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都说王爷疯批,可他夜里叫我乖乖 > 第51章 :每月一次
    殿外全是乱军。叶晚没往后头跑,她拉着叶蓁往殿侧的夹道冲。
    那地方平日里是宫人晾衣的,墙矮,堆着些空木箱。三人翻过去,姬珩在最后把箱子踹翻。箱子滚下台阶,把两个追兵绊倒。
    “出宫往西。”叶晚说。
    “西边全是水。”叶蓁说。
    “水退了。宫西的偏门没兵。”叶晚喘着气,把头上那支朱砂步摇拔下来,随手扔进暗沟。她跑起来比叶蓁快。这宫里的路她闭着眼都认得。
    宫西果然没人守。偏门半掩。四人挤出去,外头是一条临河的窄道。
    天已经大亮。城北的火光从墙头上翻过来,映得河面红彤彤。鼓声还在响。那不是攻城的鼓。
    是集合的鼓。周老将开了北门,把外面的兵放进来,是要跟城里的另一股人打。这城,已经不是守不守得住的问题,是谁先灭谁。
    “了尘。”叶蓁说,“你跑回城南,去找二叔。带他往西库躲。就说宫里的人出来了。快去。”
    了尘应了一声,撒腿就跑。他光脚,跑起来没声,一眨眼就拐进了巷子。
    “二叔在城南?”叶晚问。她眼里的泪还没干。
    “在。”叶蓁说,“守着老槐。等了二十年。”
    叶晚咬住下唇,没说话。她的指甲抠进自己手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也没觉着。
    “先找个能说话的地方。”姬珩说。他往北望了一眼。街面上已经有乱兵跑过,有的人手里拖着抢来的布匹、粮食。门板被砸得砰砰响。这地方不能久站。
    三人贴着河边的旧码头走。码头边有几条半沉的船。叶蓁挑了一条断绳的窄船,把叶晚扶上去。姬珩解了桩绳,拿竹篙撑开。船吃水深,走得慢。河面浮着碎木、烂菜、还有一段一段烧焦的旗。水是黄的,又浑又重。
    “往西撑。”叶晚说,“西城水没退干净。他们过不去。那里有个货栈,我认得。叫福升栈。是二叔从前放货的。”
    “福升栈早被抄了。”叶蓁说。
    “抄的是账面。栈还在。”叶晚说,“地契在宫里。我见过。现在这城的兵,没人知道那地方还有一条夹层。”
    船到西城。这里地势低,街全泡在泥水里。人走不了。船反倒好走。姬珩撑得慢。岸上偶尔有响动,三人都伏低。绕过半条水街,福升栈的黑瓦顶露出来。半间屋子还立着,另半间塌进了水里。
    “到了。”叶晚说。
    三人下船。叶晚推开一扇泡胀的木门。里面全是霉味。她摸着墙,敲到第三块砖,墙面翻开,露出一道窄门。三人进去。夹层很窄,只容一人侧身。尽头有个小间,没有窗。只有一扇透气用的砖洞。叶晚点上墙洞里半截蜡烛。光起来,照见四壁都是灰。地上却有一床旧铺盖,叠得整齐。这里有人住过,且常来。
    “你常来。”叶蓁说。
    “每月一次。”叶晚说,“从宫里出来,走水路,来这儿坐半宿。这是二叔告诉我的。他说,人要是走投无路,就回这儿。这里的墙,替叶家人挡过三回兵。”
    叶蓁没说话。她靠着墙坐下。腿软了。不是累。是这半日的事太多,压得她喘不上气。妹妹、二叔、假太后、开城。一件件全撞在一起。
    “宫里那帮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姬珩问。
    “北边来的。”叶晚说,“淮王死后,淮地大乱。有个人趁乱立了旗。他叫范昭。明面上是叶家旧账房。实际上,他早投了淮王,又背着淮王投了北边。他手里有叶家的旧档。这二十年,他一直在找一个人。”
    “找谁。”叶蓁问。
    “找你。”叶晚看着叶蓁,眼神暗下来,“不是找叶迟。是找叶家药行的嫡女。他说,叶家当年修的不只是井。还有一条运药的暗路。这条路,只有嫡女知道怎么开。爹死了,娘死了。剩下你。你是这世上唯一知道暗路的人。”
    叶蓁的呼吸重了。她不知道什么暗路。她娘从没说过。可范昭认定她知道。怪不得他一路用尽手段。又是劫尸,又是讨旧档,又是放话要拿叶家人开刀。他等的,就是逼她交出暗路。
