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舒紫正坐在床上发呆,一双眼睛茫然而失神。
眼睑下方,泛着淡淡的乌青。
她怔怔地坐着,微凉的手心里紧紧攥着一张游乐园卡片。
耳边,一直回荡着男人那句,“我想让你开心。”
他的眼睛黑白分明,眼神真挚。
虽然人木讷了点,但没什么不好的。
做事靠谱,事无巨细。
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一直在她身边。
他永远知分寸,永远守在那扇门口。
从不跨越这道门,也从没僭越他们之间的关系。
舒紫连以后的生活都想好了。
她要带着阿木,带着妈妈过普通人的生活。
可是老天好像总是喜欢欺负她。
每当她看见人生的希冀时,老天又亲手将这份希望捏碎。
阿木。
阿木......
她睁眼闭眼都是阿木的样子。
活着的样子,死了的样子。
白天黑夜,都是阿木的声音。
开心。
她好像已经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开心起来了。
她茫然地望向已经天亮的窗外,只觉得一片灰蒙蒙的。
就在这时,洗手间里一阵压抑的呕吐声响起,唤回了她的思绪。
她转头看向洗手间的方向,反应过来后连忙下床。
“姜梨?”
她敲响紧闭的洗手间的门,“你怎么了?”
洗手间里,姜梨一边慌乱地按了马桶冲水,一边拼命压制着往上涌的恶心感。
她今天的反应好像更加剧烈。
只是刷个牙,就有一阵一阵的恶心感涌上来。
“......我、我没事。”
她连忙扶着马桶站起来,又打开水龙头,“昨晚可能消化不良了,胃有点不舒服。”
隔着一扇门,舒紫问她,“真的没事吗?”
姜梨捧着凉水洗了一把脸,“我真的没事,等会儿喝点热水就好了。”
舒紫想起她昨天下午出去的事,问道,“你昨天,去见他了?”
听见这句话,姜梨捧着凉水的手一怔。
“嗯。”她垂眸,“把话说清楚了。”
“其实,你不用这么做。”
舒紫站在门口,靠着门框,声音很轻,“做错事的人是顾晟,要付出代价的人也是顾晟。”
“他是无辜的,你不用迁怒于他。”
姜梨撑着洗手池,平息了胸口的恶心感。
她擦了把脸,打开门,“他不无辜。”
舒紫抬眼看她,只见她面色有些难看,那双清亮的眼睛却很坚定。
她不知道姜梨和那个男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她觉得如今的自己,也没有劝解别人的能力。
她看着姜梨,只是轻轻牵了牵唇,“我只是觉得,人生在世,能遇到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人是件很幸运的事,也是件很难得的事。”
“他对你还不错。”她轻轻笑道,“别这么快给他判死刑。”
她太清楚一个人背负太多东西是件很辛苦很难熬的事。
她不想以后,让姜梨一个人背负这些。
姜梨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像她,起码还有个躺在病床上的妈妈,可是姜梨却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以后......
她一个人,该怎么办啊。
要是那个男人靠得住,能守她护她疼她爱她。
姓顾,又怎么样呢。
这些话,她没有说出口。
她抬手,理了理姜梨被水沾湿的鬓发,“我等会儿想去医院看看我妈。”
“好。”
姜梨点点头,握住她微凉的手,“我陪你。”
舒紫摇摇头,“不用了,我想跟我妈说说话。”
姜梨看着她这幅没什么生气的样子,心里揪心地疼。
“好。”她抬手,温柔地触碰舒紫没什么肉的脸,“那你说完话了,我去接你。”
舒紫看着她有些泛白的脸,又半信半疑地问,“真的只是胃不舒服?”
姜梨的眸色一颤,弯唇笑道,“真的,我去倒杯热水。”
她说着就把舒紫拉进洗手间,“你先洗漱,我去准备早饭。”
她说完,连忙走进客厅。
桌上亮起的手机上,收到一条短信。
顾晟:【哦?你要跟我聊什么?】
姜梨看了一眼关上门的洗手间,点开聊天框。
上一条信息,是她十分钟发出去的那句:【顾晟,聊聊?】
她看着对方回过来的信息,走到厨房关上门,拨了电话出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
一道恶心的、带着笑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小梨啊,好久不见了。”
顾晟呵呵地笑道,“给大伯发信息是想大伯了?”
他笑声淳厚,带着姜梨听得出的挑衅。
姜梨只觉得更加反胃,她冷笑一声,“顾晟,你还真是沉得住气啊。”
“这话是什么意思?”顾晟笑问,“小梨现在说话,大伯真是听不懂了。”
听他假惺惺地一口一句“大伯”,姜梨只觉得像是在扇她的巴掌。
她没兴趣跟他继续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顾晟,我想跟你聊的,你肯定感兴趣。”
“否则,你也不会让人监视我那么久,对吧?”
她的话音落下,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几秒后,对方笑道,“好啊,怎么聊?”
姜梨给了个地址,“周三,下午两点。”
她冷冷一笑,“你要是不来,我就把我查到的所有,都交出去。”
顾晟低笑几声,笑声讽刺,“怎么,想交给警察?”
“当然不是。”
姜梨弯起唇角,“我倒是挺想跟顾柔分享分享。”
说到这,她眼神冷下去,“毕竟我没了爸,我也不能让她好过,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