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误嫁枭雄 > 74、第 74 章
    顾宅里,五堂叔祖父拄着拐棍,枯瘦的手指顫巍巍地指了指坐在一边的闻氏。他气得猛咳起来,胸腔里像拉风箱似的呼哧作响,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差点背过气去。侍从慌忙扶住他,一手在他后背一下一下地顺着,一个劲儿地劝:“郎主消消气,您这身子骨可不经动气。”
    老话说的好,五十而知天命,他都要古来稀的年纪了,竟然没知自己一家能被老妻坑到,三个儿子全革了差事,对闻氏磕磕绊绊骂道:“头发长......见识短的蠢妇。”
    三个儿子也一脸埋怨的站在一边看闻氏,大儿子道:“阿娘怎的如此糊涂,六叔就是个不成器的,你参和他的事情,如今好了,将咱们这一房都折了进去。”他可是真刀真枪战场上杀出来的功勋,戎马前半生,好容易坐上监军的位置。顾聿昭早就觉得他们这些老东西过于保守,没了年轻时候的冲劲,
    看他们这些老胳膊老腿碍眼了。如今好了,一句家事理不清,便让他回家荣养,侍奉老母,将他打发回来,他能找谁说理去?
    二儿子也道:“我才刚疏通得了个好位置,要跟着顾开去修水坝,这是个多肥的差事,若是做的好,必得重用,如今好了,不仅疏通的银子打了水漂,有今日我那好侄子一句话,你儿子我的前程也全断了。
    老三看看闻氏,将脸别开,那埋怨的意思也是不言而喻。
    闻氏抹着眼泪,嘴犟道:“不能吧,不过是后宅家事,都惩戒过了,怎么还真要断了你们的前程?你们可都是他的长辈,他如此做事,就不怕寒了亲戚们的心?”
    三儿子实在没忍住道:“亲戚?亲戚恨不得咱们家都下去,好给他们腾地方呢!这宣州城顾氏有多少亲戚,整整两条街不止,肥缺多少人都顶着呢!怎么可能给怎么出头?”
    闻氏心虚的看向夫君:“我做此事,还不都是为了家里,你当初不是也默许了的?”
    五堂叔祖父拄着拐棍,拐棍在地上顿了顿,发出咚咚的沉闷声来,他拔高了嗓音厉声驳斥道:“我同意?我同意了什么?你个恶毒婆娘,我看你是失心疯了,咱们这一房的兄弟,就剩下老六和我还活着,你看看你鼓动老六媳妇,将老六害………………害得......他那混不吝,回来能与我善罢甘休吗?”
    见父子都埋怨她一个,闻氏心虚了一瞬,咬了咬唇,挺直了后背:“若不是你觊觎六房的家产,怕老六太还年轻,咱们挣不过,又想送我娘家的女郎给顾聿昭做妾,我能想出这个一箭双雕的法子吗?”她站起来抬手推搡五堂叔祖父,不乐意道:“谁知道顾聿昭那新妇这么野,根本不在家里待着,
    还被顾聿昭护的死死的,后宅之事都不让她沾手。如今办砸了事情,怕儿子们埋怨,你个老东西就想把屎盆子都扣在我头上,我告诉你,不能够,你休想一个人摘干净。”
    五堂叔祖父被推搡的向后栽去,若不是侍从扶着,怕是要跌坐在地上,这一把老骨头真摔了,怕还真爬不起来了。他被气得又急剧的咳嗽两声:“你……………你泼妇,你胡搅蛮缠。
    五房堂屋外,于氏带来的侍从将五房的侍婢都捂上嘴巴拖出了院外。
    于氏站在窗外,脸色淡淡,对旁边的六堂叔祖父道:“你都听见了,你有今日怨不得我,都是你的好哥嫂撺掇的,你我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也对我好过,我还不至于绝情到弃你于不顾,所以求了聿昭媳妇,免了你祠堂的责罚,不过,日后我也懒得再管你,你若喜欢要女人,也都随便,只
    是,你若有一丝良心,就别教坏了儿子。”说罢,于氏转身便回了六房的院子,将六堂叔祖父一人留在此处,临走前还给心腹侍从使了个眼色,让他将人看好了。
    六堂叔祖父年逾四十,他保养的好,看上去也就三十多的样子,斯斯文文,否则当初也不能哄住于氏对他上了心,只他耽于女色,今日又遭了大罪,面上显出气血不足的苍白来,发冠歪了,头发也散乱了,衣襟上还染了今日灌药的残渍,他听了半晌,脸上的皮肉抖了三抖,显然是气极恨极。
    他跨步到堂屋门前,抬脚用力一踹,嘭一声将门踹开,闯进去,抓着五堂叔祖父的衣领怒道:“好啊,原来是你在捣鬼,我就说我媳妇向来是个面团性子,今日怎么就发了狂,咱们早就分了家,你竟然还惦记我那一份家产,怎么?五哥打算先除掉我,到时候连我的娇妻幼儿都不放过。”他气得面
    红耳赤,目眦欲裂,嘶吼道:“你别忘了,我俩可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我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你下去后,有脸和爹娘交代?"
