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都说王爷疯批,可他夜里叫我乖乖 > 第34章 :轰开北门
    马蹄声把床板都震得跳起来。
    叶蓁站在正厅中间,数着声音的来处。四路兵马,先动的是西面。
    地皮颤,书架上的空花瓶跳了两下。
    她走到佛龛旁,把夹层里的灯油罐拿出来。
    “北门不一定守得住,但大公子会在那。我们走。”叶蓁说。
    “可夫人昨晚说,太妃的人已经把二爷送出城了。现在淮王四门围城,我们出去,不是自己往网里钻?”鸢娘说。
    “那也要出。”叶蓁把手里半截断箭插进腰带,“淮王四面合围,就是要把城里剩下的人往里赶,全赶到宫城边上,再慢慢杀。这仗不能打。越打,人越少。我们唯一的机会,是在北门。淮王自己不在北门。这个我们看得见。”
    外面,一队乱兵从西街冲过,边跑边喊:“北门烧了!北门烧了!周家军反水了!杀官军啦!”
    鸢娘脸色发白。叶蓁没动,屏息听了一瞬。城北,火势很弱,没有大烟。
    喊的是周家军反水。可这队乱兵是从西街来的,边跑边往回望。
    北门若真烧了,他们该朝南逃,不会往回望。
    是假话。这是淮王先放出来的钩,动摇城内军心。
    “北门没破。”叶蓁说。她抓起一领灰斗篷披上,大帽压到眉底,又抓了半块炭,往鸢娘脸上抹了两把,“走,从草厂胡同插出去。那条路通北门粮道,两边全是旧粮仓,墙高,有回廊。人少。能藏。”
    两人翻出后墙。
    天光已经亮得刺眼。街面连死人都没几具,只有被踩烂的筐篮、散成块的门板。几户人家把门板卸了堵在巷口,里面有人搬凳子抵门。叶蓁不去叫人。
    城里的百姓已经知道怎么活。她只贴着那些门板走,一路朝北。
    粮道入口处,一支周家骑营的小队横在路中。为首的百户肩上中箭,咬着箭杆。他认出叶蓁,把人放进了后头的空粮仓。
    “北边的战况呢?”叶蓁问。
    “守得住。”百户把嘴里断箭吐了,“可大公子还没回来。你们怎么还往北去?他这会儿该从黑石坡走山道,回城里,绕到北门。”
    “我去北门等他。城不够兵,我去点最后一批能用的人。”叶蓁说。她看粮仓后头躲着十来个青壮,有的手里只有草叉扁担。
    胆气不足,可眼睛没有乱。
    “这样,你们带粮草,从我们上来的那条路出城。城里有我顶着。”百户说。
    “出城的人,你管不了。城门四条路,都在淮王手里。”叶蓁没有多费口舌。她点了五个青壮,又问百户要了两只火把。
    “等信号。北门开一条门缝,你们就从小东街冲出去。
    我带人在北门接应。天不亮没人送命。”她对那百户说。
    其实她心里发虚。
    北门若真开了,淮王的人会比谁都先冲进来。
    这法子顶多是一剂猛药。可此时不用,就没有“此时”了。
    北门城楼近在眼前。
    两个时辰前,这里还有城防,有吊桥。
    眼下吊桥已经被拆了,只剩半截木梁,城门用沙包和拆来的梁木堵着。
    周家骑营的人围在门前,又点起了火。北门没有烧。
    方才那些乱兵喊的是反水,现在门前的周家兵各自焦头烂额。
    叶蓁挤过人堆,找着那个先前在校场见过一面的骑尉。他正和人争着什么,看见叶蓁,挥手把人撵散,快步过来。
    “大公子在黑石坡,还没回来。”他说,“淮王的左军从西边绕,已经到北部官道。我们守城门,不是要守给城里人看,是要挡住那批人能进去内城。若他们不攻,只围。我们再用一个时辰,都得饿晕。夫人,你该出城。留在这里,是往死地里钻。”
    “我就是来带人的。这不正带来几个?”叶蓁把他往两个方向拉扯的心思收了回来,“让半队人下城。把能动的百姓集中到城门后。带上火把、菜油、瓷碗。到了傍晚,每条城阶都放火光。淮王要拿夜。我们要拿自己的命。你打了半夜,该晓得用兵,不如用人。”
    骑尉一怔,苦笑:“你这是让我烧城门。”
    “不是烧。是让外面的看见,里面还有成千上万人。他要围,就拿尸体来铺。”叶蓁站直。
    城头有人喊:“西边大队人马逼上来了!”
