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咱们儿子,周砚?结婚了?”
“天呐,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江沅双眼睁的大,连忙双手捂着脑袋,“我是失忆了?”
“老周,我失忆了?”
她神情惊恐,五官都要皱到一起,“我昏迷几年了?”
“现在是几年几月啊?你怎么一点都没变老啊?”
周乾看着她,无奈地扶额,“你少看点电视剧吧。”
他捋了捋那张没看完的报纸,“什么失忆昏迷,你儿子是闪婚。”
“闪婚?”
江沅上前,把周乾刚展开的报纸又抢走了,“什么时候闪的婚?跟谁闪的婚?”
“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不对。”她狐疑地看着周乾,“你怎么知道?”
“对啊,我怎么知道。”周乾无奈地笑,“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
他指了指江沅又指着自己,“我也不知道,咱都不知道。”
“就那臭小子自己知道。”
周乾想起二人的聊天对话就觉得好笑,“他就说他结婚了,聘礼也没给人家,婚礼也没办。”
“关键是,咱周家的儿媳妇我都没见过。”
周乾抬眼,表情无辜地看着江沅,“问他吧,他就说说来话长,半个字儿都问不出来。”
听周乾这么一说,江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完了。”
完了完了。
天塌了!
周砚这臭小子,怕不是送外卖的时候干了什么混事儿欺负了人家女孩吧!
......
翌日的清晨,天还未亮。
晨曦还未从云层里钻出来。
四周灰沉沉的,只有远处的天边隐约透着一丝淡淡的灰白色。
像蒙了层薄纱,看不真切。
湖边,树影轮廓模糊,枝叶被晨风吹得微微拂动。
湖风刮着湖面,带着浅浅的湿意。
树影下的石凳上,两道身影并立而坐。
很安静,谁也没有先说话。
脚下的石头冰凉,冷意顺着鞋底渗上来。
姜梨展开手里的薄毯,轻轻地披在舒紫身上。
拢着她肩头的毯子时,姜梨的手心一颤。
舒紫肩头的骨骼凸起,像削尖的利刃。
刺得她手疼。
舒紫安安静静地坐着,清浅的目光看着远方的湖面。
她手里抱着个小小的骨灰盒。
盒子是黑色的,不重。
连盒带灰,不足三斤。
她静静地抱在手里,却沉得她手腕疼。
四周很安静,没有行人经过。
没有鸟鸣。
只有幽深的湖水一波一波地拍打着岸边。
像随时要把人吞噬掉。
“姜梨。”
寂静的风声里,舒紫的声音轻得像是要随风飘走。
姜梨转头看着她,手掌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我在。”
她喉间发紧,看着这样的舒紫,却不敢比她先哭。
舒紫面上没什么表情,看不见情绪的双眼始终看着湖面。
她轻轻开口,“我杀人了。”
姜梨呼吸一颤,抓着她的手蓦地一紧。
“我杀了我妈。”
舒紫轻声说,“是我亲手拔了她的管子。”
“我知道......”
姜梨声音发颤,“阿姨不会怪你的。”
“因为她知道,你已经很累了。”
姜梨说这句话时,喉间哽了一下。
其实舒紫的妈妈这辈子都没有再醒来的可能。
早在她把她妈妈送到疗养院时,她就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
这些年来,她拼命赚钱还债、付医药费。
就是为了给她妈妈最好的医护环境。
她也只是想留住自己的妈妈。
哪怕多留一天。
这些年来,舒紫已经很累了。
做了很多她不愿做的事,过了她不愿过的生活。
到如今,她是该好好休息了。
“你太辛苦了,阿姨如果能醒来,她也不会舍得让你这么辛苦的。”
“你做出这一步,很勇敢。”
“阿姨会欣慰的。”
“没关系的。”
她紧紧抓着舒紫的手,“没关系的,不要责怪自己。”
舒紫的手很凉,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盒子,指尖轻轻摩挲着盒面。
那触感光滑又冰冷,像她妈妈离开时的体温。
过了许久后,她缓缓抬手,打开盒盖。
里面的骨灰是灰白色的,细细的,像干燥的沙土。
冷风从湖面吹过来,掀起一点粉末,飘在她眼前。
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没有哭,连眼眶都没红。
只是眼神空落落的。
“阿木死的时候,我连他的尸体都没有找到。”
舒紫轻轻开口,“我烧了他的衣服,当做是他的骨灰,把他撒在了这里。”
“他会顺着湖水,跟着湖风,去到更自由的地方。”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抓起一把骨灰,顺着风的方向撒出去。
“现在,我把我妈交给他,希望他能带着我妈,去个好地方。”
去那个,他们约定好的地方。
她说过,她会带他们过普通人的生活。
带着妈妈,带着阿木。
他们一家三口,整整齐齐。
灰白色的粉末被微风托着,慢慢飘向湖面,然后消失不见。
“阿木会来接阿姨的。”
姜梨的眼眶泛红,深深地看着舒紫,“他会保护好阿姨的。”
“在另一个世界,阿姨不会再受苦,阿木也不会受伤。”
风还在吹,把舒紫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
她安安静静地,抓着骨灰一把一把地洒向湖面。
手里的盒子越来越轻,轻得似乎要从手里滑落下去。
最后一把骨灰被她用力扬出去,她捧着空了的盒子,沉默了许久。
半晌后,她缓缓转头,看向姜梨。
她的眼里无悲无欢。
“真好。”
真好,她再也没有软肋了。
没有人可以再用她妈妈威胁她。
姜梨轻轻“嗯”了一声。
她微凉的手紧紧牵着舒紫没有暖意的手。
今天就是周三。
一切都该结束了。
她抬手,温柔地拨开舒紫脸上的发丝,“回去好好睡一觉。”
睡醒了,一切都回到正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