    五堂叔祖父没想到弟弟会突然闯进来,他喘了两下,赶忙安抚道:“你别听你嫂子胡说,绝无此事,爹娘早就分家了,我怎么可能惦记你的家产,不过是你嫂子想送娘家女孩儿去给聿昭做妾,想着到时候,聿昭身边有人能说上话,咱们关系也更近,此事于你也有好处,毕竟我好了,还能不管你
    吗?"
    六堂叔祖父却是呵呵冷笑两声,拍了拍五哥褶皱的脸颊:“我看你还不如和老大他们一样,早点死了痛快,你这种蠢货,怎么能生了三个还算出息的儿子,真是没天理了。他顾聿昭连自己亲堂叔开都能拿来开刀,何况是我们这样隔了几房的长辈,他能因为一个卖你的面子?我看你是老糊涂
    了,还不如我这个不学无术的。"
    这两巴掌用力不大,侮辱性极强,五堂叔祖父被弟弟当着妻儿下脸面,脸色也阴沉起来,挣了挣却是没挣脱。
    六堂叔祖父一想到今日的屈辱,看他这五哥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他恶狠狠的说道:“知道我今天看见什么了吗?”他抬头看扫视一圈侄子和嫂子,对五堂叔祖父道:“还觉得我不学无术,你们这一房才是蠢上天,他顾聿昭能千里迢迢娶回来的媳妇,造出了这个。”
    他比了个八字,拇指向上,食指对准五哥的脸,突然厉喝一声嘭',吓得五堂叔祖父和堂屋内的众人都是一个激灵,他道:“隔着老远就给院中的大树开了个洞,叫什么火铳,听说能打中三百步开外之物,你见过这等神兵利器吗?你们说,这玩意打在人身上是个什么情状?”他讥诮又鄙夷的看着
    老五:“你觉得,他得了这么个媳妇,就算你送个天仙去,他能看一眼吗?”
    五堂叔祖父混浊的双眼充血,老六虽然混不吝,却不屑说谎,他能如此说,怕此事便是真的。
    六堂叔祖父居高临下的又道:“哦,聿昭那新妇,还给聿昭锻造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只一下便斩断了一把利剑,以我的眼力,那柄刀,削马腿不费吹灰之力,你们还可笑的想要给他送什么女人?什么女人能比权利更令男人沉迷?”他说着,像是发癫了仰头哈哈哈大笑:“你们一家都是蠢货,
    比我还蠢,却连累了我,五哥,我本来好好的过我逍遥快活日子,如今成了顾聿昭给他夫人做脸,杀鸡儆猴的那只鸡,你说你如今要如何赔我?”
    五堂叔祖父的拐棍都脱手了,他这弟弟脑子好,是被爹娘宠惯坏了,才文不成武不就,只想着流连花丛,老大不小也不不思进取,爹娘都治不住,发起癫来,他还是怕的,只能安抚道:“六弟你别急,有话好说,你要什么,哥哥都给你,都给你,这次是哥哥大意了,咱们是亲哥俩,你小时候我
    最疼你了,挨了老大他们欺负,可都是我给你出头,你都还记得吧?”