    叶蓁拔腿朝城阶跑。上到城头,北风卷起她的灰斗篷。
    城外官道确实多了黑压压的人马,比夜里看得更清。
    一眼望不到头。
    没有立刻冲锋。前面的约摸千把人,擎着旗到一箭之地,又退了。
    后面有弩车在架,朝左右铺开,极有章法。
    “他们要轰开北门。”叶蓁说。
    “轰不开。我们这半年把门轴下死了。外头有铁。”骑尉擦了把汗,“除非他们拿人命堆上城头。”
    “他们就快这么干了。”叶蓁说,“你看他们弩车。架得高,抵着城下弧口。第一轮打的是城楼,让我们抬不起头;第二轮就上云梯。天黑了不会打,天一亮就敢。这是定好的。”
    “那怎么办?瓦石都没了,箭只剩半仓。火油昨夜就用得差不多。”
    “北门有粮道。”叶蓁说,“有粮草就能烧。给我半个时辰。”
    她下城,带鸢娘,和刚点来的五个青壮一起,打粮仓后门摸进去。
    里头是个旧车马行,半间库房堆着麦秸和草料。
    叶蓁让人拆草帘子,裹上瓷片、碎陶,再用油泼了。他们拖着草束,从小东街绕回北门。
    城下的风又变了。弩车的弦声从远处传来,第一波箭雨果然落在城楼。骑尉的兵在女墙后蹲了一地。
    叶蓁匍匐到一处垛口边。她看见几架云梯已经从弩车后推出来,二三十人一组,用盾顶着。
    “点火!”叶蓁大吼。
    五个青壮点燃草束,往城下抛。火球顺着风滚下去,正砸在刚靠上城墙的两架云梯上。麦秸溅出成串火星,风一助,很快连成一条火带。
    淮王兵被烫得四散。
    第一批云梯全垮了。
    城头顿时响起一片呼号。骑尉挥刀喊:“北门没丢!还有人!”
    叶蓁刚松一口气,眼角扫到西城墙下。淮王的人借着黑烟掩护,竟已贴过西墙,推翻了里头的两处民房。
    一个穿灰衣的身影从烟里钻出来,攀上西墙的排水槽,利索得骇人。是王令仪。
    她没死透。她披着血衣,带着最后几个人偷上西墙。
    她手里举着一团白布。
    不,是净慈尸体上撕下来的裹尸布。
    她要用净慈的名,给城内的人看。她要告诉他们:贤王之后,已经死了。
    叶蓁没有多想。她冲下城,朝西墙扑去。城北的火光把她烧成一道黑影。
    她偏要去把西墙那一头,拦下来。
    西墙下乱作一片。
    有人喊“贤王死了”,有兵跟着逃。王令仪在烟里往上攀,灰衣人断后。叶蓁从侧阶追上去,抓住最下面灰衣人的脚踝一扯,那人摔在石阶上。她踩着他背,直上。
    王令仪已经站上西墙。她回头。两人之间只有一架倾倒的云梯。
    “你还没死。”叶蓁说。
    “阎王今夜不收我。”王令仪咧嘴,唇上全是血,“也不收你。你听,北门有鼓声。你家男人的鼓。他回来了。可还差半条命。”
    叶蓁顺着风听。是,北门外。鼓声。一阵阵,沉,稳。像从地底下擂上来的。
    姬珩。他抄到淮王后方,带着周家骑营的残兵,从北边反包上来了。
    “这半条命,我用。”叶蓁说。
    她猛地起身,朝王令仪撞去。两人从城墙内沿滚下去。碎石崩飞,白布散开。净慈的裹尸布在风中扬起来,又轻又宽,盖住了一小片天空。
    鼓声更近了。城北的日头,终于升了起来。
    两人从内沿摔下去,跌在城墙根的碎砖堆上。
