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几乎下意识就想转身离开。
“梨梨!”
不等她转身,男人似乎先一步察觉她的动作,攥住她纤细的手腕。
姜梨脊背一颤,被抓住的地方又紧又烫。
“别走。”
男人开口,声音又哑又沉。
姜梨缓缓抬眼,直视他冷峻锋利的轮廓。
好久不见。
再望见这张俊脸,她竟然觉得陌生了。
男人的五官一如既往的深邃立体。
眉骨优越深邃,双眸幽深。
鼻梁高挺,薄唇轻抿。
只是唇色有些苍白,面颊又泛着不自然的薄红。
男人的手握得紧,低眸看她时,眼底一片她读不懂的温柔。
“你的电话我打不通。”
“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让你见我。”
顾知深的视线在她一身黑色上停留两秒,“梨梨,你外婆——”
不等他说完,姜梨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她大方地在他面前的座位坐下。
抬眸时,一双微微泛红的眼睛看着他。
在贺舒容面前时,她还能有愤怒的出口,还能肆无忌惮地质问对方。
但此时,她望着顾知深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视线扫过他的每一寸轮廓,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太多太多的话,太多太多的情绪,都卡在喉咙里。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扼得她喘不上气,吐不出一个字。
两人对立而坐,相看无言。
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包含的情绪却截然不同。
“难得顾总费了这番心思。”
姜梨开口,唇角轻勾,声音清冷,“想说什么,说吧。”
“我的时间很宝贵,还请顾总抓紧时间。”
顾知深眼底泛着暗红,推了一杯热茶在她面前。
半晌,他轻声开口,“对不起。”
姜梨静默地看着他,嘲讽一笑,“原来你也会说对不起啊。”
她呵地一声轻笑,“原来堂堂顾总也会对人道歉。”
她挑眉,反问,“你对不起我什么?”
顾知深迎上她清冷的视线,“你见奶奶的事,我知道了。”
“如果我没有见她,你准备瞒我多久?”
姜梨眸色轻佻,“瞒我一辈子?把我当傻子耍?”
“为了你们顾家所谓的顾氏家族的荣誉,所以打算一直骗我,一直把我蒙在鼓里,是吗?”
“不是。”
顾知深眉心紧蹙,“没想瞒着你,我只是觉得时机不合适。”
姜梨忽地一笑,“像你这样城府深沉,机关算尽的男人,究竟有几句话是真的?”
闻言,顾知深的指尖微蜷。
胸腔蓦地一痛。
比后背的疼痛来得更强烈。
姜梨看着他泛白的面色,讥诮地问,“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从什么时候开始,把我当傻子的?”
“你回国之后。”
顾知深眸色深沉,眉心深深拧起,“知道你开始查你父亲的事,我才留意的。”
姜梨心脏猛地抽一下。
“这么久以来,你从来没有跟我透露半个字。”
她唇角勾起,笑意讽刺又疏离,“顾知深,我陪你睡了这么久的觉,你半个字都没对我说过。”
“你明明知道我在意什么,我想要什么,我有多在乎这个真相,你知情却对我只字不提。”
姜梨说着,连忙翻开自己的包。
她的语气清冷,翻包的动作却在颤抖。
拉开拉链,从里翻出几张照片。
“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顾知深的眼神落在那几张被捏皱的照片上,忽而一凛。
“这照片哪来的?”
“顾总这是心虚了?”
姜梨轻笑,“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与其问这照片怎么来的,你不应该想想自己做了什么吗?”
她的眼神忽而冷厉,“顾知深,耍我好玩吗?”
“看我为了我爸的事急得团团转,你觉得很有成就感吗?”
“你一边假心假意地关心我,要我别查了。一边暗中掐断我所有的线索,总是先我一步把证据都抹掉!”
“你看我着急,看我难过,看我无能为力......”
她红着眼睛,扯着笑,“你是不是很得意?”
“不是你想的那样......”
顾知深看着她,“梨梨,在事情还不明朗的时候,我不想你冒险。”
“你只是不想我知道顾家的丑闻吧?”
姜梨看着他那张冷静的面容,只觉得讽刺又虚伪。
“顾知深,我在我的仇人家里,生活了整整八年。在杀害我爸的凶手眼皮子底下,生活了八年!”
“这八年里,我对你们顾家还心怀感恩。”
“我甚至因为这份感恩,所以处处懂事,处处退让。你知道有多讽刺吗?”
“而你!”
她眼眶通红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是我在那个充满谎言的地方最信任的人!却也是瞒得我最深的人!”
“我之所以没告诉你,是不想你陷入危险。”
顾知深眸色暗红,“你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顾知深,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自以为是!”
姜梨红着眼质问,“为什么总是喜欢用为我好的借口,一次次欺骗我,隐瞒我!”
“说到底,你就是自私!”
“你自私自利,你没有心!”
情绪上来,姜梨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聚集。
刚要掉下来,被她干脆地抬手抹去。
“现在想想,你几次拒绝我的求婚,也是这个原因吧?”
她扯着唇角,“顾知深,你其实从来就没想过要跟我结婚,也没想过会跟我长久。”
“因为你从知道真相的那刻,你就清楚我们最终会站在对立面,是吧?”
“所以在这场我全心全意付出的感情里,你却做好了时刻抽身的准备。”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再虚情假意地说什么会做到满分呢。”
姜梨讽刺地笑,笑容苦涩又心酸。
一想到在顾家那么多年,她抱着感恩的心情生怕做错一件事。
而汪诗茵和顾晟,甚至可能是顾越泽,再或者是顾家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她父亲的死因。
她生活在仇人的家里,却活得小心翼翼。
顾家的每一个人,看似对她嘘寒问暖的背后,恐怕是藏着深深的讽刺还有嘲笑吧。
不,还有提防。
他们一定处处提防她,生怕她知道当年的真相。
所以老太太才会急不可耐地要把她送出京州,送得越远越好。
“顾知深。”
她看着顾知深那双泛红的眼睛,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受欺骗受伤害的是她,他却一副要哭的样子。
“到此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