    六堂叔祖父看他被吓的语无伦次的模样,忽然咧嘴一笑,仿佛地狱里讨债的恶鬼:“行,既然五哥这么说,我也不是那不通情达理之人,我被你害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就算是倾家荡产也得给弟弟治好了吧?”
    五堂叔祖父一脸无语,心道:他要是给治好了,顾聿昭能放过他吗?再说治得好吗?可若是不给他治…………………
    六堂叔祖父恶狠狠道:“怎么你不愿意,行,我今天就打死你,再给你儿子也灌了一样的药。”说着便举起了拳头。
    五房的三个儿子忙上前将人拦住:“六叔手下留情。我们给治,给治。”
    要真是不给治,传出去,他们成了什么?哪里还有脸出门?
    闻氏:她不想给治啊!这得多少钱?况且这种事情,如何治得好?
    于氏回了自己院子,待婢在后面伺候她用晚饭,还小心翼翼问:“咱们不等郎主一起?”
    于氏喂了一口饭给儿子,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等什么?从前三催四请,他也未必回来,我日后也不指着他吃饭,还等他作甚。”他如今不过是只不能打鸣的鸡。
    侍婢闻言心惊,却是不敢再多问。
    五岁的儿子睁着一双大眼睛,他继承了父母的好容貌,咽下饭问道:“阿娘不高兴了?我日后一定给阿娘长脸。”
    于氏眼眶一热,摸了摸儿子的头,破涕为笑道:“好儿子,娘等着,娘高兴的很,日后每日都高兴。”
    六堂叔祖父在门外听了母子的话,他抿了抿唇,拢了拢自己散乱的鬓发,挺了挺背脊,迈过门槛,原还哭丧愤怒的脸笑得如沐春风,看着妻儿道:“夫人,用饭呢?”
    于氏掀眼瞥他一眼,也扯唇笑笑:“夫君要一起吗?”这副狼狈又要做出翩翩儒雅样子,看着实在是滑稽。
    六堂叔祖父受宠若惊,还不待说两句好话,于氏对侍婢道:“去给你们郎主更衣,梳洗一番,这个样子成不什么体统。”
    两个侍婢立刻应诺上前来扶着六堂叔祖父去隔间更衣沐浴,一边还贴心道:“郎主,夫人一早便让人烧了水,就等着您回来呢!”
    六堂叔祖父见于氏不再看他,而是细心照顾儿子用饭,默了一瞬,笑道:“多谢夫人美意,为夫去去就来。”
    于氏对对着他的背影道:“今日我累了,你还是去柳儿胡同歇息吧,若是觉得那寡妇腻了,想纳哪个侍婢,也都随你,我于家养得起。”
    六堂叔祖父脚步顿住,却没回头,心里五味杂陈,装作没听见急匆匆奔向浴室。
    却听于氏又道:“若是不尽兴,只管让大夫开方子,家里的药材都是最好的。”
    六堂叔祖父闻此一个趔趄,他咬了咬牙,隔着屏风对外间道:“夫人说笑了,为夫今日受了家法,日后自然要和夫人琴瑟和鸣,再不胡闹了。”
    于氏在外面轻飘一声:“呵呵~~~随你!"
    六堂叔祖父简直是血冲天灵盖,老五的这个仇他是记下了,不是想要他的家产,看他怎么把他家底挖穿,否则他就不姓顾。
    坐在浴桶里,六堂叔祖父看看水下,伸手上去胡乱来了几下,心想真人保佑,这玩意它还好使,否则他在夫人面前岂不是头都抬不起来?