    叶蓁先着地。后背着砖,肩胛磕在棱角上,痛得她眼前一阵发黑。
    她没有松手,一直抓住王令仪的腕子。王令仪往另一边滚,两人各自挣了一下,身子像从斜坡上扯断的藤,分开了半尺。
    白布落在她们之间,被血浸湿的地方晕开一片。净慈的裹尸布。
    叶蓁喘着气,把布往自己这边拽。王令仪也伸手,两人的手指在风里撞在一起。
    “人都死了,你还要拿她的皮做旗。”叶蓁往上爬了半寸,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王令仪,你不信佛,也不信神。你只信你自己。”
    “那正好。今晚死的,就是你们这些信点什么的。”王令仪撑着碎砖,单膝跪起来。她腰里还插着半截没送出的火折子。
    她的手往火折子摸去。
    叶蓁不给她机会。她一脚踹在王令仪的肋上。王令仪闷哼一声,身子撞上墙根,又滑下来。
    她没倒,反而借势拔出了火折子。嘴叼着火折盖子,一扯,硫磺味散开。她要点什么。这墙根下还散着昨夜没炸净的火药。
    地上有几道黑色粉末,是那场爆炸留下的。
    “我要拉这一片给你垫背。”王令仪把火折子擦亮,火苗很小,风里乱跳。
    叶蓁没看清楚。就在那一瞬间,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抓住王令仪的手腕,硬生生把火折子摘了。
    一个中箭的老兵。
    北门的箭,他一个人拖着半条腿从西墙根爬回来。他满身是血,眼睛都烧红了。
    他认得王令仪。昨晚就是这女人杀了守南门的同伴。
    老兵把火折子扔进泥里,一脚踏灭。他什么都没说,双手掐住王令仪的脖子。王令仪挣扎,指甲抓进他的手背,血一路流。
    两人滚在碎砖上。
    叶蓁扑过去,想把人撕开,却听到“咔”的一声轻响——极轻。老兵的颈子被王令仪用肘弯间藏的一根短锥扎透。他松了手,人往后仰。
    叶蓁抓起地上一块断砖砸过去,砖块打中王令仪太阳穴。王令仪往旁一倒,不动了。
    风声停了一瞬。北门方向,鼓声停了。紧接着,万马嘶咬般的声音炸开。
    城里的火,烧到了城墙下的木料堆。火势一起,把西墙照得雪亮。
    王令仪的身子躺在灰光里,还在抽。叶蓁走到老头身边,试了试他的鼻息。没了。
    她替老兵把眼皮合上。不知他叫什么。也不知道今夜那条命换了多少时候。
    西墙下,再没有人往上爬。城上的守军已经把云梯推倒。
    有几个人朝她跑过来。鸢娘也在其中。她抓着叶蓁的胳膊,往上拖:“北门开了一条缝!是周家小将军!他带着三百骑从外头撞进来,大公子在中间!”
    叶蓁跟着跑。
    她一边跑一边回看王令仪。那女人还躺在墙下,血糊住了半张脸。
    没死。也没人顾得上去杀她。
    北门,半开。
    周家小将军的旗子先进门。那旗打得破破烂烂,旗杆上挂了七颗人头。
    淮王后营的游哨被他们从北山一路杀过来,抢了马、夺了弩、推翻了后队两座粮车。人杀多了,连马背都坐不下。
    姬珩就跟在一面大盾后头,后背中了两箭,箭杆都折了半截,人坐在马上,还在往前杀。
    叶蓁从城楼旁冲过去,喊了声:“大公子!”
