着他眉骨下遮不住的倦色,还是忍不住心疼。
“以后即使我不在,你也得按时休息。每天至少保证六个小时,不能再这样连着熬夜。”
祁晏辞睁开眼看她。
她低着头,发丝顺着脸侧垂落,全部心思都放在他身上。指尖的力道沉稳适中,紧绷多日的神经也随之舒缓下来。
片刻后,他抬手握住她的手,拇指抵在她掌心。
“阿禾,这些天我也很想你。”他嗓音低哑,“回来的路上就在想,能抱着你好好睡一觉。”
他看着她:“今晚陪我,好不好?”
时夏禾沉默片刻,将手从他掌中抽出来,重新按上他的额角。
“我先替你按一会儿,待会儿更容易入睡。”
顿了顿,她又道:“晚上我会陪你。”
祁晏辞唇角扬起,眼底的疲色仿佛也淡了些。
“那今晚能不能——”
“不行。”
时夏禾听懂了他的未尽之意,耳根微热,却拒绝得很快:“先把欠的觉补回来,其他的等你休息好再说。”
祁晏辞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得寸进尺。
时夏禾换了个位置,继续替他按揉头侧。
安静片刻,祁晏辞忽然开口:“早上的事,是我不好。”
她的指尖顿了一下。
祁晏辞没有闭眼,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我知道你的不安,也确实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他微顿,“但有些事,现在也确实还不能告诉你。”
时夏禾低低应了一声。
虽然这仍旧不是她想要的答案,但她也不想在两人刚缓和时,再起争执,便换了话题。
“撞我的人,查到幕后了吗?”
祁晏辞眉间的温色褪去:“查到了一个帮派,线索在那里断了。”
“被我认出来的那个人呢?”
“死了。”
时夏禾的手彻底停住,她低头看着他,像是没有听清:“死了?”
祁晏辞握住她停在身侧的手:“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怎么死的?”
祁晏辞沉默了一会儿。
那些阴暗的事情,他原本不愿让她知道。可她已经亲眼见过那些人持刀逼近,有些危险并不会因为他闭口不谈就消失。
“身上绑着石头,被扔进了海里。我们把人打捞上来时,已经没救了。”
时夏禾浑身发凉,那双狭长阴冷的眼睛仿佛再次出现在眼前。
她还记得对方站在人群前,袖中藏着刀,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不过几天,那个人便被人以这样的方式抹掉了。
祁晏辞察觉她的停顿,将她的手拢紧。
“当年借你爷爷之手害死夏老爷子的人,背后的势力比我们先前估计的更深。你以后更要小心。”
时夏禾定了定神,忽然问:“会和夏念薇有关吗?”
说出这个名字时,她始终看着祁晏辞的脸,想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些什么。
祁晏辞却没有明显反应:“不确定,我正在试探她。”
“试出什么了吗?”
“暂时没有。”他看着她,“如果事情与她有关,她迟早会露出破绽。”
时夏禾愈发看不懂他。
他说得坦然,仿佛夏念薇与其他嫌疑人并无区别。可他越是平静,她便越分不清,他究竟在怀疑夏念薇,还是心里早已有了偏向。
“林总和我分析过,爷爷的案子很可能与她有关。”
她停顿片刻,还是问出了最在意的事:“如果最后查出来真的是她,你会保她吗?”
祁晏辞没有立刻回答。
时夏禾垂下眼,想把手抽回来,他却没有松开。
那短暂的沉默让她心口发冷,就在她以为等不到答案时,祁晏辞终于开口。
“不会。”
两个字,清楚而笃定。
时夏禾抬起头。
“如果证据证明她参与了这件事,我不会替她遮掩。”祁晏辞看着她,随后问,“但阿禾,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要害自己的亲爷爷?”
“也许有利益冲突,也许有我们还不知道的原因。”时夏禾道,“现在没有查到动机,不代表动机不存在。”
“所以,我让人查过他们祖孙以前的关系。”
祁晏辞松开她的手,继续道:“夏老爷子一直很疼她。夏家几个晚辈中,夏念薇得到的照顾最多。老爷子收藏的古籍和玉器,有些连亲生儿女开口都未必肯给,却会主动送到她那里。”
时夏禾重新替他按揉额角,安静地听着。
“后来老爷子患上阿尔茨海默症,忘了许多事情,却始终记得这个孙女。清醒的时候,也一直惦记她在国外过得好不好,缺不缺东西。”
祁晏辞稍作停顿:“夏念薇学医,也是老爷子亲自替她铺的路。他请族里一位早已不收学生的西医教授教她。这样的资源,连夏洲野都没有得到过。”
时夏禾眉头渐渐皱起:“所以,你认为她不会伤害一个这样疼爱自己的长辈?”
“我只是觉得,其中有些地方说不通。”
“别人对她好,未必就能换来她的真心。”时夏禾并不认同,“林总查到,爷爷出事的那段时间,夏念薇曾经回国,还来过汉城。只是与她有关的出行记录,后来全被清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