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沉默了许久。
久到,姜梨以为对方挂了电话。
两分钟后,许少梅这才缓缓开口,“阿梨......你都知道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是小顾跟你说的?”
姜梨靠在驾驶座椅背,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果然,许阿姨、郑叔和顾知深,都知道。
所以,贺舒容口中的那个年轻男人,就是顾知深了。
“我已经见过她了。”
姜梨清浅的目色看向远处,“她跟我爸离婚,跟别人跑了,不要我了......”
“又改名换姓,没有来找我认我......我都知道了。”
“项安荷没有死,我却当了这么多年的孤儿......我全都知道了。”
全都知道了。
像一把把刀扎在她心口。
一刀一刀地,鲜血淋漓。
“她找你了?”
许少梅忙问,“她找你干什么?是要跟你相认吗?”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终于想起来还有你这个女儿了吗?”
说到这里,许少梅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愤怒。
“都二十几年了!她还找你干什么!”
“既然选择了跟你们姜家老死不相往来,就不要出现在南城,不要出现在你面前!”
姜梨扯了扯唇角,“她去过南城?”
许少梅怔了片刻,轻声开口,“来过。”
“就在你们上回回南城之前。”
“那是我时隔二十几年,第一次在南城见到她......”
说着说着,许少梅又哽咽起来。
“阿梨,对不起。”
叹息一声,满心愧疚,“瞒着你,是我们不对。”
“我们想着,你爸妈的事,已经是上辈的事。”
“我和你郑叔都觉得,你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人生了,没必要将上辈的那些事再告诉你。”
“我们也没想过,你生母还会回来,还会跟你遇见......”
“而且......”
许少梅轻声说,“而且,小顾也跟我们说,你生母已经改名换姓,有了自己的家庭,让我们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你比较好。”
姜梨捏着手机的手一紧,“他跟你们聊过这事?”
“聊过。”
许少梅说,“就是上回你们回来那次,他跟你郑叔聊起过你生母。”
许少梅将那天顾知深说过的原话都告诉了姜梨。
说完,她又试探地问,“阿梨,你是不是因为这事儿跟小顾生气了?”
她就听出来阿梨的声音不对劲。
不像以往那样热情,有活力。
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听着沉沉的。
许少梅听她这么一说,就猜测她是不是跟小顾吵架了。
她又连忙解释,“阿梨,小顾他是处处都在为你着想。”
“他觉得与其让你知道残忍的真相再次受伤,不如什么都不知道,活得开开心心无忧无虑就好。”
“他是为你考虑周到的,你别因为这事怪他。”
姜梨靠在驾驶座椅背,面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呼吸微微发紧,胸口一阵一阵地抽疼。
“我跟你郑叔活了大半辈子,都没他想事周全。”
许少梅语重心长地说,“阿梨,我们跟小顾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真心觉得小顾他这个人真的很不错。”
“他做事靠谱,有能力,有责任心,任何事都为你兜底。”
“你别跟他生气,这些都是小误会,两人好好说说就说开了,是不是?”
姜梨没有说话,只是喉咙发紧。
如果她和顾知深之间,只是因为贺舒容这件事,她又怎么会对他这么失望。
她和顾知深之间,隔着的,已经是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
是一次次的欺骗,一次次的愚弄。
是信任的崩塌,感情的瓦解。
是......再也回不到当初的那份纯粹和天真。
见她没有说话,许少梅又轻声开口,“阿梨,两个人在一起难免会有磕碰和误会。”
“我跟你郑叔结婚几十年,拌嘴几十年,但只要不是大问题,我们也没想过要分开。”
“我们活到这把年纪,父母已经不在了,儿子也长大了有自己的人生。”
“这往后的几十年,能陪在身边的,还是自己的爱人,自己的伴儿。”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爱情啊,哪有那么多惊天动地,轰轰烈烈的。”
“真正的爱情,从来不是风和日丽时并肩看风景,而是在狂风暴雨里为对方撑起一把伞。”
“阿梨,小顾就是那个能为你撑伞遮风挡雨的男人。”
许少梅电话挂断的时候,姜梨已经泪流满面。
她在车里坐了许久,久到脸上的泪痕都快干了。
她抬手,把眼泪擦掉。
泛红的双眼又恢复了一片清冷。
看了一眼时间,舒紫还没从疗养院出来。
挡风玻璃前,一位白发苍苍脊背佝偻的老人,茫然地站在路口,似乎在问路。
烈日炙烤着地面,马路上的行人匆匆。
来往的车辆没有过多停留。
老人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姜梨恢复神情,从车里拿了一瓶水,打开车门下车。
对方正好也看见了她,脚步蹒跚地走向她。
“姑娘,能帮个忙吗?”
姜梨忙问,“奶奶,您要去哪儿?”
老人眼神和善,说话温和,“我从外地过来,下错了车。”
“几十年没来京州了,变化太大了,这会儿找不着东南西北了。”
她笑得慈祥,“这路上打不着出租车,我眼神又不好,你能跟我说说,海西路怎么走吗?”
姜梨眉心一扬,“您要去海西路?”
海西路被称为京州“富人路”。
那边的住宅都是价值九位数以上的中式四合院。
顾家老宅就在海西路,是那边占地面积最大的私人宅邸。
“是,海西路。”
老人笑眯眯地说,“去看个几十年没见的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