    姬珩扭头。
    他的脸被血和灰糊满,只剩一双眼睛亮得吓人。他望见她,扯了下嘴角。
    马突然一个踉跄,前蹄在血泥里打滑,他单手撑住马颈,才没摔下去。叶蓁已经跑到他马前,伸手去接。他低头看她,嗓子都破了:“不是叫你走吗。”
    “城门开着,我不是出去。”叶蓁说,“我这条命,今晚还给你。”
    姬珩没说话。他用牙咬开护腕的系带,把背上半截断箭掰下来。
    伤口冒血,他却不看。他拉了把她的手,把人带到旗后。
    “你来的正好。”他说,“看北门。”他抬手往城外一指。
    城外的淮王大军还在。
    但他们开始收阵,往西收缩。西南方,大片烟尘腾起来。那不是风沙。是城西官道上,从灵山校场方向下来的大军。
    周老将军全军拔营来了。旌旗号角从地平线上推过来,漫山遍野。
    “淮王要撤。”姬珩说,“他现在撤,不是回曹州。是去西营。王令仪的人还在那儿,他不收完,不肯走。”
    “让他走。”叶蓁说,“不能追。城里已经快没人了。追出去,就是送死。”
    “你不说,我也知。”姬珩说,“让他收西营,我们收城。等太妃的丧号停了,满城缟素。再杀,就是天下人的把柄。”
    他这话说得极轻。风一刮,像撒在火里的一把盐。
    叶蓁突然就明白了。
    他赶回来,不是为了追淮王。是抢在城中成丧之前,站住北门。
    让淮王成为退兵,而不是破城。让满城的火,都烧在姬家的耻辱架上,而不是天下人的嘴上。谁能占住“守城”这两个字,谁就能活。
    “把这城门掩上。”她对骑尉喊,“迎周将军。开半门。一个一个进。不冲锋。西边不追。”
    “遵命!”
    人马慢慢从北门移进来。周老将军的兵不喊,只走马蹄声和靴声。远远近近的,像潮水倒着涨进破城。
    叶蓁扶着姬珩往城门边靠。他的身子很烫,但不是发热。
    是血一直往外渗,人强撑着。他垂头看了一眼自己前襟,全是伤。他笑了一下,那笑闷在喉咙里:“我若今晚死了,外头传我是一人守城而死。比活着更好。”
    “没人替你收尸。”叶蓁说。
    “你收。”姬珩说,“这是你欠我的。”
    叶蓁没应他。
    她抓过一卷骑尉递来的干净布,撕成几段,缠住他背上和肩头的伤口。她自己的手一直在抖,血染了满掌。有他的,有她的,也有那老兵的。
    城里的钟声又响了。这次是七下。不是丧。是迎。
    周老将军进城,按旧制,七响迎宾。钟声在残垣之间荡开,嗡嗡地撞着人心。北门的风卷着烟,卷着白布,卷着那面烧剩一半的周字旗,在城头猎猎作响。
    忽然,门内有人低呼。是随军的几个老校。他们看见了西墙根躺着的人。王令仪被拖了起来。她还没死。
    浑身是伤,半张脸黑红一片。两个兵架着她的胳膊,把她提到北门前。
    她睁开眼,目光扫过叶蓁,扫过姬珩,最后落在那面周字旗上。她笑了起来,笑里全是血沫。
    “你们还没赢。”她含糊地说,“城外那场火,已经烧到西营了。淮王没走。他放火烧的是西营的粮。你们以为他走了?他在等。等你们自己出城。等满城的人,饿到下跪。”
    话音刚落。北门外,那黑压压的军队又动了。不是进。
    是沿官道向北,重新列队。像一个人退后半步,握紧了拳头。
    而西边,浓烟比火光更重。西营的粮,烧成了天边一道黑墙。城内的人抬头看,脸色都变了。
    叶蓁看着那道黑烟,指甲掐入掌心。她没说话。
    姬珩突然开口,声音又低又冷:“他不走,就让他走不了。把西水门炸开。放水灌西营。他烧我的粮,我淹他的马。这水,明日就是我们的墙。”
    夜色收拢。城里城外,锣声又起。这一夜,远没有到该结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