    “你信他?”姬珩问。
    “信不信不重要。”叶晚说,“重要的是,他今晚一定会来。北门开了,他的兵就在城里。他查了这么多年,查到你就在王府。他不会再等了。”
    “他知道福升栈吗?”叶蓁问。
    “不知道。”叶晚摇头,“这地方只有我和二叔知道。”
    “那就好。”叶蓁说。她站起来,走到墙边,把蜡烛吹了。
    屋里重新黑下去。外头,水声还在。北城的喊杀声时远时近。这半间破栈,像一口扣在水里的旧箱。
    “我要见范昭。”叶蓁说。
    姬珩没说话。黑暗里,叶晚先开了口:
    “你疯了。”
    “他找我。我找他。”叶蓁说,“他手上有人质。叶家的人,二叔、那些没走脱的旧人。我不能让他一个个杀下去。我去谈。”
    “他不会跟你谈。”姬珩说,“他要的是路。你没有路。你去,就是送死。”
    “那我就告诉他,路在哪儿。”叶蓁说。
    空气一下子静了。
    “在哪儿?”叶晚问。
    叶蓁没答。她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那几块砖。这夹层的墙,和宫里那口井的井壁,用的是同一种砖。叶家修的。叶家的砖,灰浆里掺着贝粉。
    她早就注意过。这城里的水道、井、地宫,都是叶家修的。暗路不在别处。暗路就在脚下。每一条。每一口。都是。
    “路在我身上。”叶蓁说,“他知道的,比我还多。可他不知道,这路要人血才开得。”
    叶晚浑身一震。她抓住叶蓁的胳膊:“你别做傻事。”
    叶蓁没说话。外头的水面上,忽然有火光亮起来。一点,两点,连成一片。是船。很多船。从北边来。船上的人不说话。只听见船桨入水的声音,整齐,沉闷,一下一下,朝福升栈的方向来。
    “他们找过来了。”姬珩低声说。
    三人同时蹲下。火光从砖洞外漏进来,一道一道,在墙上走。船越来越近。叶蓁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船头上飘过来。
    “叶迟。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吧。这城,今晚是新的了。”
    是范昭。
    叶蓁没动。
    她贴着墙,听外头的水声。船多,桨不齐。范昭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着人,带着船,还带着一个不能见光的目的。这人今夜不是来抓人的。
    他要的,是让这半座水城亲眼看着叶家的嫡女从废墟里走出去。走出去,就是认了。认了,暗路就开了一半。
    “别应他。”叶晚说。她攥着叶蓁的手,湿冷,发颤。
    “我不应。”叶蓁说,“我出去。”
    “你出去就是死。”叶晚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从牙缝里撕出来。
    “我不出去,他就把二叔带过来,剁一只脚,扔一条命。他做得出。”叶蓁说。她慢慢松开叶晚的手。黑暗里,她的眼睛很亮。姬珩也看见。他知道拦不住。这女人要做什么,从她在宫里站上那半片废墟起,就没人拦得住。
    “我跟你。”姬珩说。
    “你留下。”叶蓁说,“这栈有一条后路。叶晚知道。要是我出不来,你们从水下走。水底有道槽。通西水关。你伤没好,先护她出去。”
    “你当我是什么。”姬珩说。他声音不高,却重得发沉。
    “我把你当能活到最后的人。”叶蓁说。
    她不再等。她抬手拨开墙上的砖,从夹层里钻出去。水汽扑脸。天已经大亮,太阳被云捂着,只在东边漏出一点灰白。
    福升栈外,黑压压一片船,船头全冲着栈。范昭站在最前头一艘上。他没披甲,也没带刀。只穿了一身灰蓝的袍子,背着手。他瘦了。下巴更尖。可那双眼,还是那样,冷得叫人发毛。
    “我来了。”叶蓁站在栈前的水台上,声音穿过水面,清清楚楚。
    “好。”范昭说,“只你一个?”