    且说,琴溪监窑官得了王元贞的烧瓷方子,也是尽心尽力,带着人没日没夜的研究,竟然真研制出了白瓷和清白瓷两种新品来。
    王元贞果然按照事先说好的,对有功者重重有赏,还鼓励他们继续研制青花瓷和彩瓷。
    并立即让顾聿昭上奏承平帝:将进贡的青瓷减半,另一半换成白瓷与青白瓷。命人快马加鞭,将烧制成功的白瓷、青白瓷装箱封好,一路送往京兆府,以供皇帝鉴赏。
    尤氏负责将瓷器销往交州。于氏则依托母家在台州的根基,将瓷器一路北上。一个南下,一个北上,各自开拓南北销路。
    琴溪田间,一个老汉蹲在地头,抽了口旱烟,将烟杆在鞋底磕了磕,他咳嗽一声,皱着眉看烧窑场的方向,长叹一声。
    儿子耀祖在一边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问道:“爹你咋还叹气?这地都还咱们了,今年地里的庄稼也白给咱们了,还给了赈灾的粮食,俺们去修水坝,又给了足足的银钱,今年不用挨饿还能有余粮,您老最大的心病就是想让咱们一家能脱了匠籍,如今都督夫人一句话,咱们也能和平民通婚了,二
    小子都在说亲了,几个娃儿也都送去上学了,眼看日子有了盼头,您老还有什么好愁的?”
    琴溪被占了田产,赶到浅滩上的烧窑匠,都拿回了原来的田产,每户还得了十两银子。这些烧窑匠的日子回到了从前,不需要多做工烧窑,工钱也还和原来一样,最让他们想不到的是,他们不再是贱籍,可以与平民通婚了。
    家里的孩子也能送去读书,即便够不上科举,做个账房总是能的,总算是脱离了世世代代做烧窑匠的命。
    耀祖一想到这些,做梦都能笑醒,就真和天上掉馅饼儿了似得,叫菩萨从苦水里给他们一家捞出来了。
    老汉抬起眼皮瞥了儿子一眼,没好气说一句:“你懂什么。”
    耀祖道:“这有啥不懂的,如今多烧窑还有钱拿,不像从前,全家没命干也吃不饱,现下有好几家都供奉了都督夫人的生像,日日祷告,保佑新夫人长命百岁,新夫人简直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老汉实在没忍住,用烟杆打了下儿子这个憨憨:“还多烧窑,没见你爹我今儿过了晌午都早回来了。你想什么美事儿呢?”
    耀祖一时没明白,问道:“这是怎么说的?"
    老汉叹气:“前两个月是多烧窑了,只是这个月开始,监窑官带着几个心腹烧出了新瓷,据说还得了都督夫人的赏,新烧出来的白瓷和清白瓷已经送往京兆府了,若是成了新的贡瓷,日后咱们这些烧青瓷的就不值钱了。
    且如今窑场,不必我们这些大师傅的手艺,也能烧出青瓷了,我去看过,比对我们这些老把式没区别,手艺却不是我们教的。”
    本来烧窑的手艺靠得是经验,但是听说他们现在有一个什么温度计,能控制烧窑的温度,根本不用靠感觉,他要是还只靠着烧青瓷,恐怕是赚不到什么钱了。
    还想吃烧窑这口饭,就要研究出新花样,可是研制新瓷器,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他如今岁数大了,哪里能拼得过年轻人,长此以往,他这门传家的手艺,怕也传不下去了。
    有那么一瞬间,老汉忽然觉得从前只要下苦力糊口的日子也不是那么难熬了,他从前个什么劲儿呢!总觉着这十年的苦白吃了。
    耀祖闻言惊骇不已,若是这青瓷如此好烧,当初张庸大人也不用那么费劲将他们这些人赶到浅滩上了,可想这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老爹竟然说,窑场不仅将烧青瓷的手艺勘破了,还烧出了两种新瓷器,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
    老汉哀叹一声道:“怕是咱们家日后子子孙孙,都吃不上烧窑这口饭了。”
    耀祖也跟着蹙眉,又挠了挠头道:“不是说要供娃读书科举,咱家子孙以后总是不烧窑了。
    王元绍被安排在顾府的客院,因为王元贞那句'父母双亡,有车有房,他见顾聿昭母亲邢氏都心虚的厉害,谁家能教出这样口出狂言的女儿,简直大逆不道。还好亲家母是个体面人,没有为难他。
    但这几日,王元绍也过的水深火热,他快被两个妹妹玩坏了,他皱眉对王元贞道:“妹妹,你确定要这么干吗?”