    “一个。”叶蓁说。
    范昭没动。他抬起左手,朝后头一勾。两艘船分开,露出中间一艘小船。船上绑着一个人。是个老人。头耷拉着,脚泡在水里。是叶修。他被人从城南抓了。人还活着。胸膛一鼓一鼓。了尘不在船上。叶蓁的心往下坠。了尘没跑掉。范昭没提。越不提,越要命。
    “二叔。”叶蓁喊了一声。
    叶修没有抬头。他的脚在水里动了动。那水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小片。他的伤在腰上。叶蓁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掌心那道旧疤,被雨水泡软了,一掐就裂。
    “范昭。”叶蓁说,“你要路。我给你。你先放人。”
    “放了,路就跑了。”范昭说。他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半分暖意,“叶迟,你当这还是五年前。你二叔在我手上,我有一千种法子叫你开口。你信不信,我再断他一根指头,比你说十句实话管用。”
    “那你就断。”叶蓁说。她的声音稳得可怕。连她自己都没想到。
    范昭收了笑。他盯着她。周围船上的人全静了。只有水拍船板,一下,又一下。
    “你拿你二叔的命赌。”范昭说。
    “是你在赌。”叶蓁说,“你找了我二十年。好不容易找到。杀了他,你拿什么逼我?这世上,除了你手上那些人,我没有软肋。你比谁都清楚。”
    范昭的脸色阴了。他手指在袖中动了几下。片刻,他吐出一口气,朝后一挥手。
    “把老人放上岸。”
    两个兵把叶修从船上解下来,拖到水台边。老人摔在地上,痛得蜷起来。叶蓁跑过去,把人扶住。叶修半睁开眼,看见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他伤得不轻,血从腰上往外渗,人却还撑着,一只手死死抓住叶蓁的腕子。
    “别……别给……”他的声音像从破风箱里漏出来。
    叶蓁没答。她把叶修靠在水台边的木桩上,撕下自己的半幅衣摆,压住他的伤。然后她站起来,重新面对范昭。
    “路。”范昭说。
    “路在井下。”叶蓁说,“叶家的井,全通着。最大的一口,在城南。你从那里下去,往北走,第三道石闸,用叶家嫡女的血开了锁。门后有水。水退了,就是路。这条路通城外。通北山。通你主子想去的任何地方。”
    范昭的眼睛亮了。不是贪。是兴奋。二十年。他等的就是这句。
    “你怎么证明。”他说。
    “我跟你走。”叶蓁说,“下井。我开给你看。”
    “姐!”叶晚从栈里冲出来。她身后,姬珩也出来了。两人站在水台边。姬珩浑身湿透,脸色白得吓人,手按在刀上。他看叶蓁的眼神,像要把她从这个局面里拔出来。
    “我跟他说的是我。”叶蓁回头,“你们走。”
    “我不走。”叶晚喊。她眼里全是泪,可脚一步不动。
    范昭看着这一幕,笑了。那笑里有一种满足。他朝叶蓁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妹妹,也一起。热闹。”他说。
    叶蓁冷冷地看他:“范昭。你记住。井一开,这城的水道就全改了。你在下面点灯也好,放血也好。我只保你到第三道闸。过了闸,你的死活,自己担。”
    “爽快。”范昭说。
    他下令靠岸。几艘船逼近水台。叶蓁回头,看了一眼姬珩。那一眼很短。什么也没说。她扶着叶修,把他交给叶晚。
    “带二叔回栈里。等水声。三长两短。没等到,就别出来。”
    叶晚还要说话。叶蓁摇头。叶晚的嘴唇哆嗦着,终究把老人接了过去。姬珩站在原处。他的喉结动了动。叶蓁已经转身,朝范昭的船走去。她的背挺得笔直。水光打在她身上,像给她镶了道边。
    就在这时,水面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极深。整条船都晃了一下。范昭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低头看水。水变了。浑浊的水里,浮起一片一片的气泡。不是船底。是水底。有什么东西,从河床下面往上顶。
    “水下有人!”船上的兵喊起来。
    话音未落,十几支黑羽箭从西水关方向射来,钉穿了三条船板。箭上带着火。着船就烧。范昭猛地回头。西边,一艘快船劈开水面,冲在最前。船头站着一人,独臂,披着半幅旧甲。
    是周老将。
    他亲自来了。他身后,是周家军的最后二十条船。他们没吹号,没喊话。只有箭。还有箭头上那一小簇一小簇的火。
    范昭的人乱了。船队向四周散开。叶蓁站在两船之间,被推挤得差点跌进水里。一只大手从旁伸过来,抓住她后领,把她拖上了岸。
    是姬珩。
    他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水从两人身上淌下去,汇成一片。他没有说话。他的心跳得很快,震得叶蓁的耳膜发疼。远处,水面已经烧起来了。火光把整条河染成一片金色。喊杀声、落水声、箭矢破空声,全搅在一起。
    而叶蓁的脚边,一道裂缝从水台下蔓延上来,一直裂到福升栈的门槛。
    水底下,那扇他们谁都没找到的门,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